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冷落(1 / 1)
清明時節雨紛紛。
路上行人慾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有。
牧童遙指杏花村。
天空飄著綿綿細雨,聶琰與王二餅並肩而立。
“好詩……好詩。”城門外,簡陋的茅草鋪蓋的涼亭下,王二餅眼前一亮,目光落在聶琰刀削一般的側臉,有感而發。
聶琰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可惜,他們之間,註定無緣。
“讓大人見笑了。”
聶琰心頭惆悵,嘴角擠出一抹笑意,抬眼看向些許朦朧的羊腸小道上。
四月初五,清明節前一日,禾豐州的百姓已在風雨中忙碌,出城祭拜的人,絡繹不絕。
而聶琰與王二餅二人半月之後再一次聚首,便是為了迎接陸天奇一行人的到來。
來者不善啊……聶琰內心暗歎,與喜色溢於言表的王二餅截然不同。
“聶大人開口吟誦便是千古名句,本官自問不如,大人若再這般謙遜,讓本官顏面何存吶?”
王二餅半開玩笑,聶琰神色一凜,
“下官豈敢,只是,難得得到大人的讚賞,一時受寵若驚而已。”
這話倒是王二餅內心的肺腑之言,在詩詞歌賦上,聶琰自認第二,禾豐州無人敢自居第一,哪怕權勢滔天的王二餅,也要遜色良多。
當然,他也不會妄自菲薄,聶琰雖才學淵博,但那一手筆鋒,卻是連三歲孩童都不如。
王二餅淡淡一笑,笑容中多有不屑之意。
會讀書作畫又如何,不懂得識時務者為俊傑,到頭來,還不是枯骨一堆。
更何況,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聶琰越是愛出風頭,他便越是放心。若是與張書豪一般,做一個縮頭烏龜,他反而覺得棘手。
“算算時辰,陸大人應該也快到了。”
“大人放心,張大人已經將靜安別苑清掃了一遍,等陸大人到了,便可以直接入塌。”
陸天奇來者不善,聶琰自然不願意單打獨鬥,張書豪經辛若言一事,已經瀟灑了很長一段時間。
哪怕他想繼續無所事事,聶琰也不能輕易答應。
反正兩人已經是一條繩索上的螞蚱,王二餅也心知肚明,聶琰也不在遮遮掩掩,料理陸天奇居住之所的事情,便直接交給張書豪來操辦。
哪怕沒有顧言這層關係在,張書豪也不敢輕慢聶琰,所以對他囑咐的事情,辦得也妥妥當當。
“張大人辦事,本官自然是信得過的。”
想起聶琰與張書豪狼狽為奸,王二餅心頭便有些不舒服。
聶琰詭計多端,張書豪又不是善茬,二人聯手,也是一塊硬骨頭……那日他敲打聶琰,便是要讓聶琰明白,安分守己,才能明哲保身。
可此次,聶琰又突然將張書豪叫來張羅,當面羅背後鼓。
居心叵測……
“張大人辦事,確實牢靠的很……”
聶琰話音落下,卻突然聽聞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聶大人……爹,陸大人馬上就要到了,我們是否要前去相迎?”
王大海不知何時,出現在聶琰與王二餅身後,一襲白衣,猶如濁世公子,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但一想到安紫的話,聶琰便毛骨悚然,王大海這文質彬彬,人畜無害的容貌下,到底是隱藏著滔天的罪惡,還是真的表裡如一?
綿延細雨下,聶琰深深看了王大海一眼,目光飄忽不定,耳邊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陸天奇一行數十人,浩浩蕩蕩而來。
“自然要親自迎接,海兒,你也雖我二人一同前去,拜見下你的岳丈大人。”
王二餅看王大海的眼神,與對待王洛的態度,大相徑庭。
可這話落在聶琰耳中,卻猶如晴天霹靂,岳丈?
聶琰萬萬沒有想到,王二餅與陸天奇之間,居然還有這層關係……那對於聶琰而言,豈不是雪上加霜?
陸天奇有一獨女,名為陸無雙,據聞此女子,不但容貌秀麗,且能文擅武,不是一般女子能夠比擬。
若王大海真與陸無雙結為夫妻,王二餅必定是如虎添翼,到時候……聶琰在禾豐州的處境,肯定舉步維艱。
好在……聶琰不日便要上京都,或許能夠避開鋒芒。
父子二人走在前頭,聶琰緊隨其後,心思略顯有些沉重。王二餅故意透露這層關係,是為了警示聶琰?
“下官王二餅,拜見大人。”
“下官聶琰,拜見陸大人。”
王二餅與聶琰異口同聲,笑容滿面。
陸天奇面容清瘦,頭髮半白,八字鬍下一張薄唇,濃厚的雙眉下,一雙略顯混濁的眸子,卻菁芒四溢,讓人不敢直視。
他掀開馬車的車簾,目光從聶琰身上掠過,落在王二餅身上,“這裡不是官場,以王兄與老夫的關係,不必在意這些繁文縟節。。”
他自然而然的忽視,讓聶琰心中一頓。
“小侄拜見王叔叔。”
相反,王大海倒是自然許多,只見他躬身行禮,鎮定自若,眼神頗有些急不可耐。
然而,他剛剛道出一句話,便聽聞馬車中傳來一聲冷哼,聶琰眼角輕輕一跳,若有所思。
王大海面色如常,彷彿對馬車中女子的反應,早有意料!
陸天奇眉頭微皺,低聲道了一句,“雙兒,不得無禮……”
轉而看向王大海,眼中滿是欣慰與讚賞,“許久不見,大海侄兒還是如此意氣風發,果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陸兄謬讚了……與無雙侄女相比,大海還是遜色了許多的……”
王二餅眉開眼笑,彷彿家人敘舊一般,對聶琰視而不見,“這一路舟車勞頓,想來陸兄也是疲乏了,王某已經清掃過下榻的別苑,也備好了酒席,為陸兄接風洗塵。不如,先到別苑修整,在與陸兄敘舊?”
“如此甚好,有勞王兄了。”
“不必客氣,陸兄,請……”
“好。”
“來人,為陸大人帶路……”
聶琰抬眼,陸天奇已經蓋上馬車的車簾,目光落在車馬前的男子身上,男子劍眉星目,神色冰冷,氣質絲毫不輸於王大海。
只見他牽住韁繩,目光與聶琰擦肩而過,輕描淡寫的掃了王大海一眼。
聶琰目送馬車往城門放向而去,耳邊傳來王二餅不鹹不淡的聲音,“聶大人,本官先行一步,與大人在靜安別苑再見。”
“大人慢走。”
聶琰作揖,表面雲淡風輕,內心極為不舒服。
陸天奇與王二餅一唱一和,將他視為無物也就罷了,這靜安別苑的酒宴,恐怕也是一場鴻門宴,到時候只怕不會好過。
“慕寒,你去張府請張書豪,綁也要綁到靜安別苑去。”
聶琰轉念一想,張書豪狡猾如狐,比聶琰更加清楚王二餅與陸天奇的關係,必定不會乖乖等在靜安別苑,等受冷言冷語。
可要聶琰獨自承擔,也是痴心妄想。
慕寒心知聶琰被冷落,心情鬱結,應了一聲之後,轉身便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