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出京(1 / 1)
眾大臣重新回到了前殿。
奉直大夫金幼孜道:“殿下,臣以為應立刻以監國太子的名義下旨通報浙江各州府,陛下出巡的訊息,地方軍隊即時伴駕,以防不測。”
夏元吉接過話茬道:“陛下現身歸安縣的訊息早已傳遍各州府,怕是不用令旨地方官員都會上趕著前去,哪裡還需要這道沒用的令旨。”
一向沉穩謹慎的楊榮卻對此並不贊同道:“哎,此言差矣,旨意還是要發的,一碼歸一碼,現在陛下不在京都,情況敏感,我們更該謹慎才是,萬一有心之人藉此攻殲太子殿下,又是一樁麻煩事。”
夏元吉撇撇嘴道:“有心之人不就在後院躺著嗎...”
“噗...”這話一說在場幾人又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朱胖胖無奈的搖了搖頭勸慰道:“維喆啊,這些話私下說說就算了,胡閣老縱有不對之處,但他年事已高,這次已算你走運了,萬一有個好歹,他那些門生故吏可絕不會放過你。”
夏元吉自知朱胖胖都是為了他好,施了一禮後道:“臣明白了。”
隨後眾人又在殿中商談起了其他事務,直到日落西山,眾人才停了下來。
“今日就到這吧,權且先如此處理著,後面還有什麼要補充的我們再議。”朱胖胖摸了摸肚子道。
“咕咕...”
眾大臣會意。
“恭送殿下!”躬身道。
朱胖胖藉著桌面艱難起身,一瘸一拐的朝門外走去。
楊士奇目送著朱胖胖的背影不禁輕嘆一聲道:“殿下仁慈寬厚,腹有經略,但奈何身體太過孱弱,如此這般下去可不是個好事啊。”
楊榮應和道:“所以還需我等在旁監督,如此這般才能長久,陛下不就是因為殿下這般才對他多有厭棄之意嗎,任重而道遠啊。”
眾人紛紛點頭應和。
朱胖胖上了轎輦後便對著身旁伴駕的李大茂道:“晚膳備好了嗎?”
“回太子爺,已準備妥當,都是您平日裡愛吃的。”
朱胖胖這才滿意的點點頭吩咐道:“加快些吧,我還真有些餓了。”
“是!”
結束了一天工作的朱胖胖剛一坐到噴香的飯桌前,正欲動筷,一旁的張氏從一開始就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時不時的嘆息一聲,朱胖胖拿起筷子之後更加頻繁。
朱胖胖無奈只好放下筷子忍著肚中的飢餓道:“你這婆娘有啥事就說唄,哼哼作甚,這算什麼事啊,好不容易回來吃口飯都不得安生。”
張氏斜了他一眼嗔目道:“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什麼話,是啊是啊,你成天日理萬機,而我呢不過閨中婦孺,那是半點能耐沒有啊,現在倒是嫌棄上我了,當時你又娶我作甚?”
朱胖胖見髮妻情緒越發激動起來,上前安慰道:“哎喲,這又是何必呢,扯遠了扯遠了,有啥事你說便是,我又怎會不聽呢?”
張氏隨即又換回那副愁眉不展的模樣,幽幽道:“你還要瞞我們到何時,瞻埈都被老爺子帶走這麼久了,你硬是半點不提,如今還患上了天花,李妹妹聽到這個訊息登時就昏了過去,醒來之後痛哭不止,我是一頓勸啊。”
“瞻埈這孩子當初走的時候只跟我們說是去成國公府小住幾日,誰曾想直接去浙江了,兒行千里母擔憂啊,還有瞻基這個不省心的,上次不聲不響的就跑了,還好你說那些匪寇是假的,不然我比李妹妹興許躺的更快。”
“我反正是勸不住了,你自己去跟她解釋吧。”
朱胖胖正欲出言。
張氏又道:“你可千萬別跟我說你不知情,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嗎,你我夫妻十數年,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麼屎。”
朱胖胖皺眉道:“吃飯呢吃飯呢,說這些作甚。”
“行行行,你好好吃你的飯,我反正是吃不下去的,外面都說太子爺心寬體胖,如今看來還真是,懶得跟你多說了,我去看看瞻基,個把月不見我兒消瘦不少,白日裡又是一頓鬧騰,我得去給他補補。”
張氏說著便往門口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又頓住了,回頭道:“李妹妹那裡,你可別忘了!”
朱胖胖有些不耐道:“知道了知道了,吃完就去。”
張氏聞言恨鐵不成鋼的掃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朱胖胖嘆了口氣終於是拿起筷子,吃上了第一口熱乎的飯菜,臉上盡是滿足。
還沒等他吃兩口,就聽到門外傳來叫喊聲。
“兒子跑了,兒子跑了!”髮妻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
朱胖胖皺著眉循著聲音朝外走去,迎面撞上了朝他跑來的張氏。
好在朱胖胖一身肥肉,張氏只是被彈飛了幾步,跌坐在地上。
“哎喲!”張氏屁股摔了個結實。
朱胖胖趕忙上前攙扶,張氏此時也沒心思跟他計較這些,焦急道:“瞻基又跑了!”
