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老狐狸(1 / 1)
辛二心亂如麻,到底哪個時辰,他如何記得清楚。
他與辛戚沺在長街上埋伏,等候的時辰太久,他早就不記得了。只記得辛戚沺怒氣衝衝的回到辛府,召集眾人的時間,好像是在酉時。
更何況,辛若言讓他撒謊,說是與辛戚沺在望春樓喝花酒,也不曾告訴他,要確切的記住,到底是哪個時辰。
但聶琰不同,這一切都在聶琰的計劃之中,所以對時間上的記憶,卻是異常深刻。
沒有絲毫的心裡預備,聶琰突如其來詢問,加上那銳利的目光,和王二餅如同刀鋒一般的眼神,辛二本就心虛,自然想不到萬全之策,情急之下唯一的念頭便是避開這個時間。
他脫口而出的話,覆水難收,唯有咬著牙,強壓下內心的慌亂,頷首承認,
“小……小人確定。”
辛若言擠眉弄眼,彷彿臉面上有跳蚤在騷動,表情極為豐富。
直到辛二點頭承認,他這才鬆了口氣,也不怪辛二慌慌張張,他確實沒能想到,聶琰如此刁鑽,居然連這樣的問題,都要尋根問底。
情急之下,他也顧及不了那麼多。若辛二支支吾吾,難免讓人生疑,既然已經說了戌時在望春樓,那便是在望春樓。
只能硬著頭皮,一條路走到黑,別無選擇。
“本官離開靜安別院的時辰是戌時,你二人既然在望春樓,那如何看到本官與更夫發生衝突的?”聶琰似笑非笑。
公堂之上,眾人聞言,頓時譁然。
堂外圍觀的眾人,神態各異,從一面倒的相信聶琰殺人,到現在各持己見,不少人覺得辛二的言辭,頗有些牽強……
辛二面色鉅變,一顆心驟然跌進谷底,如同深處在寒風之中,渾身一片冰涼,“當時,當時小人與少爺正好從望春樓出來……”
強詞奪理……
“那也是巧的很啊。”聶琰頗為有趣的目光,在辛若言與辛二之間徘徊,神色如常不急不緩道:
“大人,既然他直言戌時在望春樓,不妨請望春樓的王媽媽前來問話,看看牛頭能否對上馬嘴?”
從始至終,聶琰無論是言語上,還是神態上,都一直有意無意的冷嘲熱諷,辛若言鼠輩之心,妄想與龍鳳爭辯。
辛若言面色一變,心跳如雷。
他也未曾交代王媽媽,若是被請來作證,要告知王二餅,辛戚沺與辛二,戌時在望春樓喝花酒。
王二餅頷首應允,聶琰的要求無可厚非。
反正,王媽媽這等人證,早晚要上一遭公堂。
王媽媽四十上下的年歲,身材有些走樣,但面容仍舊姣好,膚白貌美,足以看出年輕的時候,頗有幾分姿色。
她緩步走上公堂,眼神有意無意的看著辛若言。
她本不願意趟這渾水,但辛若言威逼利誘,她無可奈何。
公堂上王二餅堂案前高坐,神態冰冷,公堂兩側,數十位衙差,如同雕塑一般挺立,氣氛沉重肅穆。
辛若言面色低沉,欲言又止,張書豪老神在在,旁若無人。辛二跪拜在地,目光顯得有些呆滯,那婦人神色哀嘁,也不顧那更夫的屍體如何觸目驚心,依舊寸步不離。
王媽媽也是精明人,見過的達官顯貴也不在少數。但第一次見到這般陣仗,心中依舊有些犯怵。
特別是看到那人首分離的屍體,還有觸目驚心的傷痕,本就白皙的面容,瞬間毫無血色,“民女王素,拜見王大人,諸位大人。”
“本官問你,昨夜辛戚沺與他,可曾去過望春樓?”王二餅一副公事公辦,不苟言笑的姿態,倒是讓王媽媽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他沒有強調時間,倒是讓辛若言緊繃的神經,稍微緩和,心中不禁感激,王大人還是那個王大人。
反而張書豪有些焦慮,欲要插嘴,被聶琰用眼神制止。他心中所想,反倒與辛若言完全相反……
王媽媽與辛二如出一撤,對需要回答的問題都銘記在心。
此時此刻,她與辛若言已然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若有任何差池,首當其衝的必定是她這等無權無勢的平民百姓。
“回大人,昨夜民女確實在望春樓招待過辛少爺與這位小哥。”王媽媽指著神色疲倦的辛二,臉上沒有任何不自然。
憑空捏造,若沒有過人的心智與意志力,極其容易被拆穿。
聶琰見王媽媽這般神色變化,便知道,她在這等聲色場所謀生,在達官貴人之間穿梭自如的人物,與辛二完全不同。
想輕易判斷出她話中的真偽,難度不小。
王二餅頷首,目光落在聶琰與辛若言身上,似乎在詢問,你二人還有其他問題,可以直接詢問。
聶琰似笑非笑,看著辛若言,辛若言心頭一跳,暗道聶琰這般神色,定然是不懷好意,一時進退兩難。
“既然辛大人還沒想好,本官便先解心中困惑吧。”聶琰笑意漸收,目視王媽媽的瞬間,已然面容冰冷,
“王素,你可記得,昨夜亥時,辛少爺還在望春樓?”
亥時?
王媽媽一怔,思緒赫然活絡開來,聶琰落實時間,必然是要證實,亥時辛戚沺的去向。在與不在又有何不同?
王媽媽面白如紙,一時拿不定主意。
辛若言面色陰沉的要滴出水來,這心情便如同過山車一樣,七上八下,時刻不得平靜。彷彿就在聶琰的掌控之中,他讓你瘋狂,你便不得安寧。
“這……昨夜望春樓客人眾多,民女也是忙的暈頭轉向,有些……記不清辛少爺何時離開的。”王媽媽思來想去,還是覺得,這般回答妥當一些。
不管聶琰接下來有什麼說辭,她都有迴旋的餘地。
若是將時間說死,反而將自己逼進了死衚衕,沒有任何狡辯的機會。
聶琰眉頭微皺,心道,這王媽媽果真是狡猾如狐,比蠢笨的辛二要聰慧許多。
“所以,你便只記得辛少爺到過望春樓,不曾記得,辛少爺何時離開,對嗎?”聶琰也不心急。
“是的。”王媽媽沉吟之後,輕聲道。
“你放才便說過,昨夜客人眾多,你為何不記得張少爺、李少爺,反而對辛少爺印象深刻?據本官所知,辛少爺可不常去望春樓。”
“辛少爺雖不常去望春樓,但辛少爺此等人物,民女自然是眼熟的很,所以一眼便認出來了。”
“所以說,連辛少爺這等人物,何時離開,你卻忽略了?還是……”聶琰冷笑,話鋒一轉,言辭突然變得犀利無比,
“你明明知道,卻害怕說出來?”
“民女不敢欺瞞大人,民女確實是記不清了……”王媽媽面色鉅變,跪拜在地,瑟瑟發顫。
聶琰給她心理上的壓迫,如同泰山壓頂一般,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辛若言見次,心急如焚,忽然又插嘴,急切道:“聶大人想必沒有去過青樓,這一晚上的客人數不勝數,如何記得何人何時來,何時走啊?”
他實在擔心聶琰繼續詢問,王媽媽這般老道,也難免會出現差錯,到時候便悔之晚矣了。
聶琰對辛若言的用意,心知肚明,也不挑破,嘴角赫然勾起一抹笑意,“既然王素記不得時辰,不如請辛少爺出來,看看是否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