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嫌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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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胡府內胡廣正與朱高煦相對而坐。

“胡老覺得我大哥說的這個烏程縣有幾分可信?”

胡廣淡笑道:“太子殿下做事向來滴水不漏,虛虛實實誰又能真正猜到呢?老夫肯定是不能貿然動作的,經過今天這麼一議,老夫算是發現了,我這個首輔在如今的內閣沒有任何威嚴。”

“短短几月老夫究竟是如何到了這個下場的,漢王殿下應該心知肚明吧。”

朱高煦愣了愣顯然是還沒緩過勁來,疑惑道:“胡老說這話倒是讓俺不明白了。”

胡廣瞥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心中百感交集,一步錯步步錯啊。

如今他還有別的選擇嗎?他也是最近才緩過勁從應天之論開始自己就已經踏入了一個陷阱。

那日孔言寧過來尋他,以名誘之,以利捆之,好歹也是孔家當代族長,孔家紮根千年關係錯綜複雜,他自然不敢得罪,接下了這個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哪知不過是與一稚童辯論,如此丟分之事卻還敗了,從此名聲一蹶不振。

後來他仔細回憶了一下心學自右廂房提出到孔家進京,不過短短几日間,送信之人必是快馬加鞭,興許還走了加急,而朝中上下有此能量的人屈指可數。

眼前的朱高煦就在其中,可朱高煦當日並不在京中,那能做成此事還能不留蹤跡的也只有那位鐵桿漢亡黨的趙王殿下了。

後來又夜訪胡府,他又在一時意氣之下給漢王出謀劃策,到如今內閣人人排擠,不過數月時間,天可憐見啊,他當初真的想做個好人。

如今事已至此,他也沒辦法,好在朱高煦雖然愚笨了些,但勝在聽勸,日後上位對他來說可謂百利而無一害。

朱高煦仍還在疑惑,胡廣心中失望更甚,皇室之爭哪有這般輕易,比起趙王朱高燧,漢王顯然更稱他意,暗暗思定後,還是將自己的一些猜測悉數告知了他。

朱高煦聽著聽著眉頭越皺越深,片刻後朱高煦齜牙道:“胡老是否杞人憂天了,三弟自小便與我甚是親厚,平日也沒少為我出謀劃策,怎會有這般用心。”

語罷後胡廣像是看傻子一般的看著朱高煦勸慰道:“王爺平日裡不妨多看些書,古往今來皇室骨肉相殘的例子還少嗎?別的尚且不談,老夫聽說漢王殿下對唐太宗崇敬有加,那他又是如何上位稱帝的呢?”

胡廣見朱高煦茶杯已空,替他又斟了一杯茶感嘆道:“患生於多欲,而人心難測也。”

朱高煦心中徘徊不定,說到底心中還是念著那份兄弟情誼,比起先天體弱的朱高熾,他與朱高燧顯然更合得來,從小到大兩人相輔相成,自靖難以來,眼看著朱高熾的太子府越發壯大,若不是朱高燧在後謀劃,他是萬萬鬥不過這個皇兄的。

可如今胡廣卻告知他,朱高燧用心險惡,志在皇位!如此說來他自己不過也只是一枚棋子而已,聽起來何其諷刺,可細細一想,若是他日真的能登臨大寶,朱高燧有心的話,以他對這個三弟的信任,這皇位還真有可能頃刻間易主,另外最近因為需要探查浙江,暗中彙集人手,朱高燧表現的極為積極,時常請他手下的心腹吃酒,這不就是有意結交嗎。

見朱高煦沉默不語,胡廣心中略微得到些許安慰,話都說到這了,若是他還不明白,那他也只能去東宮投案自首了。

不知多久,朱高煦猛然起身,朝著胡廣鄭重一禮道:“還請先生助我。”

胡廣微微頷首,朱高煦心中到底怎麼想的他不關心,兩兄弟之間的感情他平日裡也是看得見的,指望三言兩語就將兩人分開顯然不現實,他現在想做的無非是在朱高煦心中紮下一根刺,讓他有所警惕就已經夠了。

起身走到朱高煦面前虛扶道:“漢王爺客氣了,我如今不就是在幫您嗎?”

