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鬧劇(1 / 1)
走進明堂,朱瞻埈徑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作為右廂明堂一霸,這個位置可謂是得天獨厚,實乃上課開小差,偷懶睡覺的不二之選。
陪著皇室宗親子弟們一起過來的太監小廝們當然是不能進來的,都在右廂房門前一個小房間等候。平常他們就在這裡彼此聊聊八卦,打發時間。
剛坐到座位上,朱瞻埈面前就圍過來一群,漢王世子朱瞻壑開口道:“瞻埈啊,還是你厲害,聽說胡夫子在國子監可是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不通人情,以嚴厲著稱。”
“昨日我只是激將你一下,你說上就上了。”
隨後朝朱瞻埈拱了拱手說道:“堂兄對你實在佩服的緊啊。”
身邊圍著的一群皇室子弟也是連聲說道
“對啊瞻埈,厲害啊。”
“皇孫好魄力!”
看著身邊一群馬屁精,朱瞻埈滿臉風輕雲淡:
“低調低調,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隨即看著朱瞻壑說道:“對了堂兄,你可別忘了,昨個咱們可是說好了,我鋸了夫子的桌腿,你就得去夫子的蒲團上面抹蜂蜜。你可不興賴賬。”
朱瞻壑拍著胸笑道:“放心吧,早準備好了,皇爺爺和父王都不在,我怕什麼!”
“你就瞧好吧,我還給夫子準備了點不一樣的。”
朱瞻埈聽聞此言,開始期待起來,忙問道:“你又整什麼么蛾子?”
朱瞻壑一臉神秘,說道:“天機不可洩露!”
正說著,只聽鐘聲響起,圍在四周的熊孩子們頓時一鬨而散。
一個個乖巧的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胡儼一臉淡然的走了進來,面上有一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獨特氣質,從容不迫的盤腿坐在了案邊,此時的他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撇了一眼面前的為數不多的熊孩子們,隨手拿起了桌邊的《資治通鑑》。
開口說道:“現在開始上課。昨天我們說到了秦王熾磐立其子暮末為太子,仍領撫軍大將軍、都督中外諸軍事,大赦,改元建弘...”
隨著胡儼的聲音響起,朱瞻埈的眼皮開始打架,聽著這頗具催眠效果的聲音,加上昨晚徹夜未眠,雖然自己昨晚剛保證過要改過自新,此時也是頂不住了。開始昏昏欲睡。
明堂之上,其實真正在認真聽課的基本只有那麼三兩隻。在座的都是大明朝最為尊貴的那一撮人的子弟。
即使碌碌無為,一事無成,成年之後也會有一份好的前景,或封王就藩,或子承父位。最次也會賜予一個不錯的官職。
總的來說就是衣食無憂。
對於眼前的這種情況,胡儼其實早已習慣,當初在國子監的時候那些文臣武將子弟也是如此,只要不犯大錯,這種事情他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過去了,依舊自顧自的講解著,畢竟還是有人願意聽的。
終於下課的鐘聲響起,朱瞻埈陡然驚醒。睡眼惺忪的模樣。揉了揉眼睛。
隨即看向堂上的胡儼。
此時胡儼合上書本剛準備起身,卻發現自己竟然動不了,兩條腿和屁股全都紮紮實實的固定在了蒲團之上。
就在這時,朱瞻壑大叫一聲:
“快跑啊!”緊接著只見他拿著一隻揹簍,隨即開啟趕忙丟在了明堂裡。
只見一群蜜蜂瞬間從中湧了出來,嗡嗡作響。
朱瞻埈嚇的一激靈,撒腿就跑。
而胡儼就沒這麼好運了,先前還從容不迫的臉上此時寫滿了驚恐。
這位平日裡好脾氣的謙謙君子,此時也不禁的怒罵道:“朱瞻壑!你個王八羔子,真他娘缺了大德了。”
隨即開始大聲呼救:“來人啊,快來人救救老夫。啊,痛死我了。”
雙手一邊揮舞著驅趕蜜蜂一邊大呼救命。
此時還毫不知情的幾個學子,也是一臉慌張,急忙上前拿書本幫夫子驅趕蜜蜂,但是收效甚微,自己還被蟄的滿頭是包。
然後毫不客氣的決定棄他而去,好在此時隔壁書房辦公的大臣和正在小屋等候的小廝太監們,終於是聞聲趕到。
急忙上前救人,潑水的潑水,驅趕蜜蜂的驅趕蜜蜂。眾人費了老大勁才把胡儼和蒲團分開,忙活了好一會,這場鬧劇才終於落下了帷幕。
此時場上的大臣們無一倖免,渾身狼狽。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被蟄了幾下。
而作為當事人的胡儼那更是慘不忍睹,渾身已經溼透了,整張臉此時更是腫的老大,還好身體基本上都是在衣服的包裹之下,沒有大礙,但是驅趕蜜蜂的雙手也是滿手是包。臉上已經看不清表情,甚至說話都是含含糊糊的。
趕來的楊士奇看著面前已經不成人樣的胡儼,也是滿臉怒容,雖然這些宗室子弟地位奇高,但是此時也是不免怒吼訓斥到:“誰幹的!此等行為簡直喪心病狂,令人髮指,爾等的家教的就是如此教育你們對待師長的嗎?”
場上一眾學子頓時嚇得噤若寒蟬,動都不敢動一下。
朱瞻壑的幾個同黨更是面色慘白,他們知道,今天這事鬧大了,看胡儼那模樣,回去一頓毒打都是最輕的,要是再被那些風聞奏事的御史們捅到朱棣那去。到時候又是一頓竹筍炒肉...
