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掩耳盜鐘(1 / 1)

加入書籤

兩人鋒芒相對,即便是言語上的輸贏,都不想輕易讓對方佔到便宜。

談判並非兒戲,兩人都步步為營。

從聶琰步入涼亭開始,他就在暗中觀察顧言的一舉一動,哪怕一個細微的變化,都不願意放過。

顧言看似沉迷於殘局之中,實則也在警惕聶琰。

聶琰開門見山,開口便提及喬薰衣,一則是想確認喬薰衣是否安全,二則是想試探這虎牙山大當家的底線和態度。

既然喬薰衣是籌碼,那就有等價交換的可能。

籌碼?

誰手上沒有呢?

顧言手上只有一人,而他手上還有兩個,即便按斤叫賣,也不輸於對方。

“倘若以真面目示人,便算是誠意的話,那本官自上山以來,豈不是就誠意滿滿了?”聶琰撇嘴冷笑,言語中不乏嘲諷之意,

“不敢正面一戰,暗箭傷人,也算誠意?”

聶琰字字誅心,顧言內心苦笑,若非顧語不顧勸阻,私自行動,又怎麼會讓他如此被動?

“兵者,詭道也。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心戰為上,兵戰為下。”當年,烈焰軍團所過之處,寸草不生,所聞之人,無不是膽寒心驚,退避三舍。

其軍士勇猛是一方面,主將善擅謀伐才是關鍵所在。

以至於迎來猜測與忌憚,才會被算計陷害,最終分崩離析。

“大人日後便會知曉,在下今日舉動,是否誠心誠意。至於暗箭傷人一事,以大人的聰慧,想必應該猜到,並非在下所為。”

顧言不急不惱,彷彿置身於世外一般。

聶琰默然不語,他拾起石桌上的茶壺,將聶琰身前的茶杯填滿,笑道:“粗茶陋水,還望大人不要嫌棄。”

聶琰不假思索,將茶水一口喝下,猶如牛飲,還未細細品嚐,茶水已滾入腹中。

顧言眉眼一挑,似笑非笑,道:“大人就不怕在下在茶水中下毒嗎?”

聶琰嘴角一抽,內心鎮定自若,表面故作驚慌,“你真下毒了?”

“沒有。”

“那你說個屁啊。”

“看來大人對在下有很大的怨念。”顧言舉止漠然,再次為聶琰滿上茶水。

在聶琰的印象中,山匪惡徒,多半是那種五大三粗,滿臉鬍渣,濃眉大眼的壯漢。與眼前文質彬彬,舉手投足都散發著謙和氣息的男子,完全不同。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在這華國,想當一名合格的土匪,熟讀四書五經,才能入門?

這虎牙山,還真是臥虎藏龍啊……林寶已經給了聶琰很大的震撼了,這胖子,頭腦靈活思維清晰,口齒伶俐,且臨危不亂……

除了長相不受旁人喜愛之外,確實也沒有太大的缺點。

倒是可以收為己用,至於這大當家,笑裡藏刀,若被他謙遜俊雅的外表所迷惑的話,指不定會死的有多慘。

聶琰臉上的怒氣,漸漸散去,“大當家在黃泉路上走一遭,想必也不會輕描淡寫。”

沒有親身經歷過,根本無法體會,死神擦肩而過的絕望和恐懼。聶琰未曾想到,顧言所經歷的事情,何止是他能夠體會到的。

顧言眼中浮現出一抹戾氣,又迅速散去,他是從屍體中爬出來的。是用了無數個日夜,去淡忘。

在無數個噩夢中掙扎,才走出來的。

聶琰與之相比,簡直微不足道。

“在下無意於大人為敵。”顧言垂首,目光落在殘局的棋盤上,黑子死傷無數,僅剩下一些零星散落在棋盤上,面對聲勢浩大的白子,唯有垂死掙扎。

顧言五指緊握,因為過度用力,指尖泛白,“大人殺我虎牙山壯士數百人,關押我三弟、二弟,此行……大人若能安然下山,加官進爵,亦是囊中之物。”

顧言抬眼,兩道冷芒從眸中射出,“若不能下山,又何止是鬼門關走一遭?”

“你威脅我?”聶琰面色微變,腳底漸漸冰涼。

“並不是威脅。”顧言搖頭,眉目突然一凝,渾身氣勢徒然一變,變得凌厲異常,“而是放大人一條生路。”

聶琰心中一沉,雖不願意接受顧言的說法,卻也知道,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魚死網破的最終結果,魚一定會死,網卻不一定會破。

為何有顧老頭領路,還會有人膽敢在半路攔截?聶琰靜下心想想,多半是大當家的授意,目的便是為了威懾自己。

讓他明白,天都峰有足夠的實力,剿滅聶琰等人。

“是放本官一條生路,還是大當家心中有所顧慮,你我心知肚明,又何必給自己這麼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呢?”聶琰笑容依舊,與內心的狂風暴雨不同,他的表面一直不曾變化。

他扭動身子,換了一個稍微舒適一些的坐姿。

“顧慮?即便屠盡滿朝官吏,又有何懼?”顧言長身而起,臉上瀰漫著瘋狂的神情,彷彿真的如他所言,即便將所有官吏屠殺,也沒有半分懼怕。

當初踩著顧氏一族,踏著烈焰軍團的屍體上位的人,不在少數。

更何況,他現在是虎牙山的匪寇,與官府本身就是勢不兩立。

聶琰沉吟,欲要回應,顧言轉身,背對著他,聲音愈漸溫和,“不知大人可否聽過一個故事。”

聶琰抬眼,硬生生壓下脫口而出的言辭,拾起一枚黑子,捏在食指與拇指之間。

“顧氏之亡也,賊人有得鍾者。欲負而走,則鍾大不可負。以椎毀之,鍾況然有音。恐人聞之而奪己也,遽掩其耳,惡人聞之,可也。惡己自聞之,悖矣。”

不知為何,聶琰在聽到顧言講述這個簡短故事的時候,發現他的情緒波動劇烈,是兩人針鋒相對已久,從未出現過的。

一直以來,顧言都以勝券在握的姿態在和聶琰交談,彷彿局勢已定,聶琰再無翻身的可能,唯有順著他的意,才能夠苟活。

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那他的情緒波動,源於為處?

是因為掩耳盜鐘?

這不過是顧言在以故事,嘲諷聶琰自欺欺人而已。

“掩耳盜鈴也好,掩耳盜鐘也罷,大當家何不敞開天窗說亮話?”聶琰眉峰微亮,將手中的黑子放在棋盤上,雖無法改變黑子落敗的局勢,卻彷彿給了黑子一線生機,

“大當家有什麼圖謀,不妨直接亮出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