朱高煦恍然大笑道:“哈哈哈,正是,正是啊,得先生一人如得大明半壁江山啊,我爹起兵之時身旁有道衍相助,如今我亦有先生相助,說起來我還略勝一籌呢。”

胡廣聽此吹捧依舊一副淡然的模樣:“王爺此話過了,姚大師那已是超脫之人,胡某萬萬不敢與之比肩的。”

“也是啊。”

胡廣擺了擺手兩人再次入座。

“如今我們還是先說清眼前事吧,太子殿下今日當著眾人的面顯得極其避諱,心中自然也是對我們這些老臣有所提防的,畢竟內閣中雖然多數為太子黨,但也不乏中立搖擺之人。”

“只可惜今日得到的訊息太少,浙江那邊暫時也沒有來信,老夫一時也猜不到陛下所在,倒是讓漢王殿下失望了。”

朱高煦灑然一笑道:“先生為了幫我,已經樹敵不少,我已經很知足了,況且我們也並非毫無收穫,如今陛下私訪之事滿朝皆知,那幫暗地裡蟄伏的老鼠們想必這時也有了動作,浙江不用幾日,就會更加熱鬧。”

“呵,還有一事還望先生知曉,前幾日負責金吾衛兄弟派人來報,說是有一行人持著太子手令深夜出城,行蹤詭秘且瞧那一行人的模樣顯得十分著急。”

“本王心覺不對,派人去查探了一番發現太醫院中有好幾位太醫同時告假,甚至就連太醫令施行亦是如此,本王又派人沿路查探,發現他們一行去的正是浙江方向,但進了湖州府後我的人就跟丟了。先生覺得此事...”

胡廣聽後不假思索道:“王爺是說陛下可能已經染上瘟疫了?”

朱高煦聳了聳肩道:“本王也不確定,能讓太醫們如此著急的,若不是老爺子出了事那就只能是那小崽子了。”

胡廣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頓了片刻後突然驚呼道:“胡啟城前些日子來信,浙江境內如今染疫的只有歸安一處,他已命人去取染疫之人的血液,可現在卻並無回信。若是如王爺所說,那這一切就對上了,杭州府據南京城不過快馬加鞭不過兩日路程,太醫們也是前幾日離京,陛下隊伍中如若真有人不慎染疫,為了顧全大局,必定只能就地隔離。”

“浙江方面至今沒有回信,興許是他們根本就沒有取到血液,陛下他們如今可能就在歸安!”

朱高煦眼睛一亮追問道:“先生此話當真?”

“此事對王爺至關重要,老夫定當竭力,依我所見陛下如今身處歸安的可能性在八成之上。”

“當然若是王爺不信,大可再等待一些時日,算算日子浙江那邊也該回信了,另外王爺也可派人前去查探一番。”

見胡廣臉色有異,朱高煦趕忙賠笑道:“我自是相信先生的,依我看啊十有八九老爺子就在歸安。”

胡廣挑眉道:“那王爺打算如何啊?”

“嗯...本王最開始的想法本就是讓老爺子染上瘟疫,如今他就身處歸安,太醫如今也去了,如今情況不明,本王打算再看看。”

胡廣捋了捋須點頭道:“王爺此言大善!以靜制動方為上策。”

兩人又聊了許久,朝中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事都有談及,以胡廣為主,引領朱高煦統觀全域性,既然決定輔佐於他,自然是要教他一些東西的。

眼看著雞鳴時分,天色漸涼朱高煦才起身行禮道:“多謝先生教誨,今日就到此吧。”

胡廣點點頭,面帶欣慰之色,外面都傳漢王朱高煦有勇無謀,自小不愛看書,今日觀之倒是有些不同,最起碼他能在這聽他講了好幾個時辰依然精神奕奕,自己的教育還是很成功的嘛。

他哪知朱高煦一出胡府就連打了好幾個瞌睡,搖頭晃腦的喃喃道:“這老頭好生能說,幸好本王自小便練就了一手睜眼睡覺的本事,這才成功糊弄過去。”

隨後伸了個懶腰舒展了一下。

“嗯~回家睡覺!”

這一覺睡到下午申時左右才醒,剛一推開房門就有衛士上前稟道:“稟王爺,趙王殿下已在前廳恭候多時了。”

朱高煦輕笑一聲:“哦?還真是積極啊。”

前廳朱高燧正滿臉急色的在廳內來回踱步,不時的朝門口張望。

終於那個期盼已久的身影出現了。

朱高煦匆匆的朝他走來,十分熱氣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三弟啊,哎呀,久等了久等了,為兄昨夜操勞一宿,睡到現在,這不一聽到你來了,為兄連衣衫都還沒穿好就來見你了。”

朱高燧頓覺十分不適應,細細打量了一番朱高煦道:“二哥,是否得了什麼頑疾?今日這是...”

