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菊花一緊(1 / 1)
踏上最後一個臺階,吳世鍇猶如風中殘燭一般,搖搖欲墜。
蒼白的面容上,鋪滿倦怠,心中對聶琰可謂是恨之入骨。他一個文弱書生,居然被命令,拖著一身肥肉,與林寶等人一同前去探路。
本想拿知府的官威壓一壓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聶琰,結果……上官晗直接冷冷笑了一句,“知府算個屁。”
知府算個屁,那他豈不是連屁都不是?
一個連屁都不算的師爺,被委以“重任”,攀爬陡峭巖壁,臨行前,聶琰還語重心長的叮囑他,山路陡滑,小心謹慎之類的話。
猶如讓他生硬吞下一隻蒼蠅,難受至極。
突然,兩道交談聲遠遠傳來,吳世鍇腳下一軟,差點不慎跌了下去。
他心驚膽寒,轉而怒視著林寶,“你不是說這裡不會有人嗎?”
林寶腦袋一縮,心中怨言四起,咧開嘴角,笑道:“大人,這山上到處都是眼線,偶爾有漏網之魚也屬正常。”
吳世鍇冷哼一聲,貓著身子喘著粗氣,懶得與小人計較。
林寶撇了一眼,目光轉移到於興身上,後者面色紅潤,氣息平和,與吳世鍇簡直是天壤之別,
“大人,再過一個時辰,天就黑了。小人建議,先在後方的山洞中休息。”
他在脖頸上比劃,神情略顯激動,“等天黑再一擁而上,將匪徒……”
於興沉吟,覺得在理,轉身對著手下的精兵強將,低聲喝道:“原地休整待命。”
一行大約十人左右,慕寒也在其列,他的身手猶在於興之上,但帶兵打仗,於興要勝過慕寒良多,所以此行以於興的命令為主。
距離一線天,僅有一步之遙。
等聶琰正面與一線天的惡匪交鋒,他們便從後方殺人,前後夾擊。
到時候,一線天群龍無首,惡匪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定然不會是他們的對手。
眾人摩拳擦掌,林寶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靠坐著休息了片刻,對著於興,提議道:“大人,小人有個不成熟的建議,不知道當不當講?”
“不成熟的話,就別講了。”
於興漠然,林寶心中鬱悶,暗罵自己,為何不直言不諱,硬要拐彎抹角。
“大人,小人覺得還是要說說。”林寶小心翼翼的看著於興,話到嘴邊,不吐不快。
“說。”
“眼下就快到用膳的時辰了,小人可以先上山,在飯菜中下些瀉藥。到時候,大人就能不費吹灰之力,將惡徒一網打盡。”
於興聞言,微微一愣,意味深長的盯著林寶,似乎在判斷他話中的意思,可行性到底有多少,或者此人是否能夠信任。
吳世鍇心中驚然,暗罵林寶卑鄙無恥,面對昔日好友、同伴,居然沒有一絲心慈手軟不說,反而痛下殺手。
對方已經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跌入聶琰設計好的陷阱了,這王八蛋,沒有一絲同情,居然還想在背後狠推一把。
如此惡毒的計策都想得出來……
慕寒面無表情,嘴角輕輕一抖,也覺得林寶陰險毒辣。表面看著忠厚老實,實則一肚子壞水……
“大人覺得如何?”意識到於興等人的面色不對,林寶如履薄冰,問完之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山洞內氣氛詭異,於興沒有回應,眾人也默不作聲。
良久,於興一拍大腿,笑道:“妙計啊。只是,現在上哪去弄瀉藥?”
“大人放心,小人早有準備。”
於興菊花一緊,不緊不慢的看著林寶。
林寶笑容尷尬,“這個……居家旅行,必備良藥。”
於興漠然頷首,林寶長長撥出一口濁氣,悄然擦拭額頭的冷汗,“那事不宜遲,小人這就出去。”
“一路小心。”於興肅然。
林寶躬身作揖,轉身離開,身影剛剛在洞口消失,一名將士不免有些擔憂,“將軍,倘若這胖子回去直接全盤托出計劃,我們不僅竹籃打水,反而置身於險境之中啊。”
林寶在場,他不好直說,後者前腳剛走,他才直言不諱。
於興眉眼一閃,目光落在洞口,心念微動,聲音不自覺提高了幾分,笑道:“若他足夠聰明,定然不會出賣我們。”
“為何?”
“原因有二。”於興默然,目光轉向吳世鍇,吳世鍇沉吟,道:“其一,他私自帶我等上山,已是背叛了他們,再想讓人輕信,談何容易。其二,只要聶大人的計劃成功,拿下一線天,猶如探囊取物,他不會不懂得審視奪度。”
將士欲言又止,吳世鍇面色複雜,“唯有一條路走到黑,於公於私都是大功一件,下山之後就能洗白脫身,若是你,你如何選擇。”
聶琰之所以沒有將讓人區分開安排任務,目的就是要讓他們知道,一線天他志在必得。若是敢動歪心思,絕對是死路一條。
朱文身中劇毒,不得不下狠手。
“若他不夠聰明呢?”於興輕笑,突然回憶起,臨行前聶琰的交代。
“若他不夠聰明,早就死在山下了。”吳世鍇與於興對視,忽然心有餘悸。
“師爺智慧通達,令人佩服。”
“將軍謬讚。將軍有勇有謀,若有賢主,未來可期。”吳世鍇眼角一跳,話中有話,於興笑而不語,同樣心思深沉。
一線天風雨欲來,聶琰算算時辰,也領著剩餘人數,一路趕到一線天下方的一處高臺,等待天色漸暗。
唯獨讓他不安的是,此行大搖大擺,卻未曾見到任何人阻攔,實屬奇怪。
即便朱文的計劃成功,也不至於如此順利。
但眼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
天都峰。
顧言身後,一名粗壯男子身穿墨綠長袍,屹立在冷風中,巋然不動,身後揹著一柄漆黑重劍,重劍無鋒大巧不工,鋒芒內斂。
“你早就察覺到山下有異動了?”
顧言不置可否,淡淡開口,“知道。”
“那為何不救三弟?”
“他不會有危險。”
男子眉頭微皺,“大哥如何篤定?”
“這兩年,他的性子愈發張狂,是應該受些挫折,好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顧言沒有明言,言語愈發冰冷。
男子凜然,目光幽幽,“我們何時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