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信服（1 / 1）
場上局勢已經極其明確，百姓們再也不遲疑，熙熙攘攘的跪下頓首。
山呼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朱棣坦然受了這一禮，抬手高呼道：“平身！”
百姓們這才拍了拍膝蓋站了起來，之前那位質疑朱棣的書生此時表情極為精彩，他的周身三步之內空無一人，周圍之人看他眼神如避蛇蠍般。
書生眼神空洞，神色灰敗，嘴唇蠕動不知在說些什麼，卻無一人聽清。
朱棣也沒再管他，直接招呼著太醫們上臺。
昂首面向百姓們道：“今日朕就帶這個頭來接種這個牛痘，朕可以保證只要接種過後此生都不會再得天花。”
不明真相的柳升還想出言勸阻，卻被朱棣眼神制止。
隨後朱棣也不拖沓，直接示意一旁候著施行可以開始了。
隨即坐到了桌邊，擼起了袖子。
施行心中有些忐忑，深呼了一口氣後，開始動刀，幾個呼吸間便已完成。
臺下百姓見狀心中也漸漸信了幾分，但還是無一人上前，但解縉柳升等人還是極有眼力見的，朱棣弄完他們就一道走了上去。
並對一旁的副將吩咐道：“忠義衛全體，有序接種，不得遺落一人。”
副將沒有絲毫猶豫抱拳應是後便下去傳令了，得到命令的忠義衛，沒有絲毫拖延，翻身下馬整好隊伍，小跑著來到高臺之下。
早已等待許久的醫士郎中們，上前替他們挨個種痘，雖然練習了多日，但為這些鐵血衛士接種他們還是第一次，尤其是當他們不經意間對上他們眼神的時候，心中都會莫名的膽寒，從而導致手抖，失誤了好幾次。
每到這時忠義衛們都會憨厚的笑笑，表示沒事，重新劃一下就是，這點疼痛根本不算什麼。
慢慢的醫士們也被感染了，開始變得極為認真，一切都井然有序的進行著。
百姓們見狀心中更是觸動無比，漸漸的有些人自覺的就走到了接種點，看著醫士面前的那把椅子躊躇了許久，但當他抬起頭看到朱棣的那道挺拔的身軀的時候，便不由自主的坐了下來。
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百姓開始自覺排隊接種牛痘。
十里八鄉的醫士們加上宮中出來的太醫也不過不到百人，這場種痘持續到第二天雞鳴時分才算結束。
朱棣則一直坐在那裡陪了百姓們一晚上，時不時的也會揹著手去和百姓們嘮嘮嗑，聊聊家常，表現的十分和藹親民。
歸安縣最近的變化百姓們也是有目共睹的，剛開始他們是有些侷促，後來見朱棣沒什麼架子也就慢慢開啟了話匣子，百姓們也是十分樂意陪這位皇帝陛下閒聊的，甚至有些人因為和朱棣說了幾句話，而興奮的紅光滿面的，口中大喊道：“爹孃，孩兒跟當今陛下說上話了，孩兒出息了。”
如這般的人並不在少數，朱棣此舉也收穫不少人心，有些人接種完後也沒有散去，而是規規矩矩的站回了原地，有的是想要瞻仰聖容，有的則是想看看這位陛下能堅持多久。
等到最後一個人接種完畢後，朱棣才站了起來，伸了伸懶腰笑呵呵的對著場上的眾人說道：“大家站在這作甚，陪了咱這麼久還不夠，咱年紀大了，熬不住了要回去睡覺了。”
場上立馬有人高聲回應道：“陛下此舉我等甚是傾佩，您都能為了我們大傢伙苦等一夜，我們相陪亦是感念陛下恩德，無需理會我們，您趕緊回去睡覺吧，可千萬得保重龍體啊。”
“是啊，陛下，您只管去便是，您走後我們自然就散了。”
“快去休息吧！”
......
朱棣看著這些人真摯的面孔，心中暖洋洋的，大笑道：“好好好，既如此，那咱也不與你們客套了，回家睡覺咯！”
這話一出臺下又是一陣鬨笑，場面顯得其樂融融。
就當朱棣轉身欲走的時候，解縉突然走到他身邊耳語了幾句。
朱棣聽完愕然隨後溫和的笑了笑道：“還是我家乖孫心思細膩。”
說完又轉身對著百姓們朗聲道：“大家陪我老頭子守了一夜也是辛苦了，我家乖孫聽說此事，特意為大家準備了早膳，請大家切莫嫌棄。”
隨後就抬了抬手，高臺之後幾十名親衛抬著十幾籮筐的大白饅頭，和幾大鍋白粥走了出來。
聞到香味的百姓們，肚子不自覺的就是咕咕叫，守了一夜的人群們此時確實已經飢腸轆轆了，但驚奇的是此時卻無一人上前。
百姓們看著朱棣的眼光更加信服，有人出來對著朱棣拱了拱手道：“陛下，您已經為我們做了許多事了，如此這般我們真的不好意思，心意我們領了，但這些還是留給將士們吧，他們也一夜未閤眼了。”
朱棣愣了愣，一時無言，一旁的解縉低聲說道：“陛下，這就是民意啊...”