“三弟多慮了,為兄只是覺得許久不曾與你親厚了,一時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雖然朱高煦如此說,但朱高燧依舊滿臉狐疑的看著他,今日的朱高煦實在太過詭異了。

朱高煦慢慢的鬆開了他,走到主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漱了漱口後隨意的吐在旁邊。

朱高燧顯然對此已經司空見慣了,迫不及待道:“昨日之事,二哥如何看的?”

朱高煦定了定神,拍了下腦袋笑呵呵的道:“哦?你看看為兄,險些忘了正事了,正要跟你說呢,昨兒個晚上我已去過胡老府上了,如今他已斷定老爺子此時就在湖州府歸安縣內。”

朱高燧聞言直接站了起來驚道:“當真!”

“為兄騙你作甚,對了再告訴你一件事如今浙江境內,唯一有瘟疫的地方就是歸安,只不過被胡啟城壓下了,朝中不知罷了,你說這巧不巧,而且啊我手下的弟兄前些日子巡夜的時候看見施行他們出城了,觀其目的正是湖州府方向,胡老斷定老爺子隊伍裡可能已經有人患了瘟疫了。”

“嘶!這...二哥如此說來,天意在您啊。”

朱高煦微微頷首道:“正是如此!”

“如今我們只需坐觀其變即可。”

朱高燧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道:“我覺著歸安縣內我們也不能毫無佈置,需得安排些人手,如今尚且不知情況如何,還是有些被動的。”

朱高煦贊同的點了點頭道:“三弟所言甚是,那這差事...”

朱高燧自然懂他的意思,拍著胸脯保證道:“二哥放心,弟弟定當辦妥。”

“甚好甚好。哎呀,三弟還沒吃飯吧,不如隨為兄去吃點,為兄想了想我們已有許久不曾這般愜意了。”

朱高燧微眯著眼,只覺得今日的朱高煦愈發怪異,口中應和道:“哎呀,二哥這麼一說我還真覺得有些餓了,那就叨擾了。”

朱高煦笑呵呵的走到朱高燧身旁摟著他的肩膀就往外走:“走走走,今日我們兄弟不醉不歸。”

兄弟二人推杯換盞,喝到深夜。

朱高煦挽留道:“三弟真不在我這府中留宿了?”

朱高燧一副醉醺醺的模樣擺擺手道:“哎呀,弟弟自小便認床,還是回去睡覺踏實些。”

“行吧行吧,為兄還不瞭解你嗎,怕是急著回去和弟妹交差吧,既如此那為兄就不挽留你了,明兒個再來府上,咱們繼續。”

朱高燧面色一滯,隨意應和了一句匆匆上了馬車走了。

漢王府門口朱高煦目送著弟弟的馬車越走越遠,一副笑臉也慢慢收斂,一旁的韋氏在旁攙扶著他,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不禁開口問道:“王爺,有何不妥嗎?”

朱高煦長舒了一口氣,沒有回答她,而是輕輕勾起韋氏的下巴,狠啄了一口。

左右侍衛緊忙低下頭。

韋氏大羞,雙手捶打著朱高煦,嬌嗔道:“王爺,這還在王府門口呢...”

如此這般倒是給她的嬌顏平添了幾分韻味,朱高煦大笑道:“哈哈哈哈,無事!本王的閒事還沒幾個人敢管。”

隨即就將韋氏打橫抱起朝著內院去了...

另一半,上了馬車的朱高燧也是神色凝重的模樣,今日朱高煦雖然跟他表現的十分親暱,但處處透露著詭異,席間更是卯足了勁給他敬酒,他的酒量自是不如朱高煦的,話裡話外雖然都扯著閒,但是多多少少都能提到些敏感的話題,不如與他手下心腹相處的如何,可有嫌隙?還有問他對大哥有什麼看法,自己也是王爺,可對那大位有興趣啊?

問的他措手不及,眼看著精神越來越恍惚,才婉言推辭道不勝酒力,逃了出來,這一想就是一晚上,就連睡在身側的沐氏都看能看出他有心事,但並未多問。

一夜的深思後他大概猜到了些,喃喃道:“老匹夫,本想著你能與我一道輔佐我這個不成器的二哥,沒曾想背地裡竟然還給我捅刀子...”

“我二哥那副憨樣你都看得上,你還真是急了啊。”

朱高燧面色陰沉,眼神陰鷙,心下暗付道:“我的傻二哥哦,還真是教都教不會,即使你得了胡廣相助又能如何,他又還能活多久,你上位之後除了我你還能信誰,滿朝文武誰能服你?任你今後如何洗白,篡位之名你都是逃不掉的,到時候我振臂一呼,撥亂反正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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