第217章 止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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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到半夜的時候,陳源就被凍醒了,不知是天氣冷還是房子漏風,屋裡已經開始凍鼻子。

看著丫縮在被窩裡,陳源只好下地穿上鞋子,把小薄被給小丫蓋上去,又給老孃掖掖被角。

見兩人睡得香甜,陳源哈口氣搓搓手,直到手掌熱呼點才推開門出去拿柴火。

終於知道為什麼冷了,原來不知不覺間外面下起鵝毛大雪,厚厚的積雪把柴火堆包裹的像小山一樣。

搓著凍得通紅的手掌,費很大的勁才將柴火拽出來。

等到人進屋的時候,身上都凍透了,坐在灶臺邊將火點上,陳源長鬆一口氣,總算是有點熱乎氣了。

望著向上竄的火苗,陳源陷入了沉思,眼看著年關到了,可是家裡依然家徒四壁,除了買糙米花掉一貫錢外已經沒剩下多少

而這些錢還要給母親抓藥,根本挺不到過年。

“唉,年關難過啊......”

寒冬臘月的公雞從來都是時辰到了就打鳴,哪怕外面的天色依然漆黑的嚇人。

不過今天的院子裡有些熱鬧,從不早起的正房居然破天荒的開啟門,趙氏讓人請大夫的聲音,隱約中傳進屋子。

不知道誰病了,不過陳源沒打算出去問,老老實實的坐在那裡添柴火。

昨天送馬大夫出門的時候,趙氏還倚在門框上小聲說了一句越窮的越能擺譜,她以為別人沒聽見,其實陳源聽見了。

有心想要說一句不是為了擺譜才多花五十文找上門大夫,而是老孃根本下不床,天寒地凍的怎麼去求醫問藥?

不過想一下陳源就放棄了,有些人並非是不理解,只是想單純的看笑話而已。

沒過一會,風雪中傳來大門被推開的聲音,隱約中幾個人步履匆匆的走進正房,直到天色大亮,正房那邊突然傳來趙氏淒厲的呼喊。

“我滴心肝寶貝啊......我苦命的孩兒......!”

陳源終於知道誰病了,是趙衡那個小胖子,只是不知得什麼病,以至於趙氏哭的這麼悽慘,起身給小丫蓋被子的功夫,熊氏幽幽的說道“小源,院子那邊哭什麼呢?”

“好像是誰生病了,具體的就不知道了,娘,天剛剛擦亮您在睡會吧,待孩兒把飯做好了,在叫您起來吃飯,今天早上可是熬骨頭湯喝呢。”

“為娘睡的夠久了,先扶娘坐起來。”

陳源將老孃扶起來,又給掖好被角,一看熊氏望著窗外,不禁說道“都是一些沒人情味的敗類,還是不要管他們的好。”

熊氏嘆口氣。

“咱們娘三畢竟住的是人家的地方,如今有了事情雖然幫不上忙,但是過去看看也好,省著你二舅母那人挑出理來。”

母親發話,陳源自然不好反對,將飯悶上,骨頭扔進鍋裡,開門走出去。

雖然兩家住在一個院裡,但是從來沒有來往過,除了那次小丫上門求救被攆出來外,陳源一家再也沒有登門過。

看著正房那扇掛著棉布的門,陳源面無表情的掀開棉布簾邁了進去。

溫暖的正廳裡,七八個下人站在那裡不知所措,二舅臉色陰沉的坐在太師椅上,而趙氏則陪著馬大夫圍著小胖子在說些什麼。

見陳源走進來,熊兆侖微微一愣,剛要問問有什麼事情,結果被趙氏搶在前頭。

“你進來做什麼!”

“聽見這屋出了事情,我娘打發我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趙氏兩眼皮一翻,陰陽怪氣的說道“幫忙是假,怕是來看笑話的吧,看完了麼,看完就回去吧!”

熊兆侖微微皺一下眉頭。

“夫人,小源也只是來......”

“給我閉嘴,讓你說話了麼。”

熊兆侖有些愧疚的看陳源一眼,手拄著腦袋閉上眼不吱聲了。

陳源心中冷笑一聲,轉身就走,如果不是老孃吩咐,他連看趙氏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呀!不好了,小少爺的臉上又流血了!”

