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家務事(1 / 1)
周懷安猶猶豫豫之後,道了一句無關痛癢,看似食之無味的話,便低下頭。
他內心惶恐,彷彿在絕望的邊緣來回徘徊,只要聶琰,或者周鴻飛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他的命運都不會比景秀好多少,甚至更糟糕。
人在高位,最怕的是一朝跌落,心態直接崩潰。
砒霜作為此案的關鍵作案工具,聶琰早就注意到了。
在於都,能夠堂而皇之售賣砒霜的,唯有城西藥鋪的錢掌櫃——錢有才。
一個卑賤的下人,華國上下,一天會死多少人,即便無人統計,也絕對是一個龐大到聶琰不敢想象的數字。
誰會關乎一個下人的生死,所以劉慧在打殺了景秀之後,能夠做到這份上,已經是足夠謹慎了。
若沒有聶琰,不管老婦人如何鬧騰,此事也如滄海一粟,遲早不了了之。
毒者即是醫者,毒物也可能作為救病治人的良藥,否則,聶琰真的可能一怒之下,將所有砒霜一次性銷燬。
“城中有哪家藥鋪售賣砒霜?”周鴻飛目光飄飛,從劉慧等人身上掃過,聲音冷冽,看得出來,今日之事,即便聶琰不管不顧,事到如今,他也不願善罷甘休。
但聶琰注意到,他的視線不曾在周青玉的身上出現過,這說明什麼?
他從始至終都對自己的親妹妹青睞有加,卻故意作出一副為難的姿態……
實則,他早就知道蘇蓉蓉與董宏之間的貓膩,或許是礙於沒有實質性的證據,亦或者得過且過吧?
周懷安將頭埋的更低,渾身溼冷,如同水中浸泡過一般。劉慧面色蒼白,嘴唇不停的哆嗦,目光不敢與周鴻飛相對,反而頻頻看向周青玉。
似乎在說,此事與小人無關,砒霜哪裡有賣,小人也一概不知。
大少爺若是要問,不如問問周青玉,她一心要毒害夫人,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本少爺問你話,你這老東西……砒霜到底是何處買賣來的?”周鴻飛往日裡的溫潤如玉,彷彿一去不復返,情緒變的暴躁不安。
蘇蓉蓉見劉慧渾身顫慄,試圖拉住周鴻飛,卻被周鴻飛甩開。
在這樣的世界,想要知道結果,其實很簡單,一番極刑下去,即便是鐵打的人,也挨不住片刻功夫。
聶琰之所以有耐心,不過是不想與只劉青山之流同流合汙。
劉慧如墜冰窟,五臟皆涼,“大少爺,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還敢嘴硬。”周鴻飛怒極反笑,怒喝道:“來人,去將城西藥鋪的錢有才請來。”
“周少爺,人已經來了。”聶琰輕笑,心道:若非步步為營,等你這般後知後覺,任何線索都被兇手抹除了。
周鴻飛心驚肉跳,深深看了聶琰一眼,頷首沉默。
聶琰給李三使了個眼色,李三躬身作揖,退出廂房,片刻之後,領了錢有才進門。
多日不見,錢有才到是消瘦了幾分,原本滾圓的肚子,已經有所收斂。
“小民拜見大人。”錢有才躬身一拜,對聶琰的恭敬,彷彿銘刻在骨子裡一般。
“這裡並非公堂,錢掌櫃不必多禮。”
“是,大人。”錢有才面色謙和,頷首之後,對著周鴻飛示意,“周少爺。”
周鴻飛還禮,稱呼有所改變,“錢老闆。”
錢有才的出現,意味著劉慧將無路可退,她心如死灰,低頭不敢讓錢有才看到她都面容。
“錢老闆,四日前,可有人在藥鋪買過砒霜?”案件由聶琰主導,他不會給劉慧任何機會。
“回大人,確實有人買過,足足三錢。”經歷了凌飛宇屠滅呂家的案件,錢有才棄暗投明之後,便對一些有著劇毒的藥物,管制更加小心謹慎,但凡有人需要購買,他雖不問緣由,卻會詳細記錄購買的數量,事後對購買者身份進行調查。
砒霜毒性極強,口服一錢便足夠毒死一個成年人,在三刻之內,毒發生亡。
劉慧僅僅是為了製造一個假象,居然買了如此之多的砒霜,她到底要幹什麼?
