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脫身（1 / 1）
正當整個南京城都在為了尋找朱瞻基而混亂之時。
天然居依舊門庭若市，短短一個多月，日常流水已經不下秦淮，一躍成為整個南京城最大的銷金窟，此時的頂層包間內。
明珠商會所有的大股東都在此地集會。
“皇太孫，如今外面這般，我們選擇此時出去，真的不會被當場逮住嗎？”張軏擔憂道。
高居主位的朱瞻基擺了擺手，堅定道：“這你就不懂了吧，兵者詭道也，虛虛實實誰都說不好，主要就是要我爹一個出其不意，我已派兩百親衛軍先行出城，走官道直奔浙江，不出意外的話他們定是要被截住的，我們反其道而行之，走漕運，成國公何在！”
此時的朱勇頭戴鳳翅盔，身披明光鎧，整個人顯得極為英武，聽見朱瞻基招呼，極為正式的出班行了個軍禮道：“末將在！”
朱瞻基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活寶，無奈扶額道：“成國公，今日我們是偷偷出城，你這未免太過招搖了，快些脫了去換身樸素的衣著。”
朱勇聞言頓時癟起了嘴，滿臉失望道：“啊...虧我還精心打扮了一個下午呢...”
身旁幾人見狀紛紛捂嘴偷笑。
朱瞻基見他如此沮喪也不免寬慰道：“那要不然你將它帶著也行，這次我們的浙江之行少不了要打殺一番，還是能派上用場的。”
朱勇聞言眼睛一亮，他們本來是聽說朱瞻埈去了浙江，這才想著跟過去湊湊熱鬧，大腿還是要牢牢抱緊才能長久，穿這身盔甲不過就是顯擺一番罷了，他們這些勳貴自小在南京城長大，早就待膩了，跟著出去玩玩也不錯，哪曾想這還有意外之喜？
身旁幾人聽見這話也紛紛圍了過來，滿臉期待的問道：“殿下殿下，快與我們仔細說說！”
朱瞻基見到眾人這副模樣，倒是頗為受用，從小他就在朱棣的影響下，對那種金戈鐵馬，南征北戰的場景十分憧憬，做夢都想將自己帶入其中，但奈何年紀太小，心有餘力不足，好不容易熬到現在，自己麾下有了親衛兩百，但那都是卒，眼前這些人未來多多少少都會混的一個武將官階，這讓他倒是真有了幾分掛帥出征，排兵佈陣的感覺了。
念及此的他嘴角微微上揚，緩緩開口道：“我今日雖才剛剛回來，但正午的時候我爹也與我說了不少，都是關於浙江局勢的，現在我皇爺爺行蹤一露，孤懸在外雖有忠義衛護衛，但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比如如今的北元就以瓦剌、韃靼、兀良哈三大部落為主，上次大同鎮刺殺就是他們在幕後策劃，這次想必也不會安分。”
勳貴們聞言贊同的點了點頭，其中以徐安感觸最深。
“另外還有建文餘孽，自建文四年皇爺爺入京開始建文帝就離奇失蹤，不見蹤影，姚師傅斷言他必然沒死，這些年有不少人打著建文的旗號出來行謀逆之局，他們心中對皇爺爺怨念最深，肯定也會參與，再有就是歸安了，我爹雖未明說，但我心中還是有幾分猜測，此次歸安天花應是有人故意放任的。”
“加上如今正值寧波府開海，浙江暗流湧動，此事牽扯到太多人的利益，必然有人從中搗亂，少不了又是一番血雨腥風。”
朱瞻基說到這頓了頓，認真的看著眼前幾人道：“當然，若是你們中有人不願隨我去冒險的，直說無妨，我亦不會多說什麼...”
場中眾人聽到這話不約而同的互相打量著，眼神極其不善，但卻無一人有所動作。
半響後，徐安拱手正色道：“皇太孫放心吧，兄弟們平日裡雖然不著調了一點，但在正事上從來是不馬虎的，這裡面哪一個不是武將出身，就沒一個慫包，不瞞您說，上馬殺敵之事本就是兄弟們從小憧憬的，這不是正好了嗎，皇太孫無需多說了，您下令吧。”
眾人中就連平日裡兄管嚴的張軏都一臉堅定道：“可不嘛，大不了回家被我哥揍一頓。”說著便拍著胸脯道：“咱身體已經是練出來，再狠的打都是撓癢癢罷了，太孫莫要多言，兄弟們走著！”
“哈哈哈哈哈”
這話一說眾人紛紛大笑，顯然對張軏家中的情況很是瞭解。
朱瞻基也跟著笑了笑，心中頗為觸動，看著眼前幾人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之感，鄭重的點點頭後道：“好。那便亥時左右，我們自漕運碼頭，直下浙江。”
“是！”勳貴們紛紛應道。
第二日天明，東宮書房內的朱胖胖因為一夜的操勞，此時已經是癱倒在書案上小憩，下首位的張氏亦是手撐著桌面恍惚不已，屋外腳步聲響起，兩人又條件反射般猛然驚醒，直愣愣的盯著門口。
李大茂應聲而入，陡然看見兩人眼神的他，還真是嚇了一跳，愣在了原地一時不敢上前。
張氏見狀有些急了，催促道：“愣著作甚，到底怎麼樣了，這都天亮了，還沒追到嗎？”
李大茂回過神來，躬身道：“回太子妃，金吾衛回報，已經在漂陽縣邊界追到了皇太孫的親衛隊，但...”