朱棣聞言微微頷首，徑直走到一筐饅頭面前拿起一個就咬了一大口。
邊吃邊砸吧嘴說道：“哎喲，這饅頭真香啊，正好咱守了一夜也餓了。”
隨後又乘了一碗熱粥吸溜了一口，讚道：“哎喲，這大早上的來這一口心肝肺都是暖洋洋的，美的嘞。”
百姓們看著這一幕感覺頗有意思，有人打趣道：“陛下，若不是這些衛士在您身邊，小人真覺得您不像個皇帝，更像個與我們一般的平頭百姓。”
“哈哈哈，是啊，俺也覺得。”
“陛下這吃飯跟俺平時一樣，當真是稀奇。”
......
這話說出來其實是僭越了，但百姓們顯然對這並不瞭解，一旁的柳升皺著眉頭有心發作，但看著朱棣那樂呵呵的模樣又將話嚥了回去。
朱棣笑著回應道：“咱也是過過苦日子的，對這些並不在乎，反倒覺得這樣來的更自在，吃的更香，咱是受不了那些個規矩，吃個飯還要講究這啊那的，有什麼意思。”
這話一說百姓們又是一陣共鳴，贊同聲無數。
朱棣又繼續道：“聽咱說了那麼多你們還不餓嗎？這可都是咱孫兒的一番心意，不吃的話豈不是浪費？”
“哦~對了，將士們你們無需擔心，吃食早已送去了，自是餓不著的。”
百姓們聞言有些意動，那饅頭的香味直撲面門，對於他們大多數人來說，這些饅頭白米粥都是逢年過節才能吃上的，如今就這麼一籮筐一籮筐的擺在他們面前，很難讓人不饞，更何況朱棣又吃的這麼香，更是引得他們直咽口水。
“還愣著幹嘛？再不吃就涼了，到時候可沒人給你們回爐加熱了。”
話音剛落就有人如魔怔了一般緩緩走到籮筐前，抓起一個大饅頭就準備往嘴裡送，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麼，手裡的動作一頓，滿臉羞愧的望向了朱棣。
朱棣嘆了口氣，不管自己如何與他們交心，身份的差距依舊是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百姓們心中自是不敢太過逾矩的。
意識到這點後朱棣乾脆緊皺著眉頭，對著百姓們喝道：“咱命令你們吃，不從者杖十！”
朱棣突然變臉令在場眾人始料未及，但百姓也不完全都是傻子，慢慢的眾人開始上前領饅頭，十分自覺的排起了長隊，每個人領完都會自覺的朝朱棣行個禮道個謝。
“謝陛下賜食，謝皇孫殿下美意。”
......
面容真摯，語氣十分誠懇。
朱棣見狀苦笑不已，無奈的嘆了口氣後就走了。
百姓仍舊目送著他，直至走遠...
回到住處，與解縉閒聊了一會後，柳升則疾步走了進來，就欲跪禮。
朱棣擺擺手道：“行了行了，正事要緊，免跪！”
柳升這才作罷，回應道：“果然不出皇爺所料，自您走了之後，有不少人鬼祟著出了縣，過了不久又旁若無事的走了回來。”
“我已派兄弟們去跟了。”
“哼！有些人快要按耐不住了吧...行了，把人撤回來吧，跟著也無用，我大致也能猜出來有哪些。”朱棣微眯著眼，意味深長的說道。
“是！”
解縉擔憂道：“陛下，要不要給湖州府的守禦千戶所下一道令旨，以防不測？”
朱棣淡淡道：“非那些功夫作甚，我就算我通知他們，他們也不敢不來。”
“對了，昨兒個讓你抓的楊文驥逮到了嗎？”
柳升苦笑著搖了搖頭抱拳道：“楊文驥一家已經人去樓空，府衙小吏對他的行蹤亦不知去向。”
朱棣淡淡道：“跑了也好，這跑了一隻小的，大的得到訊息才會受驚，等他坐不住了咱再給他一鍋端了。”
“陛下聖明。”
“好了好了，你們二人也陪咱辛苦了一夜，回去休息吧。”
說著便打了個哈欠對著兩人擺了擺手：“咱要安寢了。”
兩人點了點頭行了個禮後就退下了。
朱瞻埈屋內，鳳朝朝正坐在不遠處的桌邊對著滿桌美食大快朵頤，還故意露出食物咀嚼的聲音，一臉得瑟的看著朱瞻埈。
一隻腳踏在一旁的椅子上，毫無形象可言...
