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水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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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四面八方的船越發的逼近,船上的人也一目瞭然。

密密麻麻的在甲板上站定著,每人背上腰帶上倒插著雙手斧,大刀弓箭等各種武器,看著他們的目光猶如尋到了獵物的餓狼般猩紅。

朱勇和幾個勳貴們畢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每個人的都戰慄不已,目光不由自主的投向了當先一人朱瞻基身上。

朱瞻基看到這種場景,暗暗嘆息,敵我雙方太過懸殊,隨時有被俘的風險,眼前這夥人盤踞京都多年,背後之人是誰尚且不知,但天子腳下仍敢如此猖獗,那人也絕不簡單。隨之趕緊定了定心神,喝道:“保持警戒!”

只見對面最大的那艘樓船突然前突,船頭上站著一人不斷揮舞著旗幟。

朱勇身邊年長些的那個親衛見狀趕忙解釋道:“太孫,他們要求與我們談話。”

朱瞻基詫異的看著他道:“你還懂這些?”

朱勇笑呵呵的解釋道:“這是我家康叔,年輕時隨我爹走南闖北的去過不少地方,認得這個也不足為奇。”

朱瞻基微微頷首隨後便抬腳走到了船頭,遙望著對方,朱勇緊追而上。

對面的樓船見人已上來,搖旗人便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左臉刀疤鬍子拉碴的一個大漢,身旁還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正是剛剛跳船逃生的葛日達。

此時的他正十分得瑟的朝著朱瞻基他們揮手,他那囂張的嘴臉正讓人看的牙癢癢。

朱勇隔空怒罵道:“狗一般的東西,你還敢回來?”

葛日達顯然對此並不在意,磔磔怪笑道:“小子兒,這都什麼時候嘴還這麼硬,老老實實的跪下給你葛爺磕幾個頭,葛爺要是心情好興許還能給你留個全屍,剛剛還跟我說什麼揚子江上面多一具無名浮屍,說的不會就是你自己吧,哈哈哈。”

不等朱勇這邊發作,葛日達身旁的大漢許是覺得自己風頭被搶了,十分粗暴的一腳給葛日達踹了下去。

齜牙道:“你在這裝什麼玩意,滾一邊待著去。”

葛日達吃痛慘叫一聲,捂著肚子滿地打滾。

“把他嘴給我堵上,丟到後艙去。”領頭的說道。

葛日達被帶走後,大漢才重新站到了船頭遙望著對面,還假模假式的拱了拱手道:“想必各位也知道,這揚子江的船貨都要經我浪頭的手過一遍,你們這艘自是不會例外,給你們個機會,將船上財貨自己交出,饒你們一命也未嘗不可。”

朱瞻基聽到這話古怪的看著對方道:“我們船上哪有財貨,你們怕不是眼花看錯了吧。”

“小子,少跟你浪爺打馬虎眼,自你們從漕運碼頭上船開始,你們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們那時可搬了不少黑箱上船,你們這群人穿著華貴,出手不凡,一看就是京中大戶人家的子弟,怎會沒錢?”

朱勇咬牙道:“既然知道我們是京中子弟,你都不查清底細就敢下手,膽子可真肥啊,真不怕劫到什麼惹不起的人嗎?”

浪頭灑然一笑道:“這又有何懼,如今陛下都不在京中,這京中還有何人是我惹不起的,我背後之人上可通天說出來怕嚇死你們。”

朱瞻基眉頭輕佻,追問道:“哦?那壯士不妨說說你背後到底是何人,如此我們就算死也能死個明白不是?”

浪頭輕笑一聲正欲開口,身旁一人趕忙戳了戳他,表情凜然。

“小子兒,死到臨頭還敢套你爺爺的話?當真不要命了不成,放心,等你們死了自然就知道了。”浪頭自是反應過來,有些話不可亂說,人多嘴雜萬一有個失言,他自己也落不了好。

朱瞻基見小心思被看穿,心中微微有些失望。

再三確認道:“我們若是交出全部財物,是否真的能饒我們一命?”

“今兒個浪爺心情好,你們要是乖乖聽話倒也不是不可,我看你們那些隨身的侍衛也都不是庸手,真的鬥起來難免會有傷亡,我自是不願意看到的。”

“既然你如此識相,那就將財貨丟到江中吧,等我驗明自會讓開道路放你們離去。”

朱瞻基點點頭道:“一言為定!”

朱勇見狀皺著眉不由勸說道:“殿下,他們怕是不會如此輕易的放我們走,您切莫被他們騙了啊。”

朱瞻基泰然自若道:“放心,我自有計較,都過來!”

幾名少年聞聲趕緊圍了過來,此刻的他們心中已經將朱瞻基當成了主心骨。

朱瞻基也不客氣直接囑咐道:“將後艙箱子裡的火藥包搬出來,空箱子塞滿船內雜物,全部搬到甲板上來,然後聽我號令,隨時準備驅船逃離。”

幾人登時眼睛一亮,紛紛點頭稱是。

朱瞻基又看向那名親衛道:“不知可有會開船的兄弟?”

