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災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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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裡,熊氏有些擔憂的問道“小源,用藥沒事吧?”

“娘,您不用擔心,咱家的規矩您又不是不知道,傳男不傳女,雖然爹的醫術孩兒沒學會多少,但是傳下來的幾個秘方倒是記住了,給趙衡用了藥好多了,咱們趕快吃飯吧。”

熊氏一想也是,丈夫在世的時候雖然只是一個醫官,不過醫術那是沒得說的,就連京城裡的大官都給治好過,想到這裡熊氏突然來了精神,趕緊讓往米飯裡泡湯的兒子坐下。

“對了小源,娘突然想起一件事來,你爹在世的時候,曾經救過一個人,當時那人為了感激你爹的救命之恩,曾給你爹半枚玉佩,並說以後可以去京師找他提一個要求。”

“娘你說什麼?鐵盒裡的玉佩是討要人情的?那個是什麼人?”

聞聽還有這種事,陳源激動的差點跳起來,一時間腦海裡滿是黃燦燦的金子。

熊氏白兒子一眼。

“傻樣,著什麼急,你今年還未成年,等到成年後在去京城也不遲,至於那人是幹什麼的,娘也不是太清楚,聽你爹說好像是個當官的”

“當官的?”

對於大明官職只是略微熟悉的陳源只好尷尬的撓撓頭把這事拋在腦後,趕緊對付骨湯泡飯,說話的功夫小丫都吃小半碗了,小臉蛋上沾不少飯粒。

放下碗筷,陳源突然想起一句話,我若吃飽,便是晴天,心情好自然會出去溜溜腿,將斧頭別在後腰,纏幾圈繩子掛在肩上朝門外走去

“朱大叔今天買賣不錯啊!”

“哈哈,陳家小子又出去砍柴啊,一會回來的時候記得拿塊肉回去給家裡補貼補貼。”

“謝了,朱大叔。”

“呦,陳家娃可真夠勤快的,大冷的天也不知道戴帽子,來把老漢的戴上。”

“謝謝您嘞,張大爺,晚輩抗凍不用戴.

......

出了東城路面就不那麼好走了,連日來的大雪足足讓雪深沒過了小腿,眼看著昔日的小樹林白茫茫的一片,陳源苦笑著搖搖頭,不用說下的套子又白費勁。

平日裡一刻鐘的路程足足走半個時辰才來到那片小樹林下,伸伸腰活動活動胳膊腿,掄起斧子就砍向木頭。

直到太陽落山時,陳源才擦一把汗水直起腰,見柴火砍的差不多了,就用繩子饒幾圈打個結,使勁一提背上了肩。

陰沉的天空漸漸飄起雪花,揹著柴火一搖一晃的還沒走到城門口,迎面走來一輛牛車和兩個抱著腰刀的皂吏,走在前面的那個陳源認識,朱屠戶家的大兒子朱大壯。

“大壯哥你們這是?”

“唉,別提了,又揀一車路邊凍死的屍體,這不大黑天的,也沒工夫去讓人認領了,直接拉城外燒了就行,對了,我爹讓我碰見你告訴一聲回去時別忘了去家裡拿塊肉。”

“那就多謝朱大哥了。”

朱大壯擺擺手,看一眼天色對著另一個皂吏說道

“行了,這荒郊野外的就在這燒了吧。”另一個皂吏點點頭,兩人將牛車上屍體扔在雪地裡,轉過頭準備燒火的東西,連柴火都準備好了。

陳源皺著眉頭數一下居然有五具之多,只是被雪包裹的太嚴實無法看見容貌。

正要轉過頭回城時,突然看見一塊牌子從某具屍體上落進雪中,可能是剛才扔屍體時震掉的。

見朱大壯兩人沒注意,陳源彎下腰悄悄的將那塊牌子揣進懷中,正好朱大壯擺放完木柴,一轉頭見陳源還沒走不禁問道“怎麼還沒走?”

“還是等下朱哥吧,這天太黑了,一個人在城外走夜路我怕碰見不乾淨的東西。”

朱大壯皺著眉頭掃一眼烏漆嘛黑的城外,點點頭。

“也好。”

兩人將木柴放好後,那名沉默寡言的皂吏點燃火把扔進了木柴中。

也許是潑了油的關係,大火轟的一下燒起來,在烈火的炙烤下,裹在屍體上的雪慢慢融化成水,五人的面貌漸漸露了出來。

“啊!”