聞著香味的朱瞻埈口水不由自主的淌了一地。
“你不是說不回來了嗎？”
鳳朝朝輕笑一聲道：“姑奶奶幹嘛不回來，多看看你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那也是一大快事啊，再說了本姑娘去哪，是本姑娘的自由，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
“喏”
“要不要來一口？”鳳朝朝拿起一支香噴噴的雞腿朝著朱瞻埈說道。
朱瞻埈看著她這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心中十分不爽，有心果斷拒絕可他的身體卻出賣了他，不自覺的點了點頭。
見到他這副模樣鳳朝朝顯得更為開心了，笑得前仰後合的，胸前起伏不斷，該說不說朱瞻埈覺得她好像又大了...
鳳朝朝敏銳的覺察不對，抬眼望去，朱瞻埈正盯著他流口水，鳳朝朝緊忙雙手環胸。
啐道：“臭流氓！”
朱瞻埈訕訕的收回目光，嘴硬道：“少自作多情，我看的是雞腿！”
“哼！”
鳳朝朝自是不信他這套說辭，斜了他一眼後拿著雞腿戲謔道：“想吃嗎？”
尊嚴為重的朱瞻埈撇過臉去，不搭理她，眼神飄忽，不時的瞟向雞腿。
“不給！哈哈哈哈！”
鳳朝朝笑盈盈的收回手對著雞腿咬了一口，吃的滿嘴是油，得瑟道：“這可是姐姐親自給我做的，想吃啊？不可能！”
“你......給我等著！”
朱瞻埈一時氣急，指著鳳朝朝威脅了一聲，隨後屁股一轉，乾脆來個眼不見心不煩，鳳朝朝冷笑一聲，繼續享受著手中的美食。
朱瞻埈聽著不斷傳入耳中的聲音，心神俱疲，只好又抬手捂住了耳朵。
大膽賊子，亂我道心！
片刻後朱瞻埈實在受不了了，起身怒視著鳳朝朝，你莫要太過得意！
面對這輕飄飄的威脅鳳朝朝十分不屑，心滿意足的打了個飽嗝瞥向他道：“你能怎麼著？”
“殿下，您交代的事情都已...”
柳茵茵忽地走了進來，話說了一半突然頓住。
快步走到桌前當即愣住，柳眉緊蹙面色十分難看。
鳳朝朝登時腦袋一縮，慫了下來弱弱的說道：“姐姐，您不是說出去辦點事嘛，怎的回來的這般快？”
柳茵茵轉過頭來，一雙鳳眼緊緊的瞪著妹妹。
喝道：“鳳朝朝！”
“這是我特意請教施太醫，自己熬的藥膳，小火燉了一整夜，這些菜也是我大早上起來做的！”
“明明讓你端過來給殿下，你竟然...”
柳茵茵氣的眸子通紅，不斷的喘著粗氣，鳳朝朝則是縮在一邊低著腦袋不敢說話。
朱瞻埈恍然，指著鳳朝朝氣憤道：“不是說這是茵茵姐專門給你做的嗎？好你個鳳朝朝，竟然如此戲耍一個病人，連我的愛心藥膳都不放過。”
“你！簡直喪心病狂！”
鳳朝朝暗暗轉過小腦袋，對著朱瞻埈吐了吐舌頭，十分不屑。
“殿下，唉...是我的錯，剛剛輕信了朝朝將餐盒交給了他，我已經再三叮囑了，哪曾想...”
朱瞻埈見柳茵茵語氣軟了下來，面帶歉意的看著他，倒也沒那麼生氣了，嘆了口氣懶得再計較了。
隨後話鋒一轉道：“情況如何了？”
“哦！百姓們剛開始是不想領情的，百般推辭，後來陛下還是下了令旨他們才動。”
朱瞻埈點點頭道：“百姓們如今怕是對皇爺爺萬般感激吧。”
柳茵茵輕笑一聲：“自是如此的，百姓們十分熱情呢。不過您讓我代傳的話，陛下沒有聽，還是說那些吃食都是您準備的...”
朱瞻埈聞言皺緊了眉頭無奈道：“我要這民意有何用？皇爺爺這不是閒的沒事，給我徒增麻煩嗎？”
“歸安縣如今已經放開，今日場上不知道有多少勢力派出來的探子，這要是傳回京中...”
“哎呀...早知道我就不管這閒事了！”朱瞻埈一邊說一邊齜牙，十分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