已經走到門口的陳源聞聲回頭望一眼,只見瑟瑟發抖的小胖子,此刻正從眼角下的位置源源不斷的冒出殷紅的血液,甚是嚇人。

手忙腳亂的一屋人又是止血又是擦臉的忙活半天,殷紅的血液終於不在冒出來了,先前還算鎮定的馬大夫不禁長嘆一聲。

“實在對不住,老朽醫術過於淺薄,用了數種止血的方法,依然無法阻止流血,看來您只能另請高明瞭。”

趙氏一聽這話,頓時就慌了,拉著馬大夫的衣袖非常焦急。

“別呀,馬大夫,您可是這良鄉縣有名的大夫,您都治不好誰還能治好,只要您治好衡兒,我們願意掏出五貫的錢財作為答謝。”

本該高興的馬大夫苦笑著搖搖頭。

“實在對不住,並非老朽不願意救治,實在是此病生平從未遇見過,所以無法診斷。

如果時間還來得及的話,您可以帶著公子去京城試試,那裡的杏林高手遍地都是,或許能僥倖治好令公子的病情。”

趙氏一聽立馬癱坐在地上嚎嚎大哭起來,她雖然為人勢力刻薄,但是對於這個寶貝兒子卻不是一般的上心,如今眼看著馬大夫都治不好自己的兒子,頓時悲從心來扯著嗓子嚎起來。

熊兆侖雖然也心痛不已,但畢竟多了幾分見識,先是讓下人將夫人扶起來,然後站起身就要送馬大夫出去,不料站在門口的陳源開口了。

“這病我知道怎麼治!”

“你?”

眾人一愣,望著陳源,見趙氏那副刻薄的表情,陳源打心眼裡感到厭煩,如果可能他是一萬個不願意插手此事,但是趙氏的那一句“我們願意掏出五貫錢打動了陳源。”

“不錯,就是我!”

趙氏反應過來,輕蔑的說道“沒事趕緊滾,想要騙錢也不看看地方!就憑你一個窮酸怎麼可能會看病?”

陳源盯著趙氏一字一句的說道“你怕是誤會了,我沒說一定要給你兒子治病,反正流血的是你兒子不是我,要不是我娘教育我做人應該有點人情味,我連剛才的那句話都懶得說。

治不治在我,看不看在你!家父的秘方還沒淪落到上杆子送上門的地步!”

“陳天正那個醫官?”趙氏皺著眉頭叨咕一句。不過很快被陳源的話激怒了,立馬爬起來掐著腰大罵。

“你們娘三落魄時是誰給你們住的地方?還不是我們?現在......”

“想要治病先拿十貫錢!

“你這個沒良心的,兆侖可是你舅舅......”

“既然如此,那還是另請高明吧!”

“治!”

趙氏狠狠的剜一眼陳源,不情願的讓人拿出一小筐銅錢。

見錢到手,陳源掃一眼臉色難看的眾人。

“人心都是肉長的,按理說小子不該收這個錢,但是你們扣心自問有一點親情味嗎?家母躺在床上無法動彈的時候,你們可有去看望過?沒有!

年幼的丫頭寒冬數九的出去撿柴火,你們是怎麼做的?視而不見!就連街坊賣肉的朱大叔,尚且拿出五文錢給小丫買包子吃,你們呢?

不過放心,我們一家不會白住你的柴房,這兩貫錢付房錢足夠了,拿去!”

說道憤怒處,陳源抓起一把銅錢拋向空中,砸的那些老媽子直哎呦,全然不顧二舅那張憋的通紅的臉。

即將要邁出門檻的時候,陳源冷哼一聲。

“由於是秘方,我還不打算洩露,所以一會我會把配好的藥拿過來。”

說完,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漫天的飛雪飄飄灑灑的落在泥地上,身處於大雪之中的良鄉縣城就像一位滄桑的老人,默默的俯視著命如芥草的眾生。

這樣的雪天原本應該躲在家裡燙上一壺小酒,就著熟羊肉,一家老小其樂融融才是。

只是人活著,更多的時候是一種無奈,家無隔夜米的人並不在少數。

陳源上街抓藥的時候,總能看見幾個打著補丁的皂吏帶著一隊壯丁沿著街邊走,搖晃的牛車裡不時的有凍硬的屍體被人認領,那些沒人認領的,皂吏會喝罵幾聲晦氣,拉去城外燒掉。

偶爾見到路人,也是雙手攏在袖子裡低著頭快速的走過,嘴裡還會咒罵著什麼,只是風雪太大,陳源有些聽不清。

兜裡有錢自然會買上幾件禦寒的衣物,買不起綢緞,但是嶄新的棉袍還是可以的,雖然灰色的棉袍看上去有些破舊,但確實暖和,直到穿上棉袍,渾身緊繃的肌肉才放鬆下來。

回到家裡的時候,陳源站在門口抖抖身上的積雪,推開門揚揚手中的棉衣。

“小丫......看看哥哥給你帶什麼回來了。”

像往常一樣,小胳膊凍得通紅的小丫炮彈一樣的衝進哥哥的懷裡,一邊稚聲稚氣的誇哥哥真好,一邊興奮的拿著棉衣比比劃劃,直到哥哥幫著穿在身上,才高興的跑到熊氏面前蹦跳。

“娘,您看,這一身可暖和了。”

一句話就讓熊氏落下眼淚,天寒地凍的日子裡,兄妹倆都是穿著夏天的單衣,哪怕是在屋裡,漏在外面的胳膊腿都會凍得通紅。

而自己的兒子依然會風裡來雪裡去,真是苦了兩個孩兒了。

“娘,您別哭,咱家的日子會慢慢的好起來的,一會讓小丫給您穿上,我還要配一下藥給隔壁的趙衡送過去。”

“配藥?”