朱大壯見陳源神態有異只當他是年紀太小見不慣這樣的場面,嘆口氣說道

“咱們這邊離京師近還算好的,聽說山東那邊餓的連泥土都吃,唉,這世道......行了,咱們回去吧。”

陳源沉默的點點頭,最後看一眼那副年輕的像貌,轉身朝著城門走去,進城和朱大壯分開,陳源揹著柴火一搖一晃的回了家。

“娘,朱大叔給了一塊豬肉,明早給你燉上。”

進屋抖抖雪花。把豬肉遞給小丫,揭開鍋把上午吃剩的米飯盛進碗裡,倒上一點骨頭湯,就著幾塊鹹菜條吃起來。

“這個老朱也真是的,總是拿東西,有時間咱們得好好謝謝人家,這一年人家沒少照顧咱們。”

“嗯,知道了,娘”

扒拉兩口飯,見小丫嘟著小嘴坐在那裡,陳源笑著招招手。

“小丫,沒吃飽嗎?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吃?”

小丫扭扭捏捏的趴在陳源的懷裡,稚聲稚氣的說道

“哥哥吃,小丫吃過了。”

“那是誰惹小丫,說給哥哥聽,我去揍他。”

“舅母家來了親戚,他們說小丫是沒爹的孩子。”

說著說著小丫咧嘴抽搭起來。

陳源趕忙放下碗筷,拍著小丫哄半天才讓妹妹露出笑臉,將小丫放在腿上,餵了兩口飯食,小丫才乖巧的回被窩睡覺。

伺候著老孃睡下,陳源來到窗前望著正房的燈光,不禁握緊拳頭......

忙碌一天,有些疲乏的伸下懶腰,見小丫睡得香甜,陳源脫下棉衣躺在床上拿起牌子看了一眼,頓時嚇的坐起來。

“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

也許別的陳源不知道,但是大名鼎鼎的錦衣衛還是知道一些的,早些年那可是令小兒止哭的存在,雖說現在不如以前了,但那也不是普通人家能夠惹得起的。

陳源怎麼也沒想到那個比自己還年輕的少年居然是世襲錦衣衛,一時間心亂如麻。

有心想要把牌子扔了,又怕被無孔不入的錦衣衛抓進詔獄擺佈成十八班花樣。

直到夜半三更時,陳源又看了一眼令牌的背面,終於鬆了一口氣,原來是個校尉,而且連個姓名也沒有,這讓陳源放心不少。

不過為了保密,陳源還是小心翼翼的把令牌塞進床下,雖然有些咯的慌,但是不妨礙睡覺。直到收拾好了,才閉上眼睛睡過去。

陳源做了一個很美的夢,夢裡有熊氏,有小丫,還有一個羞答答的小娘子抱著胖孩子。

一家人坐在大圓桌前笑容滿面的吃著豬肘子,小丫說滷的豬肘子不好吃,陳源意氣風發的從桌下抬出一筐金子告訴小丫想買啥買啥。

結果被熊氏笑著拍一巴掌說是金子太貴重,還是銅錢好,一車一車的花都不心疼。

錢多也有錢多的煩惱,只是耳朵有點癢,原來是小丫往自己的耳朵裡吹氣,見哥哥醒了還追著問想買啥就買啥是不是真的。

陳源老臉一紅轟走小丫見母親也滿臉笑意的看自己,趕緊低著頭出去抱柴火,結果推半天門硬是沒推動,最後還是連撞帶踹的才把門開啟,頓時白茫茫的大雪映入眼中。

一夜之間積雪達到三尺多深,更要命的是隨著北風的哀嚎,雪花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本來還想給小丫堆個雪人的陳源轉眼間就沒了笑容。

雪災到了,糧食必然漲價,這還不算什麼,最可怕的是萬一存糧不夠,那就壞了,陳源趕緊進屋告訴小丫照顧孃親,自己拎著米袋子出了門。

“凌子,你也去買糧啊?”

一出門就碰見了隔壁的朱小壯,揹著風揮揮手。

“一起去!”

兩人一邊頂著風雪一邊悶著頭往前走,趁著換氣的功夫陳源問道“小壯,這麼冷的天,你大哥呢?”

“哎,別提了,今天天沒亮就被叫到縣衙去了,聽說外地的災民正源源不斷的往京師趕來,咱們縣也遭了秧,大批的災民被擋在了城外,我哥他們去守城了。”

“什麼!”

陳源心中一緊,默默地祈求著買到糧食,哪怕貴一點也能接受,不過人還沒到糧鋪,心就沉下去。

一路上到處都是趕往糧鋪的人,好不容易擠到糧鋪前又被告知沒有糧食,讓去官府的糧倉看看。

有糧食的時候百姓尚且知道守法,可是眼看著就要沒糧了,誰還管你搶糧犯不犯法,一聲高呼瞬間引爆深藏心底的瘋狂,數千人紅著眼珠子砸開各個糧鋪,管事的夥計想要阻攔很快被踹倒在人群中踩成肉泥。

人群裡陳源拽著朱小壯順著人流往前跑,好不容易趁著人流分開叉時才跑出來,哥倆癱坐在牆角大口大口的踹著粗氣。

“凌子,糧食賣沒了,咱們趕緊去官府的糧倉看看吧,要是那裡也沒有糧食,往後的日子可就難熬了。”

“快走!”