康叔沉吟了一會搖了搖頭道:“回太孫,據我所知沒有,不過...剛剛那群賊子我們攔下一部分,威逼一番自會聽命,驅船逃離應是沒問題的。”

朱瞻基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那就麻煩康叔了。”

親衛躬身行禮後便下去安排了,不愧是成國公府管事親衛,不多時就已將事情辦妥。

一個個貨箱被搬上甲板,碼的整整齊齊,火藥包則隱蔽的放在就近的船艙裡面,隨時策應。

康叔來到朱瞻基面前低聲道:“太孫,都準備好了。”

朱瞻基點了點頭,轉身走到船頭揚聲道:“壯士,我們已準備好了,您看您是不是應該拿出些誠意來?”

浪頭經過先前的幾次試探,對眼前這個不及車輪高的少年多了幾分防範,漫不經心道:“我剛剛已經說了你們將財貨丟到江中,我們驗明後自會讓你們離去,我浪頭馳騁揚子江多年,若是不守信譽,怎能拉起如此規模的隊伍,小子兒,別再磨蹭了,不然逼著我們來硬的你可就活不了了。”

朱瞻基暗歎一聲,心中微微失望,朝著身後揮了揮手。

朱勇見狀立馬會意道:“將箱子扔下去給他們。”

親衛們紛紛應聲而動,對面的水寇見狀早已按耐不住,紛紛將目光投向浪頭。

浪頭嗤笑一聲心中對這幫小屁孩又多了幾分不屑,吆喝道:“弟兄們,拋!”

隨著一聲令下,所有大小船隻應聲而動,不等貨箱沉沒,紛紛掏出水戰必備鷹爪勾,朝著貨箱射去,個個積極無比的往自個船上拽,按照浪頭定下的規矩,江山一應收穫,收的財物的船隻自可取其一成,再看看這幫錦衣華服的少年,這裡面是些什麼可想而知。

但很快浪頭身邊的男子就發現了不對勁,皺著眉道:“老大,不對勁,這些貨箱吃水程度深淺不一,恐怕有詐?”

浪頭對這人顯然倚重無比,隨著第一個貨箱上船,他趕緊呼喝道:“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

那條船的老大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照做了,有一船員撬箱子的時候發現不對勁稟道:“老大,這好像有個火摺子。”

船老大不疑有他,催促道:“富貴人家,花樣多,你管那些作甚,浪頭吩咐了,趕緊開啟看看。”

船員無奈只好繼續照辦,隨著箱子被撬開,裡面的東西映入眼簾,盡是些沒什麼用的廢物,而且還有一袋沉船的泥沙,箱板被撬開的同時一根細線連線著的火摺子瞬間燃起火星,點燃的正是一個已經做好防水了的火藥包。

這些水匪哪見過這個,個個驚疑不定的看著這一幕,面面相覷。

船老大見裡面竟然是一堆沒用的雜物,頓時火冒三丈,朝著樓船大喝道:“老大,咱們被...”

只聽“轟!”的一聲,這艘不大不小百料戰船瞬間便被炸了個七零八落,,船老大的聲音嘎然而止,靠的最近的兩艘船隻上的船員只感覺到一股熱浪襲來,船體震盪的同時伴隨著耳鳴。

甚至有人還意外的收穫了一具零碎的肉塊,駭人無比。

浪頭所在的樓船雖然厚實,但也被震的輕微晃動了一番。

江面上所有的水寇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幕,水寇裡面以漕運碼頭的普通工人和混混最多,他們哪見過這個,下意識的就認為這是天雷,一時場面無比喧鬧,到處都是哭爹喊孃的懺悔聲,但船上還是有不少老兵在內,當即就有人喊道:“都別慌,這是火藥,不是什麼狗屁天雷。”

不知情的水寇面面相覷,得到一些人解釋後,才恍然大悟,相互攙扶著站起身來,恐懼之後取而代之的則是滿腔的怒火,他們意識到他們被耍了。

浪頭此時也被餘波震的有些恍惚,經過軍師的不斷提醒後,也慢慢回過神來,在看向那艘船的的時候他的眼神已經完全不同了。

火藥這種東西在軍中本就是禁物,他自己就是行伍出身且參與過靖難,自知火藥可怕,朱棣靖難之所以那麼順利,火藥作用是不可磨滅的,就是因為如此朱棣上位之後加強了對火藥的管控,基本上除了軍器局,將作監和神機營其他地方完全不可能弄到,而且威力還如此巨大,就連他都未曾見過。

他雖聽命於漢王,在漕運上作威作福多年,但也從未見過有人持有火藥,此時的他對對面這些人的身份充滿了極大的好奇與畏懼,雖然手下此時群情激憤,他卻遲遲未曾下令。

一旁的軍師亦是明白場中局勢,沉吟半響後說道:“老大,如今事已成定局,耽擱不得了,這巨大的聲響要不了多久就會引起周邊各縣官府的的注意,到時候事情就大了,雖然上有殿下撐腰,但如今京中還是太子做主,切莫節外生枝,我看他們也只是些孩子,應該沒多少這種東西,幹吧!此次已經騎虎難下,唯有斬草除根才能保證不牽連到殿下身上。”

浪頭聞言也是明白此時的境況,不再遲疑,聲色俱厲的指著朱瞻基他們道:“一個不留,殺!”