周鴻飛面色驚變,心中一陣後怕。
“可是劉慧所買?”聶琰撥出一口濁氣,對劉慧的蛇蠍心腸也是震驚,“來人,將她的頭抬起。”
果真是最毒婦人心吶!
“大人不必麻煩,小民認得她,四日前便是她買的砒霜沒錯。”錢有才為了證明自己的話,沒有任何個人情感,或者虛假,從懷中取出一本賬本。
賬本中確切記載著購買的詳細數額,以及錢有才派人調查的購買者的身份。
“你可還有話說?”聶琰匆匆掃了一眼,便徹底失去了興趣。
劉慧漠然不語,蘇蓉蓉頓了下,淚如雨下,哭訴道:“慧姨,這是真的嗎?你……你為何要如此?”
“夫人,是奴婢對不起您,今後奴婢不能在你身側伺候了。您要好生照顧好自己……”突然,她迅速爬了起來,朝著客廳中的硃紅頂樑柱橫衝直撞過去。
眾人瞠目結舌,聶琰面色鉅變,喝道:“快,攔住她。”
然而,一切都在瞬息之間,劉慧心知事情敗露,不可能有生還的可能,為了不牽連蘇蓉蓉,居然選擇了自盡。
這對於她來說,絕對是最輕鬆的死法。
否則,不管是聶琰,還是周鴻飛,一旦繼續追究,她為何購買這麼多的砒霜,亦或者殺人動機,她都無法解釋。
周鴻飛眉頭緊皺,一個下人的生死,他自然漠不關心。
可劉慧一死,許多事情都死無對證……他深深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沉默不語。
猩紅的血液從劉慧額頭見冒出,她的身子轟然倒地,眼中卻含著笑意。
還是遲了一步……蘇蓉蓉見次一幕,情緒瞬間崩潰,蹲坐在劉慧還在抽出的身體胖,撕聲哭道:
“你怎麼這麼傻,你醒醒……”
她一邊搖晃一邊哭訴,周鴻飛陰冷著臉,對著怔怔發愣的兩名丫鬟,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把夫人拉起來。”
“大人,人既然死了,那……”周鴻飛欲言又止。
聶琰會意,“劉慧雖心如蛇蠍,卻是忠心耿耿……也罷,既然人已經死了,那剩下的便是周家的家務事,便由周少爺自行處置吧。”
聶琰三三兩兩幾句話,多數人聽的雲裡霧裡,卻也有少部分人明白。
忠心耿耿……家務事……
也算給周鴻飛留些臉面,聶琰在於都的敵人已經夠多,能結交一個是一個吧。
“多謝大人。”周鴻飛眼眸一閃,躬身作揖,“此事讓大人費心,眼下……府中還有諸多事宜需要周某處置,若大人不嫌棄,改日周某設宴,大人務必要賞光。”
聶琰意味深長的看了他一眼,答非所問,笑道:“周家是做什麼生意的?”
“不敢隱瞞大人,販鹽……”
聶琰眼前一亮,轉身離開,聲音悠悠傳來,“適可而止,別在鬧出人命了,善待無辜家屬。”
周鴻飛冷汗直冒,“是,大人。”
“多謝大人。”周青玉與老婦人異口同聲,聶琰擺手離開,不再糾纏。
走出周府之前,聶琰於喬薰衣低語了幾句。
慕寒與李三會意,等待了片刻,走出周府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