“我不是將他關起來了嗎?如何跑掉的!四處找過了嗎?”朱胖胖凝眉道。
張氏聞言直接將手中的信塞到了他手裡,抽泣道:“屋裡窗戶大開,像是從那跑的,如今已往浙江去了,這可怎麼辦啊?”
朱胖胖將信粗略的掃了一遍,心中也是焦急不已,老爺子出巡好歹還是私巡且忠義衛伴駕安全無虞,但朱瞻基身旁最多兩百親衛,此事一旦被旁人知曉,途中截殺...
想到此處的朱胖胖悚然一驚,但現在顯然已經來不及了,不說東宮內的探子,單說兩百衛士出城想要瞞過旁人這是不可能的,此時的他心中懊悔不已。
急忙道:“那還愣著幹什麼,快去追啊!”
朱胖胖一聲令下,東宮應聲而動,整整一夜不時有人進出太子府稟報情況,但卻都回報未曾見過朱瞻基一行人。
“大侄兒又跑了?”漢王府中朱高煦驚呼道。
廳內王斌抱拳回道:“確實如此,太子殿下已經給金吾左衛下了旨,他們已經去追了。”
“您看我們,是不是...”
被心腹這麼一說朱高煦心中還真幾分意動。
朱高燧趕忙出言制止道:“不可,大侄兒若是一人倒也無妨,但身旁還有兩百親衛,不管在何處動手都會留下痕跡,且浙江離應天府不過兩日路程,此時去信調兵已經來不及,二哥莫要衝動,誤了全域性啊。”
朱高煦琢磨了一番,覺得有些道理:“確實不能輕舉妄動,那難道我們只能看著嗎?”
朱高燧見二哥一副失望的模樣,無奈的點頭道“如今之計只能靜觀其變,大哥此時應該已經去信了去往浙江的各州府,根本無處下手。”
朱高煦聞言依舊心有不甘,皺著眉頓了片刻後道:“我要是動用金吾衛裡面的人呢?”
“萬萬不可打草驚蛇啊,大侄兒無辜遇害朝中定然引起軒然大波,到時候大哥和老爺子定會一直追查下去,且第一個懷疑的就是金吾衛,到時候難免牽連到二哥你身上,而且可別忘了,大侄兒雖是皇太孫,可上面還有大哥這個太子呢,大哥雖然身體不好,但孩子可不少,特別是朱瞻埈,依我看這小崽子比大侄兒更難對付。”
利弊反正朱高燧已經羅列清楚了,至於二哥聽不聽就不關他的事了,左右他是不虧的,若是朱高煦聽勸那就繼續維持現狀與東宮對峙徐徐圖之,以他們的身體狀況他們還是有信心能熬死朱胖胖的,倘若朱高煦不聽勸的話,到時候出事了,照老爺子對他的信任,整頓軍隊的事情舍他其誰,到時候無非就是代替朱高煦與東宮對峙罷了。
不過能不露頭還是低調些好,朱高燧心中還是秉承著漁翁的心理的。
朱高煦思付了一番後心中也終於慢慢打消了想法。
話鋒一轉道:“我聽說胡閣老在宮中病倒了,作為一朝王爺,我有理由代替老爺子前去探望一番。”
“三弟你...與我一道嗎?我已備好禮了。”朱高煦問詢道。
這話一說朱高燧就懂了,無非就是心中不死心,想要尋個由頭再去胡廣那裡驗證一番,還備好禮了,不就是告訴他你還沒準備禮,空著手去不好,客套一番好自己去嗎。
對此朱高燧也懶得較真,摸了摸袖袋道:“哎呀,我這出門出的急,沒什麼準備,二哥你就先去吧,明日,明日我再去看望。”
朱高煦走上前,拍了拍三弟的肩膀惋惜道:“那為兄只好自己先去了,三弟明日千萬別忘了,老爺子不在京,那些大臣們我們還是要代為關照的。”
“是是是,弟弟受教了,二哥自便就是。”
朱高煦滿意的點點頭,張羅著下人抬著一箱又一箱的禮物走遠了。
朱高燧粗略看了一眼,心念道:“還真是絲毫不知道收斂,如此這般招搖這不是上趕著求人彈劾嗎?二哥啊二哥,就你這腦子如何坐得穩皇位...”
“是該讓你長些教訓了。”
還在廳內的二人一時無言,王斌行了一禮後轉身想走。
“王將軍,今日無事可否與本王喝上一杯啊?”朱高燧溫和道。
王斌愣了一下,拱手答應了。兩人同為漢王效力,對方又身份尊貴,朱高煦為了防止這個三弟起疑,是沒有對他們這些心腹下屬透露任何風聲,一朝王爺相邀,王斌自是沒有理由拒絕的。
二人隨後便堂而皇之的一道走出了府門。
此時的胡府一改往日的清冷,不停的有官員進進出出,無一不是前來探病的,雖然胡廣如今威望日漸下滑,但只要一日未曾下臺,朝中官員就不敢不尊他,一朝首輔想要給人穿個小鞋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漢王殿下到!”