陳源和朱小壯趕到滿平倉的時候,到處都是黑壓壓的人頭,估計至少有上萬人揮舞著胳膊要求放糧,相比這邊的人多勢眾,守衛滿平倉的十幾個兵丁則握著腰刀緊張的躲在大門後邊。

“放糧!”

“放糧!”

人聲一浪高過一浪,嚇得糧倉大使吳老三腿肚子直哆嗦,“完了,完了,這幫刁民要造反了,這可如何是好?”

“吳頭,要不咱們就少放點糧食?”

“放屁!”

吳老三恨不得抽屬下兩個大耳刮子,被暴民搶糧食最多罷官,以後只要運作一下還可以去別的地方當官,但要是私自放糧那可是掉腦袋的事。

事到如今吳老三隻能期盼陳知縣不犯糊塗才好,以滿平倉的儲糧足夠縣裡吃到來年開春的,百姓們心裡也清楚,之所以鬧事也是怕自己的生存受到威脅。

這也是為什麼上萬百姓一直叫喊卻沒有衝擊糧倉的真正原因,他們在等,等著官府的最終決定。

“凌子,現在可怎麼辦才好,官府不會一點糧食都不放吧?”

陳源搖搖頭。

“官府一定會放糧這是肯定的,良鄉縣就在京城眼皮子底下,他們再大的膽子也不敢餓死治下的百姓,倒是那些外地的災民就不好說了,在朝廷沒有下達任何指令前,他們不屬於良鄉縣。

就算餓死在城外,對於官府來說也沒有多大影響,最多事情鬧大了給個撤職查辦而已,但卻能得到本地人的支援,現在大夥鬧事就是在給官府表明心跡,自己的糧食絕對不能被外人奪走。”

“哎,這算什麼事呀......”

官府並沒有讓百姓等太久,一名將包袱拴在胸前的衙役,騎著馬趕來,見到糧倉大使站在門後,衙役狠狠的拽一下韁繩,跳下馬三兩步走到吳老三的面前將包裹裡的信交給他,然後一抱拳騎著馬飛奔而去。

吳老三胖手直哆嗦的開啟信封,心裡默默祈求著自己能活著回去,開啟信只看兩行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

待整封信看完,心裡的石頭徹底落地,整整衣冠笑容滿面的走出大門,見上萬人群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當即朝縣衙方向拱拱手。

“鄉親們,陳縣尊自從得知本縣遭災,已經連夜上報順天府,並且命令本官每日按時放糧,不得上調糧價,不得虧待本地人氏,所以從明天開始,每人每天享受一升的糧食。”

“縣尊大老爺不會放那些災民入城吧?”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誰喊一嗓子。

“諸位放心,城外的災民不過一千餘人,一旦進城也會安排到專門劃出的土地上集中安置,享受的配額也不過是諸位的一成,如果沒錢買只能得到兩碗稀粥,並在月滿之後強制遣回原籍。

百姓們一聽自己的生活與以前沒什麼兩樣,心中鬆口氣,再一聽城外的災民不到兩千人,有錢的才能買到一斗米,並且滿月就要送走,心中最後的一點擔憂也消散了。

“陳縣尊不愧是本縣的父母官,真是好人吶。”

“可不是嘛,災民也是人,這冰天雪地的也不容易,能賞他們口飯吃也是應該的,就怕他們連米都買不起,只能喝稀粥度日了。“

“還是別操心災民了,顧好自己吧。聽說城西門的老田頭昨天晚上被拉去城外燒了......”

目的達到了,百姓們自然三三兩兩的離開糧倉,至於買糧的事情倒是不那麼著急,家裡多多少少的還有一些,至於那些城外的災民,只要別搶走自己的糧食就行。

見人都走了,吳老三一屁股癱坐在雪地上,被屬下拉起來,不禁感慨的說一句“他孃的嚇死老子了,今天晚上我做東,大家都去春滿樓樂呵樂呵。”

“吳哥仁義!”

“吳哥威武!

“我只是坐東面,錢還是你們自己掏滴。”

“......”

推開家門,熊氏瞅一眼不樂呵的兒子笑著招招手“小源,可是有什麼心事?”

陳源蹲到熊氏的床前,一邊幫母親按摩小腿一邊鬱悶的把今天的事情說一遍,聽了事情的原委,熊氏欣慰的摸著陳源的腦袋。

“吾兒真是長大了,小小年紀就知道民生疾苦,只是呀,這個世道哪裡有那麼多對錯,只不過生不逢時罷了。不管發生什麼,娘都希望你和小丫平平安安的,知道嗎?”

陳源點點頭,起身來到小丫的床前見她睡得香甜,心中的那一絲鬱悶不知不覺間消散了,也是,自己只是天地間一小小屁民,連泥菩薩都算不上,亂操哪門子心。

“哎呀,小源可在屋裡?”

陳源眉毛一皺,看向門外,不禁有些疑問“趙氏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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