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攤牌(1 / 1)

加入書籤

隔天朱棣又尋了過來,簡單的詢問了一番朱瞻埈的病情之後,直接開門見山道:“乖孫,我與你解師傅都決定從今日就開始大規模的接種牛痘了,這次是過來問問你,這牛痘畢竟是你提出來的,可還有什麼忌諱?”

“茵茵姐無事了嗎?”

朱棣聞言沒好氣的說道:“就知道你擔心她,放心吧,現在正在疫病區幫忙呢...對了,有件事咱還是跟你說一下吧,可不是咱愛嚼舌根,柳千戶在疫病區的這幾日,對一個男子照料過分仔細了些,孫兒你說...”

朱瞻埈聽完果然臉色變了,凝眉想了想道:“那人是不是身材與孫兒差不多,穿著粗布爛衣衫,一副病態的模樣?”

“你認識?”朱棣見朱瞻埈說的這麼詳細,不禁疑惑道。

“哦,原來是他啊,那沒事了...”

隨後朱瞻埈便把當時夜探溪口鎮的事情詳細的說了一遍。

朱棣聽完頓時臉色變了變,沉聲道:“如此說來,你染上的這天花就是那男子過給你的?”

朱瞻埈面色一滯,急忙道:“皇爺爺,當時情況緊急,可顧不上許多啊,當時那人眼看著就進氣多出氣少了,若是再經過那主簿的一番折騰,哪還有命活到現在?孫兒情急之下只能如此了,況且我也做好了防護的,誰曾想...”

解縉也接過話茬來作揖道:“陛下,縉覺得二皇孫所言甚是,古話說:見死不救非君子,見義不為枉為...”

朱棣回過神目光炯炯的看著他道:“枉為什麼?說下去?”

解縉乾笑兩聲繼續道:“二皇孫當真是宅心仁厚,古道熱腸之輩啊!此舉大善!”

“如今事已至此,二皇孫眼看著就要痊癒了,陛下何必再去深究呢?”

“哼,說的倒是輕巧,要是這次沒有這個牛痘呢?那咱豈不是眼睜睜的看著瞻埈死在咱面前?”朱棣不悅道。

見朱棣如此說,解縉輕嘆了一聲,也不好再說什麼了。

不過幸好的是朱棣倒也沒有在這上面過多糾纏,瞪了解縉一眼後又道:“說回剛才吧,乖孫覺得現在大範圍接種牛痘可有不妥?”

朱瞻埈不假思索的搖了搖頭道:“沒有任何不妥,另外孫兒建議,這牛痘在歸安傳出後,需得在整個大明內施行,假以時日,天花將在我大明絕跡。”

朱棣聞言笑了笑道:“乖孫倒是與皇爺爺想到一塊去了,皇爺爺也正有此意啊。”

“但...”朱瞻埈欲言又止。

朱棣道:“有話直說便是,這屋裡又沒外人,支支吾吾作甚?”

朱瞻埈猶豫了一會道:“孫兒覺得若是想讓這牛痘更具說服力,皇爺爺或許得先接種...甚至可能還要表明身份...”

此話一出作為一代的槓精大家解縉竟然沒有反駁,贊同道:“陛下,縉也覺得此舉確有必要,並且最好當著百姓的面去接種,這樣百姓們才會對朝廷更加信服,加快進度,至於身份,您現在反正也瞞不住了...”

朱棣對此舉倒是也是極為支援的,但是最近不知怎的,聽見解縉說話就想習慣性的懟他幾句。

蹙眉道:“你是想讓咱作秀嗎?”

解縉有些無奈了,如此簡單的道理他相信朱棣是明白的,但朱棣都如此說了,他多少也能猜到朱棣的心思,於是道:“縉覺得此舉並非作秀,而是必然,況且也能讓百姓們陛下更加愛戴,何樂而不為呢?”

朱棣像是早就預判瞭解縉的話,立刻道:“瞻埈也是大明皇孫,出去宣傳宣傳亦是一樣,至於咱?在你們心裡有好名聲嗎?你們下面的人這些年來對咱多有不滿以為咱不知嗎?我哪還在乎這些?”

解縉聞言臉色有些不太自然,朝堂上的閒言碎語他這些年也不沒少聽,朱棣靖難之舉對那些儒士來說確實與他們尊崇的正統背道而馳,心中多多少少對他有些不滿,只是礙於這些年朱棣的鐵血手段,較為收斂罷了。

解縉自知自己不拿出些態度,朱棣是不肯鬆口的,隨即對著朱棣鄭重一禮道:“這天下乃是大明的天下,這天下的主人乃是陛下,由您出面效果亦是最好的,縉懇求陛下以大局為重。”

朱棣瞥了他一眼,冷笑道:“解縉啊解縉,咱還以為你多厲害呢,不過是個只知逃避話題的孬貨罷了。”

“縉覺得陛下對此不必介懷,陛下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已讓不少人慢慢改變了心思,長久下去朝堂之上對您的微詞自會慢慢消弭。”

“哼,咱何時在乎過這些?”