隨著門子的一聲唱和,在場官員紛紛側目看去。
朱高煦自馬車上緩緩走了下來,看著胡府的牌匾,不禁笑了笑,這還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前來胡府,心情自然是不一樣的,過往官員紛紛對他躬身行禮。
他也是樂呵呵的回應道:“諸位自便,本王不過是聽說胡閣老病了,前來探望一番。”
說完就揮了揮手,示意下人將備的禮抬了進來,林林總總十幾箱,無不都是上好珍品,其中數珍惜藥材最多,過往官員看完無不咂舌,手中提著的禮頓時就感覺拿不出手了。
“漢王殿下這也真是財大氣粗啊,這般厚禮如此輕易拿出,那您府中是否?”
“真是大氣啊,這粗略看來怎麼也值個七八千兩銀子吧。”
“小了,小了!你們格局太小了,你看看那箱子裡露出來的金鍊了嗎,還有那些錦帛,對了我剛剛還看到一顆比我手臂還粗的人參,我估摸著這些東西價值萬兩之上。”
“天哪,我這一輩子的俸祿都沒這麼多。”
“你也不看看這是誰,都說陛下對漢王尤為恩重,那不是說說而已的。”
......
聽著周邊的議論聲,朱高煦絲毫不以為意,甚至還滿臉得色,大步朝府裡走去。
病榻之上的胡廣打發又打發走了一人,虛弱的聲音響起:“外面還剩幾人?”
一旁的孫管家回應道:“老奴剛剛出去看了看,門口不時有人進來,不太好說,如今已經依您的吩咐只見四品以上官員了,應該快完了。”
胡廣嗤笑一聲道:“哼哼,前幾日還是避我如瘟神般,今日倒是勤快,這就是人啊...內閣的那幾位還不曾來嗎?”
孫管家聞言,胡廣這副模樣讓他心中著實害怕,故而有些猶豫,支支吾吾半天也沒憋出一個屁。
胡廣見狀也明白了幾分,淡淡道:“直說吧,我都這樣了,還有什麼聽不得。”
管家見狀也只好點了點頭低聲道:“內閣的幾位剛剛已經派人過來送過禮了,都是些尋常玩意,不值錢的,將東西交給門子就走了,都說給您帶好。”
胡廣像是早有預料,臉色並無變化,深呼了一口氣道:“去叫下一個吧。”
管家急忙躬身領命下去了,他是真怕胡廣又氣出個好歹來啊,還好還好。
不多時,管家就領了一人進來。
“漢王殿下,您請。”
胡廣聽到聲音,轉頭看去,來人正是朱高煦。
“先生,您...”朱高煦三兩步就走到了胡廣床前,滿臉擔憂。
胡廣趕忙抬手製止。
“孫管家,將門帶上,你親自把著不許任何人進來。”
待一切弄完之後胡廣才開口道:“殿下魯莽了!”
朱高煦滿不在乎道:“無需擔心,先生病倒的訊息如今滿朝皆知,本王前來也不算突兀吧,不算什麼的,對了本王還給先生帶了許多東西哩,不僅有百年人參,鹿茸,熊掌,各類補品無數,還有許多布帛金飾,本王承蒙您教導,以前顧忌身份,不好送些東西給您,正好這次補上。”
胡廣越聽眸子就越暗淡一分,待朱高煦說完的時候,胡廣已經生無可戀了。
“殿下啊,完了完了,您這不是將把柄送到人家手裡叫人家彈劾嗎?”
朱高煦疑惑的撓了撓頭道:“先生此言何意啊,本王也是一番好心,這又是做錯了?”
胡廣掙扎著坐起了身體解釋道:“我與殿下的關係,外人根本無從知曉,朝中大臣最多也就內閣那幾位心中懷疑,其他人根本不知,殿下今日如此大張旗鼓的前來,對於外人來說,我們根本就從未打過交道,第一次見面備下如此厚禮,豈不是就是邀買人心,意圖結黨?朝中少不了以此大做文章,更是堅定了內閣那些人心中的想法。”
“這往後...”
朱高煦皺緊了眉頭,雙手顯得有些侷促。
胡廣也沒時間與他廢話,道:“您今日前來若無他事,就趕緊回去吧,外面無數雙眼睛盯著,您要是遲遲不出去少不得又要被人羅織罪名啊。”
朱高煦猛拍腦袋,也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當即快速把朱瞻基的事情說了一遍。
胡廣聽完不假思索的說道:“趙王殿下所言正是老夫想說的,確實不宜擅動,靜觀其變吧。”
“那也只好如此了。”朱高煦道。
說罷便匆匆拜別了胡廣,灰溜溜的帶著十幾大箱禮物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