兩人耳邊只聽到見追上了，下意識的忽略了老太監躊躇的表情，又打起了幾分精神幾分精神，朱胖胖緊忙吩咐道：“追到啦！那就好那就好，告訴金吾衛蘇以最快的速度將人帶回，務必保證瞻基的安全！”
“這孩子也太不讓人省心了，看來還是我平日裡太過疏於對他的管教，這次回來我非得好好炮製炮製他。”
張氏聽到這話不禁嗤笑一聲道：“喲，今兒個算是稀奇了，我們太子爺竟然還有時間管孩子了，大茂啊，快出去看看，這太陽是不是打西邊出來了。”
朱胖胖頓時氣勢一洩，無奈道：“平日朝中事務太多，我心中還是惦念著他們的，只不過...”
還不等他說完張氏幽幽的聲音再度響起：“哦~確實也只是心中惦念惦念，其他那是絲毫不管啊，這東宮我看就只是你吃飯睡覺的地方，哪還有個家的模樣。”
張氏每說一句朱胖胖就矮一分，作為一朝太子攤上朱棣這麼個擺爛皇帝，他也很無奈啊...
但張氏說的又句句屬實，他自知理虧，乾脆閉口不言了，見朱胖胖不說話，張氏更來了精神。
“繼續啊，來，今兒個你必須得跟我好好說說，宮裡這些孩子你準備怎麼管，可不能...”
“太子爺！”在旁聽了半天的李大茂終於是憋不住了，打斷道。
朱胖胖聽見叫喊這才抬起頭，詫異的看著李大茂問道：“還有什麼事要報嗎？”
“皇太孫的兩百親衛是追到了，但皇太孫並不在其中...”
“什麼！”夫妻二人異口同聲道。
迎著二人的目光李大茂再次點了點頭肯定這件事實。
“問過了嗎？”
“問過了，他們說只是奉命行事，至於皇太孫去哪了，他們對此守口如瓶。”
張氏頓時皺緊了眉頭，站起身來不滿道：“什麼叫守口如瓶，如今我兒子丟了，他們守的什麼口？合著不是他們家裡人，他們是一點不擔心，可那也是他們主子！”
朱胖胖趕緊走上前，寬慰跳腳的髮妻：“老爺子給挑的人斷然不會出現這種差錯，肯定有別的原因，咱往好的地方想想，沒準瞻基根本就沒隨他們出城，只是小孩子心性犯了，此刻正不知躲在什麼地方看笑話呢。”
張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吩咐李大茂道：“快，去天然居問問，他出城剿匪前慣喜歡去那，在那最有可能！”
“對對對，趕緊去！”朱胖胖道。
李大茂聞言行了個禮後就下去吩咐了。
只兩刻鐘的功夫去辦事的人就匆匆趕了回來，朱胖胖二人聽到動靜趕忙移步門外左看看右看看，滿院中除了東宮侍衛還是侍衛。
兩人心中頓感不妙，為首之人稟報道：“太子殿下，天然居上上下下我們翻了個遍，並未發現皇太孫蹤影，倒是有那麼幾個過夜之人昨天確實見過皇太孫，但太孫具體去哪了他們也不知。”
朱胖胖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急聲道：“幾時看見的？”
侍衛回道：“有的人說是未時，有的人說是申時，具體他們也記不清。”
“好小子，跟我這一套，跟著道衍大師學了幾年還真不是白學的，都會用計了。”朱胖胖頓時覺得哭笑不得。
張氏急聲道：“這都什麼時候還有心思感慨這些，你心可真大，現在可是兒子丟了，而且他還是孤身一人，這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張氏說著說著，眼中就肉眼可見的起了淚霧，隨即一發不可收拾，不斷拿著帕子擦著眼淚。
朱胖胖上前將髮妻抱入懷中，張氏象徵性的掙扎了兩下過後，便任由著肉團的行為了。
“你也莫要太過著急，你想想天然居什麼地方，那是瞻埈和成國公他們鼓搗起來的，瞻基去了那裡，自是心中早有計劃，天然居必是他計劃中不缺少的一環，若是我沒猜錯的話...”
