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傳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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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的兩人此時都還在睡夢中,額頭還不停的滲著冷汗,表情極為痛苦。

昨夜朱棣幾人來的時候就已經過了子時了,兩人又染了天花體質虛弱,再加上這牛痘,可謂是險之又險,最後到底如何沒人知道,就算此時的朱瞻埈自己都沒底。

柳茵茵推門而入,朱瞻埈聽到了動靜。

如夢囈般叫喊道:“富貴兒,端點水給我,渴...”

柳茵茵的眼力還是極為不錯的,一眼就將二人的情況盡收眼底,不由得放輕了腳步,走到桌邊將食盒放下,倒了一杯茶水朝著朱瞻埈走了過去,將他慢慢攙起,靠在她的懷中,將水遞到他的嘴邊,

朱瞻埈半夢半醒間只覺得這人身體好軟,還有一股女兒家的特殊香味進入口鼻,很熟悉。

“茵茵姐?”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茵茵姐,令柳茵茵身軀一顫,浦一進來看見兩人模樣的時候她就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情緒,生怕將二人驚醒,此時再也繃不住了。

“哎!”

面罩之下,絕美的臉上頓時淚如雨下,梗嚥著應了一聲。

一旁床榻上的鳳朝朝也聽到了動靜,虛弱的聲音響起:“是姐姐嗎?”

柳茵茵同樣哽咽著回應道:“是我。”

“是姐姐來遲了。”

朱瞻埈打起了些許精神:“茵茵姐,是我拖累朝朝了。”

鳳朝朝一聽頓時來了脾氣,儘管身體十分虛弱依舊卯足了勁駁斥道:“小屁孩,你少以那種口吻說我,明明就是姑奶奶資源多,與你何干?還有,叫姐!”

朱瞻埈無奈的搖搖頭看著柳茵茵。

柳茵茵見兩人還有吵嘴的力氣,也算是鬆了一口氣,伺候著兩人喝過水之後又開啟食盒,一口一口的喂著二人。

這也是實在沒辦法雪上加霜之下,就連拿著筷子手都在發顫。

膳食還是很不錯的,按著朱瞻埈給的療養食譜又經過太醫們的修改,總體來說就是什麼補上什麼。

吃完飯後朱瞻埈就迫不及待的趕人了。

“茵茵姐,如今我倆的情況你也見著了,如無必要,你還是別進來了,到時候萬一出個啥事,我這屋裡又得添一張床了。”

鳳朝朝聞言即使看著柳茵茵的眼裡滿是眷戀,也不由得出言道:“是啊姐姐,這滋味著實不好受,你可得好生保重身體,無事不要進來了,放心吧,我覺得再有個十天半月就可以出去了。”

柳茵茵絲毫不為所動,緩緩搖了搖頭道:“你倆只管好生養病就是,不僅今天,你倆沒好之前不管是送藥還是送吃食都是我來,直到你倆痊癒為止。”

“姐姐不行的!”鳳朝朝聽完急切道。

柳茵茵肅了肅聲音,語氣堅決道:“朝朝,你是瞭解姐姐的。”

“還有殿下,無需多言,這病來的兇猛,我自是知曉,防護措施我也會做的仔細些,其他的我心中有數。”

床上二人語氣一滯,縱有千言萬語亦是卡在喉嚨,無語凝咽。

柳茵茵看著二人的模樣笑了笑,收拾了一下食盒轉身朝門外走去。

“你們且好生養著就是,一會我再過來給你們送藥。”

兩人相視一眼,唯有苦笑。

柳茵茵出了房門後略微躊躇一番,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此時南京城中,也是熱鬧非凡,朱棣算起來已有半月沒上朝了。

但百官恍若未覺,直到一則訊息傳入他們耳中。

文淵閣內朱胖胖高居首位,下面站著都是內閣大員。

“我的太子爺啊,這麼大的事,你為何瞞我們這麼久?”楊士奇率先忍不住了苦著臉抱怨道。

就連一向穩重的楊榮此時也緊鎖著眉頭,滿臉的憂色。

蹇義更是急得跳腳道:“陛下瞞著我們私尋也就罷了,去哪不好,去浙江作甚?聽說那裡如今流民遍地,亂象漸起,這萬一有個好歹這朝廷免不了又是一番動盪。這可如何是好啊。”

朱胖胖高居主位沒敢接話,他此時的心中亦是心急如焚,自朱棣離京後他們每日都通著書信,一日不曾間斷,對於他們一路上的所見所聞,他亦是瞭如指掌,朱瞻埈染疫的事情他自然知曉,施行等人還是他親自派人送出去的。

如今已有兩日沒有訊息傳來了,朱棣一行如今到底如何了,就連他也無從得知。

本來這就夠糟心了,哪曾想不知道什麼地方走漏了訊息,最終還是瞞過百官,這不?興師問罪來了...