朱棣說完輕嘆一聲,擺手道:“這件事你看著安排吧,乖孫的話確實有些道理。”

解縉:“......”

解縉辦事倒是利落,當天下午就在縣衙外一片空曠地搭起了一個臺子,歸安所有村鎮都已通知到了,百姓們不斷的朝這湧來。

一眾醫士也在旁邊候著,個個摩拳擦掌的模樣,眼神有意無意的瞥向施行,施行這些天也沒有閒著,前些日子朱棣從十里八村找了不少醫士郎中過來給朱瞻埈看病,這些人如今都被安排在施行手下,學習接種,這活倒是沒什麼技術含量。

那些人聽聞施行是宮裡的太醫令後,開始是懷疑的,後來施行漏了兩手後,他們就心悅誠服了,一個個看著他的眼神都冒著綠光,這些天表現的那叫一個積極,就盼著能被施行看中,走時給他帶進宮去,做個太醫光宗耀祖。

當事人施行則與他們的心態完全相反,他算是徹底看透了,短短几個月在朱瞻埈這裡死裡逃生兩次了,如果有機會出宮他肯定跑的比誰都快。

正是因為如此他這段日子除了每天去給朱瞻埈看診外,就是在給這幫郎中補課,他打算回京之時帶幾個有點資質的倒黴蛋一起走,總不能一直光他一個人受苦受難吧。

等到一切都安排的差不多之後,朱棣就龍行虎步的出場了。

壓了壓手等場上安靜之後開口道:“各位百姓們,今日叫大家前來,主要是想告知大家一件事,當然這也是大家目前最關心的一件事。”

“這些日子因為天花的原因,不得不將所有染病的病人隔離起來,你們其中許多人對此事頗有微詞,我也聽過不少閒言碎語,說我們毫不作為,眼睜睜看著他們死。”

說到此處臺下就有一個書生打扮的男子忍不住了開口道:“你們將我爹圈禁起來,十多日不讓見,如今都不知道是死是活,天花我也聽說過,能不能好只能看命,你們不就是在等著他們死了之後,再找個理由糊弄我們嗎?既如此為何不將他們放出來,就算死我們也能多陪他們幾日。”

這話一說就有不少染疫病人的家屬紛紛出言呼應。

“這話有理,與其就這麼等死,不如讓我們多見他們幾面,也好了了心願。”

“是啊,官爺就將他們放出來吧。”

“官爺大發慈悲,將我兒還與我吧,老朽死的就剩這麼一個兒子了。”

......

場面一時喧鬧不已,不斷有人呼應,這時一名老者杵著柺杖步履蹣跚的走到高臺之上,正是歸安縣的那位姓徐的耆老,朱棣見狀趕忙上前攙扶,臺下百姓們見狀不由自主的就安靜了下來。

突然老人抬起柺杖指著那名剛剛說話的書生,怒斥道:“趙家小子,你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不成?這點道理都想不明白嗎?真是愚蠢至極!”

那人突然被徐老點名,有些不知所措,慌忙作揖道:“恩師何故辱罵學生,我不過是順應民意直言而已...”

“放屁!”

“咳咳...”

徐老只覺一口氣自喉嚨直衝大腦,氣的直咳嗽,一張老臉通紅,身體也在不停的發顫,但仍舊不忘對著那書生怒喝道:“將人放出來幹什麼?傳染更多人嗎?他們染了還不夠,你們還要上趕著湊熱鬧?真就活夠是吧?”

百姓們見到這一幕,皆滿臉擔憂的看著徐老,生怕他氣出個好歹來,那趙姓書生現在也不敢說話了。

朱棣不斷的撫著老人的背,幫他順氣,又讓解縉接過一杯水給他飲下,這才好了不少,徐老緩了一口氣後繼續道:“諸位也無須太過擔心,疫病區裡面的情況我可以告訴你們,你們的家小如今都還活的好好的,每頓不僅有肉食還有果蔬,比你們還滋潤,全縣的藥材都供應在那,十多日過去了,也沒幾個出事。”

這話說完,場上幾千上萬人竟然罕見的沒有人出聲反駁,百姓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當真?”有人弱弱的問道。

還不等徐老回話,身旁就有人出言指責道:“你這廝竟然連徐老都不信,怎的這般沒有良心?”

說了這麼多話老人也有些疲憊了,不斷的喘著氣但還是堅持說道:“老夫所言皆為事實,如有一句謊話自當天打雷劈。”

“恩師之言,學生們自是相信的,如此毒誓可不能亂立啊。”

“徐老這又是何必呢,您的為人我們還是知道的,怎會無矢放的。”

......