場上眾孩童都是宗室子弟,彼此沾親帶故,誰都不願意互相出賣。
但是,此時的胡儼雖然臉腫的老大,痛苦的不停哀嚎,但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人群中的朱瞻壑,手也哆哆嗦嗦的指向他。
楊士奇立刻會意看向朱瞻壑說道:“世子殿下,爾如此行徑,到底意欲何為!汝還有同黨呼?”
朱瞻壑此時也意識到自己躲不了了,隨即有恃無恐的站了出來。
一臉得色,好似一個打了勝仗的將軍仰著頭說道:“此事是我一人所為,一人做事一人當,與他人無關,要殺要剮衝我來就是。”
楊士奇聞聽此言,怒極反笑:“好啊!好得很,我是管不了了,既然漢王殿下和陛下都不在京中,那本官只好上報太子殿下為我等做主了。”
“來人!”隨即一個小吏急忙走上前
“去將此事告知太子殿下,順便去一趟漢王府,稟明漢王妃原委。”
隨即又轉身看向胡儼拱了拱手說道:“胡老放心,此事定當給您一個交代。胡老先下去休息吧。”
胡儼聞言艱難了點了點頭,一旁站著的官員趕忙上前攙扶著。
楊士奇又吩咐一旁的下屬
“趕緊去太醫院一趟,讓他們多派幾個太醫過來,給胡老問診的同時給同僚們也包紮一下。”
最後轉過身看著面前的一眾學子沒好氣的說道:“都散了,胡老夫子今日重傷在身,已無力在教導你們,今日之事,我等稟明太子殿下以後,自有計較,爾等此事是否參與其中,心中有數。還望好自為之!”
學子聞聽此言,只好各自散去。朱瞻埈此時還是一臉懵圈,沒有回過神來。昨晚朱瞻壑與他打賭“只要他敢鋸了夫子的桌腿,朱瞻壑便敢在夫子的蒲團上抹蜂蜜。”當時他腦袋一熱,加上平日裡在右廂裡無法無天慣了,周圍人又在旁慫恿。覺得不算什麼大事就上了。
雖然昨天被夫子罰抄到很晚,但看見今天眾人對他的吹捧就覺得還是值得的。
今天聽朱瞻壑提起賭約的時候一臉神秘,當時自己還挺期待,沒想到他玩這麼大。
朱瞻壑和朱瞻埈是右廂房夫子們心中出了名的混不吝,漢王府和太子府雖然不對頭,但是這倆人在搞事這件事上,總能尿到一個壺裡,從小沒少被教育。
今日之後,朱瞻壑在大家心中的印象將直接取代朱瞻埈的霸主地位。成為右廂房第一紈絝。對於此,朱瞻埈是心服口服的...
想到此處,心情又好了許多,邁著輕快的步伐上了轎輦,一旁的富貴兒瞧見主子臉色笑意,不禁有些擔憂起來,暗暗想到,今日鬧出的事,主子是不是也有份。
回到東宮,李氏瞧見自己的兒子,詫異的問道:“今兒個怎麼正午就回來了,這才上了一堂課的時間吧,你被夫子趕回來了?”
此時屋裡的瞻垠也跑了出來,今天他起的太晚,就沒去右廂房,看見自己兄長回來這麼早也是很是疑惑。
朱瞻埈順勢走到李氏面前,挽起她的手說道:“娘啊,今天可不是我。”
隨即將今天右廂房發生的事娓娓道出了,當然中間略過了他和朱瞻壑的賭約。
李氏聽聞鬆了口氣:“漢王世子竟然敢做出這種事...這下事情可鬧大了。”
但隨即又開始擔憂,說道:“就算這事鬧到你爹那去,你爹也不好處置。漢王府與咱們一向不和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難免會有官員藉此機會向東宮示好,大做文章。”李氏雖然是一婦人,但嫁給朱胖胖之前也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才女。一聽聞此事就知道這事發酵後會產生的後果。
嘆了口氣:“你爹怕是又得犯難了。”
一旁的朱瞻垠倒是不以為意,反而一臉苦悶,他覺得自己今天沒去學堂是一個大大的錯誤,白白錯過了一場好戲。
李氏突然像是又想到了什麼,看著挽著自己的兒子說道:“我聽靈兒說,你昨晚讓富貴兒幫你搬了許多書回房間。房間裡的燭火又燃了一夜。”
“怎麼,這次真想通了?”
朱瞻埈立刻表示:“昨夜母妃一席話,使我醍醐灌頂,孩兒暗暗反思往日所作所為,確實辜負了母妃平日裡對孩兒的敦敦教誨,所以決定好好讀書,改過自新!”
朱瞻垠聽見哥哥的這一番話,翻了個白眼,鄙夷的看著這個滿嘴謊話的哥哥,自己自認為還是比較瞭解自己這個兄長的,平日裡巧舌如簧,不僅把母妃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在明堂進學時,也是時常與他們吹牛打屁。偏偏那些宗室子弟竟然還對此深信不疑,滿臉敬佩,這才奠定了朱瞻埈右廂一哥的惡名。
李氏聽完也覺得很是感動,不管以前如何,至少現在自己這個長子已經開始行動起來決心改變了,頓時大感欣慰,當即表示今晚要親自下廚做一頓好的給他補補。
“既然事情已經如此了,昨夜你又徹夜未眠,趕緊回房休息,晚上做好飯了娘再過來喚你。”
朱瞻埈此時也是確實頂不住了隨即匆匆回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