火藥包的爆炸亦是看傻了朱勇他們,好半響才回過神來,張軏哆哆嗦嗦道:“殿下,這...這是什麼玩意?”

朱勇雖然隨父朱能見過這些,亦是震撼無比迫切詢問道:“殿下,您這玩意哪來的,這也太嚇人了,而且還就只那麼一點,這還真是...”

面對幾人敬畏的目光,朱瞻基顯得頗為受用,解釋道:“這玩意是我二弟改進的,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亦是嚇了一跳,怎麼樣,還不錯吧?”

朱勇幾人恍然大悟驚歎道:“哦!原來是小殿下弄出來!怪不得如此駭人。”

“這就不足為奇了。”

朱瞻基:“......”

幾人還在感嘆的時候,水寇已經在浪頭的命令下,逐漸朝他們靠了過來,康叔見狀趕忙提醒道:“殿下,過來了!”

朱瞻基幾人頓時被拉回現實,掃視著四周,周圍水寇船隻已經不斷逼近,水寇們個個摩拳擦掌,表情極為憤怒。

“火藥包不多,還得省著點用。”朱瞻基保持著鎮靜,遙遙指向剛剛炸燬了的船隻方向吩咐眾人道:“從那突破!”

“五十人分為兩組,一組專丟火藥包,距離有限注意引線的長度,注意安全。另一組防備對方鷹爪勾,切記,絕不可被他們纏住!”

“是!”

船上眾人紛紛應和,在朱瞻基的感染下,也增添不少士氣。

隨即這場衝突便在無數的呼喝聲與轟炸聲中拉開了帷幕。

水寇們射箭的射箭,拋勾的拋勾,二十多艘船圍攏而去,打的火熱無比。

朱瞻基這邊則是火藥包強勢壓制,專人砍斷勾繩,默契無比,一時水寇竟然拿他們毫無辦法,但他們同樣也被纏在原地,動彈不得。

“殺!”

“轟隆!”

“對準了射,火藥丟過來了,注意躲避。”

“哎喲!”

......

眼看局勢焦灼,半個時辰不到水寇這邊單方面的死傷慘重,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浪頭心中更是焦急無比。

“殿下,火藥包不多了,再這麼下去我們也只能動刀肉搏了。”康叔一邊指揮一邊說道。

朱瞻基看著這些殺之不盡的水寇,亦是無比心憂,但他知道此刻他不能亂,不然滿盤皆輸,為了保持士氣,他只能做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安慰道:“再撐一會,官兵們應該快到了,他們應是快散了。”

另一邊的樓船之上軍師愁眉不展道:“老大,官兵要來了,這拖不得了,要麼破釜沉舟,要麼就只能認栽了,您拿個主意吧。”

浪頭心中不斷的自我催眠,他們應該不多了,不多了,但一聲聲轟炸聲不斷的擊潰他的心理防線,幾百個水寇三十多條船,半個時辰便已經損失了三分之一還多,這可是他十年的家底,而且他在樓船之上看的仔細,朱瞻基船上那些人明顯投擲的動作從開始的生澀到越發的熟捻,在這般下去,怕是要徹底玩完。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水寇這邊人數居多的混混工人們,終於是扛不住,不時有人哭喊著跳水求生,任憑各船主事老大不斷的勸說安慰,甚至殺人立威,但仍然阻止不了他們跳水的熱情。

浪頭見狀,面露悲愴之色,這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偏偏又無可奈何,這種無力感讓他苦澀無比,他自知大勢已去,艱難開口道:“撤!”

吐出這一個字後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轉過身猶如行屍走肉一般朝船艙走去。

軍師見狀立刻接過主權,一系列的指令透過旗幟的揮舞傳達了出去。

各船見狀,縱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聽命行事,慢慢退去了。

水寇的舉動自是沒有瞞過朱瞻基等人,隨著一聲大喝。

“退了!退了!他們退了!”

隨著水寇的船隻越來越遠,船上眾人紛紛露出了劫後餘生的喜悅,其中以朱勇等人最甚,對於他們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感受到戰爭的縮影,雖然與大規模戰爭有所差異,但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緊張感卻讓他們這些武將子弟深深迷戀上了。

朱瞻基聽見眾人的呼喝聲喜悅聲,自己也是鬆了口氣,靠著詭杆旁久久未動,臉上亦是露出了無盡的滿足,相比起上次被朱棣忽悠出城剿匪,這次才是真正意義上的短兵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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