“太子殿下您就與我們說說吧,陛下到底到哪了?”

朱胖胖無奈的擺了擺手道:“諸位問我也無用,我亦不知老爺子到哪了,這麼多年了他的性子你們也是知道的,向來是閒不住的,如今我也如你們一樣只知道他在浙江,其他一概不知。”

楊榮思付了一番道:“太子殿下,那陛下如今的安危?”

“哦!那應是不用擔心的,忠義衛上上下下五千多人亦是伴駕在旁。”

殿中眾人聽到此才齊齊鬆了一口氣,至於忠義衛什麼時候走的?他們哪裡管得著,忠義衛既不受五軍都督府管制也不受兵部轄制,而是朱棣直轄,只聽他一人之令。

“可老臣怎麼聽說浙江正在鬧瘟疫?”

一道突兀的聲音自殿內響起,眾臣聞言面色大變朝著前面那人看去,出聲的正是胡廣。

“這...”

“此話當真!?”夏元吉驚叫道。

胡廣表情十分平靜看著眾人道:“老夫自不會無故有矢放的,是與不是不如派人去查驗一番便知。”

朱胖胖此時就算脾氣再好,也有些剋制不住了,沉聲道:“不知胡閣老在哪聽說的此事,為何我從未聽說過?胡閣老竟然比朝廷的訊息還靈通不成?”

面對朱胖胖的質疑,胡廣依舊一副處變不驚的模樣,朝著朱胖胖拱了拱手道:“朝廷為什麼不知道此事,老臣也覺得蹊蹺的緊,老臣也不過是昨日從浙江來了個親戚,聽他提了一嘴罷了,我瞧著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的,自然不敢懈怠,這不正好趁著這個機會大家都議一議。”

“老臣就連奏本都已準備好了,還來不及呈呢。”胡廣邊說著邊從懷中掏出一個本子雙手呈上。

隨著一語落下,文淵閣內氣氛突然詭異起來,朱胖胖沉著臉死死的盯著胡廣,胡廣亦是恭恭敬敬的雙手呈著奏本。

場中無一都是一朝重臣,能做到這個位置的有幾個笨人?

夏元吉不禁出言道:“胡閣老,你不過是聽人提了一嘴未經證實就敢直接奏本,是否太過草率了?”

胡廣瞥了一眼夏元吉淡淡道:“此等關乎百姓的大事豈可兒戲,老夫認為聞風奏事並不算草率,難不成夏尚書非要等到浙江一帶屍橫遍野的時候再回首去看,到了那時百姓又會如何看待朝廷?”

“胡閣老此言是在說夏某尸位素餐嗎?”

胡廣連忙擺手道:“夏尚書莫要誤會,老朽只是就事論事。”

夏元吉十分不憤,還欲辯駁,楊士奇突然插言道:“維喆,都是同僚,莫要傷了和氣。”

朱胖胖冷眼看著這一幕,道:“胡閣老口中的這個親戚想必也是姓胡吧,不知這個胡又與胡啟城胡布政使有沒有關係呢?”

胡廣聞言依舊淡然的拱了拱手道:“還望太子殿下明鑑。老臣也是前些日子才知道,祖上確與浙江承宣佈政事司的胡啟城有些淵源。”

“他家中獨子此刻就在我府中做客,這訊息也是他家僕從給他送家書的時候送過來的,想必朝廷的快馬此時應該也在途中了吧。”

夏元吉聽到這來了精神陰陽怪氣的說道:“哦?一朝首輔竟然還與一省之地的主政官有血緣關係,胡閣老還與他絲毫不避諱,來往甚密,就不怕別人說你勾結朋黨嗎?”

“胡某人這一生都在為大明江山操勞,雖然並無大功,但也算得上是殫精竭慮,若是胡某人有私心的話,這麼長時間了都沒人發現,陛下的錦衣衛難不成都是酒囊飯袋不成?”

“這...”

夏元吉語氣一滯,這話實在不好亂說,且不提紀綱的心狠手辣,單單錦衣衛在朝中就是一個極其敏感的話題。

朱胖胖眼見局勢不對趕忙解圍道:“今日諸位前來不是都為了陛下私巡一事嗎?扯別的作甚?”

眾人連連應和:“對對對,太子殿下所言甚是。”

胡廣依舊不肯罷休,朝著朱胖胖施了一禮語氣鏗鏘道:“殿下!眼下浙江局勢未明,且不論流民亂像,單單這則瘟疫的留言就足夠駭人聽聞了,老臣以為陛下應該早日歸朝,千金之軀若是一旦...”