朱胖胖轉頭看向東宮侍衛們道：“成國公、永康侯、武安侯、隆平侯府上可曾有人前去查探過？”
為首之人不假思索答道：“昨兒個在天然居中，有人看到他們陸陸續續進了頂層包間，卻從未見他們下來，我們上去查探過了，沒人！”
朱胖胖點點頭轉而安慰張氏道：“看吧，這還是團伙作案...放心吧，瞻基他不是小孩子了，心中有數的。”
“去查查那幾位勳貴昨兒個府上可有什麼動靜，特別是英國公府上。”
“邱會，英國公那裡你親自去。”
東宮侍衛統領邱會躬身道：“遵太子令！”
張氏聽著丈夫的分析，心中也定了定，如今好歹知道兒子不是孤身一人，朱勇這些人雖然平日裡流連於花街柳巷，但能力還是有一些的，而且這幫人一同出走，他們府上定然也是著急無比嗎，自會竭力尋找。
英國公張輔府上，此時倒是平靜無比，還無一人發現異樣，畢竟張軏平日裡素愛留宿秦淮，徹夜未歸更是司空見慣的事情，也因此沒少挨張輔的毒打，那叫一個屢教不改，將左進右出貫徹的那叫一個徹底。
好在後來天然居開業，張輔應弟弟邀請，又聽聞是朱瞻埈的搗鼓出來的，耐著性子前去體驗了一番，心中竟然也對那流連忘返，但奈何家有妻室，固然天然居在正經，那些嬌美人是做不得假的，為了保全名聲，去的極少。
自家弟弟也因為天然居，秦淮倒是去的少了，這倒讓他心中欣慰。
此時一家人正端坐桌前吃著早膳，看著空出來的位置，張輔毫不意外，只淡淡問了一句：“三弟還未回來？”
一旁伺候的管家回話道：“三老爺確實還未曾回來。”
對面的張輗聽完頗有些不滿，低聲喃喃道：“太過分了，又自己偷偷跑了，好歹把我帶上啊，自己發了財竟然連二哥都忘了，好你個軏哥兒，等你回來我定好好抽打你一番。”
張輔瞥了一眼二弟道：“嘀嘀咕咕什麼呢？軏哥兒怎麼了？”
張輗見大哥注意到他，訕訕道：“沒什麼，大哥聽錯了，嘿嘿。”
“少給我在那打馬虎眼，我還不知道你，你比他又好到哪去？手中銀錢又花完了吧？”
張輗撓了撓頭，頗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哥，你咋知道...”
“你要不是沒錢，你現在能老老實實坐在那，不一樣在那天然居快活嗎？”
張輗無奈的嘆了口氣，坦然承認道：“二皇孫那地方好是好，就是太貴了些，我這一月的月前加俸祿就那些，真玩不了幾日，我又不像軏哥那般發了大財。”
說著說著便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張輔道：“大哥，要不你...再給點吧...”
張輔平靜道：“想都別想！”
張輗對此倒是絲毫不意外，不斷的朝著張輔使眼色，直指身側的李氏，威脅之意十足。
張輔心中一凜，咬牙道：“行了行了，等會自己去賬房取，我自會打好招呼。”
哥倆的小動作自然沒有瞞過作為英國夫人的李氏，狐疑道：“你倆打什麼啞謎呢？”
張輔兄弟二人十分默契，埋頭吃飯，嘴裡敷衍了一句。
“朝廷的事，婦道人家別多問。”
李氏的直覺告訴她，這倆絕對有鬼，奈何沒有證據故而也沒有多問了。
這時一個家丁走了進來稟道：“老爺，東宮派人來了。”
張輔略微有些詫異，不過也沒多想，起身交代了一句。
“你們吃著，我去看看。”
隨即便走了出去。
院內等候的侍衛們見為首之人見張輔出來，上前行禮道：“見過英國公。”
張輔看見那人有些，心下更是疑惑：“邱統領怎麼親自來了，到底出了何事？”
邱會隨即便將事情原委娓娓道出。
張輔越聽眉頭皺的越深，片刻後張輔已經麻木：“太孫不見了...張軏也跟著跑了？”
“這...”
他只感覺這一切聽起來都匪夷所思，但眼前之人乃是東宮統領，自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邱會見他半天沒反應，試探道：“國公爺？”
張輔陡然回過神來，毫不猶豫的轉身朝裡走去。
邱會有些摸不著頭腦：“英國公，今兒個我們是來問問情況的，你這是？”
張輔頭也不回道：“你且等著，我去披甲。”
邱會茫然的站在原地，遠遠還能聽到張輔的聲音傳來。
“還是平日下手輕了...老三啊老三，你這次別讓我逮著，不然非得給你扒一層皮下來...”
邱會及眾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