看著越來越多的人相信他,這位老人終是舒了一口氣,擺手道:“今日老夫只是過來見證而已,就不再多加言語了,百戶大人想必還有要事要說,你們且好生聽著。”

說完便和朱棣點頭示意,在朱棣的手臂上拍了拍,自己也不再停留杵著柺杖朝著高臺之下走去。

朱棣使了個眼色,解縉趕忙上前攙扶著。

朱棣面向百姓,緩緩開口道:“今日要與大家說的正是此事,不瞞大家說,如今我們已經得到了治療天花之策,並且已經得到實踐,確實有效。”

此話一出剛平靜的人群又瞬間炸鍋,質疑之聲無數,對這些百姓而言,這話確實荒謬,幾千年未曾解決的天花,朱棣幾人幾天就有辦法了?這如何讓人心服。

衛士們見狀趕忙維持秩序,好在有徐老在前,大家也還算懂規矩,慢慢安靜了下來。

對於拿繼續以神仙為說辭來應對,也是朱棣幾日早就商議好的,若是如實說是朱瞻埈提出來的,未免少不了又要多費一番口舌,就連那些七老八十的老郎中都對天花束手無策,一個不到十歲的稚童提出來的辦法如何讓人信服?更何況朱瞻埈的名氣遠沒有傳到這裡,誰知道他是誰?

只聽朱棣繼續道:“說起來大家可能不信,前些日子我巡田之際遇上一仙風道骨的道人,不由分說,他就將一張紙條塞到我手中,並丟下一句話說:“萬千百姓性命皆繫於你手。”等我回過神時,那人便消失不見了,我開啟一看正是治療天花之策,當即驚為天人,這段時間非是我們不作為,而是我們在驗證此法的真實性,如今已經證實此法為真!”

話音剛落,百姓們面面相覷,有人驚歎道:“神仙?”

“神仙終於看到我們了嗎?”

“原來我這段時間的祈願有用啊,有用啊,仙人真的聽見了!”

有人嚎哭道:“孩兒他爹,你去的早啊,沒等到神仙臨世普渡眾生啊,嗚嗚嗚。”

......

不得不說玄學在古代還是很好用的,這話一出大多數人直接就選擇了相信,絲毫不懷疑,更有甚者竟然直接跪倒在地雙手合十面色虔誠的開始禱告。

但這個說法也不是誰人都信“你們說已經得到證實,如何證明,我不相信,這定是你們杜撰出來的,再說了這世上哪來的神仙?”

這道質疑的聲音在萬千百姓中顯得尤為突兀,放眼望去依舊是之前那個書生。

朱棣抬眼望去,倒也沒有發怒,有人質疑才是正常的,書生身旁的人聽他說出這話,下意識的就離他遠了點,生怕因為書生的不敬,而累及他們。

朱棣笑看著他,聲若洪鐘道:“你問朕如何證明?那朕不妨告訴你,朕的孫兒十幾日前就已染上了天花,臥病在床多日,如今經過那方子的治療,已經大好,不日即可痊癒。”

“朕!?”

百姓們聽到朱棣的自稱紛紛驚悚不已,就連後面說的孫兒染疫多日都被他們忽略了,個個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就算他們對朝廷之事再不清楚,也在別人口中或多或少聽過些話本,官吏平日裡宣讀朝廷旨意的時候,當今陛下就是自稱為朕。

(其實朱棣擬旨更喜歡和他爹一樣自稱咱,通篇白話。)

書生皺著眉頭,定了定神後指著朱棣怒目道:“你竟敢自稱為朕,是要造反呼!”

臺下的施行正在替徐老檢查,聽到這話不禁低語道:“跳樑小醜。”

徐老自是聽到了這話,嘆了口氣,施行是太醫的訊息他是知道的,因此朱棣的身份在他心中早已存疑,試問一個百戶如何能夠讓一朝太醫令日夜兼程的趕來他們一個下縣呢?如今聽到朱棣自稱為朕,他也算是徹底恍然。

在轉眼看著臺下那個意氣風發的書生的時候,神色極為複雜。

對於書生的話,朱棣面色平淡無比,只見他抬起手臂揮了揮。

不過十息,地面微微震動,泥沙四起,有人不禁驚呼道:“地龍翻身了!?”

還不等人群躁動,一道極有節奏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慢慢的展現出他們的全貌,百姓們只能分辨出這是一支騎兵,根本數不清有多人,裝備精良全員披甲,一股肅殺之氣鋪面而來,令人戰慄。

臨到近前,他們牽引著戰馬停了下來,整支隊伍盡然有序。

“喝!”隨著一聲大喝傳來,百姓們心神顫動,齊齊後退,更有甚者直接被嚇尿了褲子。

為首之人翻身下馬,帶著兩名副將直直朝著高臺之上的朱棣走去,百姓們極為自覺地讓出道路。

柳升走到高臺之下毫不猶豫的朝著朱棣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柳升,奉命前來見駕,恭請聖安。”

話音剛落,忠義衛揮舞著手中的鋼刀!齊齊大喝道:“陛下萬歲!陛下萬歲!”

呼喝聲響徹雲霄,迴盪在天地之間,令人膽寒...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