後面的話胡廣沒敢說但眾人都是知道意思的,此時不管在座的是不是太子黨或者中立,都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向朱胖胖,這話說的沒錯。

朱胖胖見眾人目光投了過來,一雙胖手暗暗握緊,後背也不時冒著虛汗,此時他看向胡廣的眼色愈發難看。

半響沒有說話,朱棣此時孤懸在外,雖有忠義衛護駕,可忠義衛再勇猛也不過區區五千人,若是有心之人想以此生事,是萬萬擋不住的。

如今大明內憂外患滿目瘡痍,外有韃靼瓦剌虎視眈眈,內有北元殘部、建文餘孽蠢蠢欲動,據朱棣傳來的訊息還疑似發現了白蓮邪教徒,種種這般朱胖胖怎麼可能輕易道出朱棣所在。

更何況這滿堂之上真正可信的又有幾人,別的不說就說胡廣,說的那叫一個情真意切,如此究極眾人威逼於他,真的是心中擔憂朱棣安危嗎?朱胖胖不知道,但姚廣孝知道,南京城只是無一能逃過道衍的眼睛。

早先就早已傳信於他,胡廣曾與朱高煦私下見過一面,就在朱棣走後不久。

胡廣見朱胖胖遲遲不說話又繼續道:“老臣拳拳之心,天地共鑑,如今群狼環伺,陛下需得儘快歸朝,萬不能讓有心之人從中作梗,還望太子殿下儘快決斷。”

刑部尚書劉觀也不由出言勸解道:“太子殿下,若是有所顧慮,不妨與大家說說。”

朱胖胖緊皺著眉頭,猶疑不定,片刻後眼看著局勢越發失控,無奈出言道:“陛下所在,我無從得知,不妨告知大家,兩日前陛下就與我失去了聯絡,我已派人去信告知了浙江各地府衙,目前尚無訊息。”

“陛下真的丟了?”夏元吉聞言大驚道。

胡廣對這個回答顯然是不太滿意的,問道:“那敢問太子殿下,陛下最後一次與您通訊是在何地呢?若我們以此為中心,是否會好尋些?”

被胡廣連番逼問,朱胖胖有些惱火了,皮笑肉不笑的看著胡廣道:“我看今日胡閣老精神頭很不錯嘛,比之前兩月應天之論的時候好上了不少呢,不知最近得了什麼靈丹妙藥啊?”

提到應天之論胡廣面色有些掛不住了,輕蹙著眉頭道:“太子殿下何故奚落老朽?”

夏元吉不甘寂寞竄了出來駁道:“太子殿下不是在關心胡老嗎?何來奚落一說啊?我看啊是胡老想多了。”

“維喆,說話小心著些,怎的對胡老如此無禮?“楊士奇緊忙出言道。

夏元吉見他出面只好作罷,瞥了一眼胡廣後,輕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隨後楊士奇又朝胡廣施了一禮道:“胡老,晚輩剛剛思慮了一二,陛下行蹤確實不宜草率暴露,既已得知他在浙江,在陛下自己並未暴露之前,還是暗中尋找好些。”

“太子殿下以為呢?”

朱胖胖附和的點了點頭:“確實如此,不過既然胡老問起我也不妨告知於你,老爺子上次與我通訊是在烏程縣,胡首輔若是有意不妨派人去尋,我亦如此。”

胡廣緊眯著眼睛,心中明瞭朱胖胖是在試探他,烏程縣究竟是真的還是隻是朱胖胖隨意說出口的,誰也不知道,但是若他真的派人去尋,未免表現的太過急切,如今只能見好就收。

“太子殿下安排就好,老臣這把老骨頭就不跟著湊熱鬧了。”

“胡老說笑了,我瞧著您這胳膊腿跟嘴皮子似的,利索著哩。”夏元吉還是沒按耐住寂寞跳了出來。

雙楊對視一眼,皆是無奈之色。

朱胖胖微微頷首道:“既如此,那今日便就議到這吧,後續浙江若有訊息傳來自會通知諸位,散了吧。”

“是!”

眾人聞言紛紛行禮,朱胖胖抬抬手示意起身後,就自顧自的走了。

胡廣淡淡瞥了一眼夏元吉道:“夏尚書對老朽成見不小啊?”

夏元吉笑呵呵的說道:“不不不,胡老誤會維喆了,維喆只是心直口快了些,若有冒犯,還請胡老多擔待。”

胡廣深深看了一眼夏元吉道:“最好如此。”

“不過還是請夏尚書注意下言辭,旁人可未必有老夫這般好說話...”

“理當如此,理當如此。”夏元吉依舊笑臉相待。

胡廣看著夏元吉這副無賴嘴臉,一時氣急,揮了揮衣袖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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