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陽謀(1 / 1)
于都凌府。
凌正南猶如一座火山,已經臨界於噴發的邊緣,他怒目而視,目中兇芒大放,隨手就將茶杯摔碎在地。
茶杯四分五裂,滾熱的茶水在地面上緩慢流淌,而後從跪拜在地的奴僕膝蓋下滲透進去,肆虐他的皮膚。
奴僕渾身顫慄,卻不敢移動,更不敢言明。
凌正南大發雷霆,“廢物,一群廢物,要你們何用?”
兩名奴僕將頭埋的更深,其中一人,咬牙回應,“老爺饒命,那小子寸步不離的跟著那狗官,我們根本沒有機會下手。”
“尋不到機會?”
奴僕冷汗直冒,四肢愈發冰冷,“老爺,再給小人一次機會,這次定要了那狗官的性命。”
“機會?”凌正南冷笑,“何人給我兒機會?”
他邁開步伐,走到兩名奴僕身側,眸中殺意凜然,抬手一掌拍在一人腦門上,那人渾身一顫,鮮血從口鼻噴出,癱軟在地。
另外一人亡魂喪膽,重重磕頭,“老爺饒命,老爺饒命。”
突然,凌正南正欲痛下殺手之時,一道聲音從門外飄來,呂文呂武並肩行來,呂文慢慢悠悠,
“大官人何事如此動怒啊?”
凌正南拂袖,冷哼一聲,“呂將軍所來何事?”
“放肆……”
呂武怒喝一聲,呂文擺手笑道:“大官人何以如此仇視我兄弟二人?為了令郎之事,我二人已是殫精竭慮,只是那聶琰背後有人撐腰,非我二人之過。”
殫精竭慮,不過是動了動嘴皮子,結果遇到硬茬就落荒而逃,凌正南心中不齒,嘴上也冷冰冰的,
“二位既然無能為力,又何必來看老夫笑話?”
“此話怎講?”呂文笑容依舊,“我兄弟二人,此次前來,是給大官人帶了個天大的好訊息,大官人難道不願意聽聽?”
凌正南心中疑惑,想著先聽聽是什麼訊息,在做打算,“二位將軍請坐,來人……看茶。”
呂文呂武相視而笑,心中對凌正南腹誹不已,老匹夫換臉之快,令人乍舌。於此同時,跪拜在地那奴僕,見沒有人理會他,便想悄悄逃走。
可惜,他剛剛挪動,一柄飛劍宛如天降,從他胸口穿透而過,呂武神色如常,呂文解釋道:
“此事事關重大,還望大官人見諒。”
“將軍說笑了。”凌正南眉目一凝,身軀微微僵硬,望著呂武的目光,帶著濃濃的忌憚,而後對端茶進來的兩名奴僕,喝道:
“將人拖下去。”
那兩名奴僕戰戰兢兢,將兩具屍體拖走。
三人又是一番客套,呂文這才不急不緩,幽幽道:“主上得知此事,感念大官人勞心勞力,定下一計,一是為了救出令郎。”
凌正南眼眸明亮,呂文雙眼微眯,語調平淡:“二是藉機除掉聶琰。”
“如何除掉聶琰?”凌正南心神意會,沒有聶琰從中作梗,救出凌飛宇輕而易舉。秋後問斬,還有數月時間,目前還來得及。
但除掉眼中釘肉中刺一般的聶琰,迫在眉睫。
不然,他也不會鋌而走險,派這些無用的奴僕,就想取聶琰性命。
“大官人不必心急,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呂文粗鄙之人,喝茶如牛飲,“據聞,虎牙山上盤踞著一路匪徒,時常下山興風作浪,讓人不勝其煩。”
凌正南懵懵懂懂,“虎牙山,距離於都三百里左右的虎牙山?”
“正是。”
“那……”
“那裡雖是萍和縣管轄,但知縣已是暮年,垂垂老矣,已無力剿匪。”呂文點到為止,笑而不語的看著凌正南。
凌正南恍然,驚然道:“是要讓聶琰去剿匪?”
突然,他又憂心忡忡,“倘若剿匪成功,那豈不是送了一個天大的功勞與他?”
“大官人有所不知,虎牙山上的匪徒,多是亡命之徒,又有不弱的武力伴身,平日裡連官兵都不怕,豈會在一個文弱書生手裡,翻了船?”
“如此說來,定是有去無回?”
呂武面容麻木,同樣對聶琰不滿,“定是有去無回。”
“那如何才能讓聶琰去剿匪?虎牙山不在於都管轄範圍,他完全可以推脫不去。”凌正南彷彿已經看到聶琰橫屍荒野的情景,不禁眼含笑意。
呂文笑意蠱然,“贛江知府陸大人,乃是主上好友,僅憑主上一句話,陸大人一紙令下,他聶琰膽敢反抗?”
凌正南心裡樂開了花,表面故作鎮定。
這是堂而皇之的陽謀,聶琰即便知道兇險,也無可奈何。等他去了虎牙山,別說剿匪,定然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
到時候,于都還是他凌正南一人的于都。
“將軍英明。”凌正南作揖道謝,“晚上老夫做東,二位將軍莫要推遲。”
“這次恐怕不行,我二人還要趕回去覆命,等事成之後,再與大官人不醉不歸。”
“不敢不從。”
三人相視一笑,眼中均是奸猾險惡。
…………
春風樓頂層閣樓,四公子端坐在輪椅上,修長的五指在扶手上來回跳動,極具美感。
柳若沉站在他身後,但凡有她在的時候,就會自然而然的取代柳葉的位置,“如果將此事交由聶琰,以他的官職,怕是有心無力啊。”
“官職低微?你何不換個層面想想,何嘗不是另外一種結果,正他因為官職低微,才不引入矚目。”四公子輕笑,對柳若沉,他的耐心總是一如既往的充足。
悶聲發大財嗎?
柳若沉心知事關重大,希望四公子能夠深思熟慮,“我對他沒有個人意見,公子若決定了,若沉定竭力配合。”
“有你在於都,我便心安了。”四公子沉吟,語氣中略帶歉意,“只是,此次不能帶你一同回京都……”
“只要公子沒有忘記當年之約,若沉即便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
四公子拍了拍柳若沉柔弱如玉的手,輕聲細語道:“聶琰一旦介入此案,定會成為眾矢之的,必要時候,你要保他周全……前提是自身處境無憂。”
柳若沉心中微暖,笑容如嬌豔的花朵,在臉上綻放,“若沉明白。”
夕陽西下,餘輝從窗戶灑下,落在兩人身上,不禁讓人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