熊氏抹一把眼淚,見兒子手裡果真拎著一堆藥,不禁有些疑惑。

“小源,你爹連配藥都傳授給你了?不會出問題吧。”

知道母親在擔心什麼,陳源將棉鞋穿在腳上試兩下滿意的說道

“娘,您不必擔心,雖然孩兒的醫術上不了檯面,但是跟在父親身邊多年,還是知道一些方子的,而且這藥也不用內服,沒關係的。”

“天正!......”

熊氏喃喃一句不說話了,看著忙碌的兒子,好似看見昔日的夫君正一絲不苟的坐在那裡配藥一般,心中暗歎一聲。

拿著五味藥材,陳源神色鄭重許多,趙衡的病在後世來說並非是不可治癒的絕症,但是落到現在那就是一個大問題。

說白了,趙衡的臉之所以會流血,那是因為冬季本來就乾燥,而小胖子吃的又過於油膩,在加上他幾乎不運動,血液粘稠壓力增大是一定的。

而人身上可以說到處都是血管,在內壓持續加大的情況下,心血管很容易出現問題,有的毛細血管會突破肌膚在表皮層結成或鼓或貶的小豆,一旦無意間撓破毛細血管,那麼就會像趙衡一樣血流不止。

就算好了,哪天一碰還是會復發,幸運的是這種病除了少數惡性的外,大部分都是良性的,七到六十天內會逐漸消失。

在後世這種病只需要拿電槍點一下就可以了,但是在中醫以培本固原為主的內服湯藥領域,很顯然想要治療這種血癥需要費不少的功夫。

用中醫的辯證療法來看,血癥無非是在凝固與抗凝固的矛盾中尋找平衡,所以陳源才會對這五味藥材的配比格外重視。

無論是斷腸草還是三七,每一味藥都有著主次君臣之分,一旦配比不對,所造成的傷害無異於劇毒。

經過兩個時辰的精心配製,陳源神色疲憊的停下來,雖然只有五味藥材,比原來的配方少十幾種,但是其複雜性依然耗盡了陳源的全部心神。

如果不是以前研究過這東西,想要配出來基本是不可能的,哪怕是殘缺品。放在當下依然可以看做數一數二的止血藥,絕非普通藥可比。

碾碎磨成粉再簡單的收拾一下,陳源按照份例裝進買回來的小瓷瓶中,每個小瓷瓶都是一兩的份量,裝了十個,將其中的九個收藏好,拿著剩下的小瓷瓶去了隔壁。

一掀開門簾,果然眾人還等在那裡,就連馬大夫也沒有離開,那張陰沉的臉見到陳源進來越發的難看了。

“藥呢?”

著急上火的趙氏見陳源進來,不耐煩的催促起來。

陳源拿出小瓷瓶說道

“此藥是我陳家祖傳下來的秘方,名叫止血散,其由十幾味藥材組成,不過眼下他的的病情並不需要這麼多,所以只用五味藥,哪怕是這五味藥也絕非一般療傷藥可比。

每天切記只能塗抹於傷口處半錢,連續七天即可痊癒,另外每三天喝上一次蒸豬血,早晚各一次,這樣有助於病情的痊癒。”

趙氏和熊兆侖還沒怎麼樣,倒是坐在一旁的馬大夫眼中一亮,不過很快黯淡下去,捋著山羊鬍子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讓我等見識一......”

“啊!,小少爺臉上又流血了。”

一聲驚呼頓時讓眾人大亂起來,陳源小心的開啟瓷瓶用乾淨紙沾一點,推開眾人走到趙衡面前,輕輕的用手指隔著紙片壓在冒血的位置上。

血液很快染紅紙片,不過陳源並沒有鬆手,過了兩盞茶的功夫,陳源心中有些忐忑的鬆開手指,見到毛孔處雖然黏糊糊一片,不過卻並沒有再流血,暗自鬆了一口氣。

怪不得這止血藥在後世被列為機密,一個殘缺的配方都有如此療效,更不用說配全的了。

“啊,真的不流血了!”

也不知是誰喊這麼一句,喜的趙氏趕忙吩咐下人要給兒子擦臉卻被陳源攔下來。

“這幾天先這樣,每天塗抹兩次,早晚各一次,每次二錢五,拿去吧。”

熊兆侖接過小瓷瓶想要說兩句什麼,可是張半天嘴才擠出幾個字“小源出息了......”

陳源神色複雜的看二舅一眼,拱拱手離開了,關上門的剎那,他好像聽見馬大夫說了句拿給我看看,不過陳源並不害怕馬大夫能配出來。

每味藥材既是相生又是相剋的關係,只要有半點錯誤,那麼此藥就是另一個樣了。

而且自己還往裡新增了一點特殊材料,就算治好血癥,臉上也得再遭點罪,敢打小丫的人不管他是誰,都不能輕易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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