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適可而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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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果真牙尖嘴利……”

柳明軒口中長長撥出一口濁氣,心頭懊惱的同時,四肢隱隱有些發涼,聶琰的難纏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果真?難道柳兄認識在下?”

聶琰似笑非笑,目光緊緊盯著柳明軒,意有所指。

柳明軒心頭一跳,反問道:“哪怕是初次見面,你我還不算相識嗎?”

“自然是算得。”

聶琰的淡然突然消散,轉而變得冷漠,言辭也讓人捉摸不透,“只不過,在下還是要提醒柳兄,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柳兄還是要遠離些某些人,比較好。”

“你說什麼,有種你再說一遍?”

甑劍氣急敗壞,面色驟然張紅,指著聶琰喝道。

“你算什麼東西?你讓我說我便說?”

聶琰厲聲喝道,突然的轉變,讓眾人瞠目結舌,尤其是甑劍,他全然沒有想到,聶琰居然如此膽大妄為,不但指桑罵槐,還敢對他如此肆無忌憚。

他正要發作,被柳明軒擺手阻攔。

甑劍雖然憤恨,但對柳明軒卻是言聽計從,二人的身份高下立判。

只見他輕笑,笑容略顯冰冷,“王兄說得在理,甑劍的反應確實不妥,然則……陸小姐卻也有冒失之處,王兄以為呢?”

“他活該……”

陸無雙還是那般,彷彿吃定了甑劍與柳明軒。

雙方各執己見,爭鋒相對……龍舟卻反而不在受他們矚目,似乎爭個輸贏,才是大家目前最為在意的事情。

與此同時,陸天奇與王二餅也發現聶琰等人聚集在一起,目光遠遠掃了過來。

“陸小姐,這裡是禾豐州,並非贛江府,哪怕是贛江府,陸大人恐怕也不會如你這般仗勢欺人的。”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柳明軒隱忍不發,反而成了陸無雙目中無人的藉口,哪怕是泥菩薩,都有三分火氣。

他的氣度已經足夠了!

聶琰眉眼狂跳,再次上下打量柳明軒,心中惴惴不安。

柳明軒居然知曉陸無雙的身份,卻還在據理力爭,可見其身份,很不簡單。聶琰赫然有些後悔,不應該如此冒失,在沒有弄清對方的身份之前,擅自介入。

他與秦道禾,本就如履薄冰,若是再惹怒強敵,處境更是堪憂。

陸無雙也不是傻子,聽聞柳明軒這話,頓時頭皮發麻。

反而是朱綠柳等人,眉開眼笑,看向柳明軒的眼神瞬間有了變化。本以為柳明軒只是甑劍的隨從,不曾料想,他才是真正的主子。

而且,瞧著陸無雙的神情變化,顯然是一語成真了。

“王兄……”

“不敢!”

聶琰內心煩亂,表面卻平平淡淡。

柳明軒不以為意,“此事雙方互有對錯,但甑兄確實沒有輸,陸小姐也不算贏,王兄以為呢?”

“何以見得?”

聶琰細想,若輕易妥協,對方故作姿態,怎麼辦?

哪怕對方身份超然,他也不是孤軍奮戰,想要名不正言不順的為難他,也要掂量掂量。

如同王二餅與陸天奇一般,哪怕官職高於聶琰,也要尋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讓聶琰無法反駁才行。

“事到如今,王少爺還要藏著掖著嗎?你說呢?董少爺?”

兩船緊貼在一起,朝著岸邊行駛,不到片刻功夫,已經相續靠岸,眾人也不再隔船相望,反而極有默契的聚到一起。

譚思涵自然而然的靠近喬薰衣,雖然神色有些複雜,但心態已經漸漸調整過來。

董宏聽聞柳明軒提及自己,聰明如他,早就看出了端倪,看向聶琰的神色有些複雜,似乎還在內心盤算,應該如何抉擇。

突然想起董宇囑咐的一句話,平靜道:

“難得有此機會,王少爺一時技癢,也是人之常情。”

聶琰一怔,心中猶如驚濤駭浪,難以平靜。董宏這話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不僅柳明軒知道,陸無雙口中道出的四句七言出自聶琰之手,董宏也一清二楚。

眾人中,不發聰慧之人,但也有人一頭霧水,不知道董宏與柳明軒話中有話。

事到如今,聶琰也心知紙包不住火,笑道:

“原來如此,那柳兄以為如何?”

最讓聶琰震驚的,並非柳明軒識破了聶琰的把戲,而是柳明軒對在場眾人的身份,都瞭如指掌。

並且很讓董宏忌憚。

“不如就算個平局,如何?”

明白局勢,懂得進退,柳明軒恐怕已是聶琰目前所見,最為難纏的一人。

“不行……”

然而,聶琰想息事寧人,柳明軒也有意平息干戈,陸無雙卻不願意。

聶琰一時頭大如鬥,話到嘴邊,硬生生又給嚥了下去。

“放肆……”

突然,一聲暴喝,猶如驚雷,在眾人耳旁炸響,只見陸天奇臉上含怒,遠遠疾步而來,

“你一個女孩子家,整日拋頭露面,成何體統?銘兒,還不將雙兒帶下去?”

“是,義父……”

“爹……”

陸無銘暗暗搖頭,陸無雙欲言又止,雖心有不甘,卻還是隨著陸無銘離去。

這一切猶如戲劇一般變化,聶琰深深吸了口涼氣,後背已經汗如雨下。

陸天奇冷哼一聲,深深看了柳明軒一眼,“諸位……小女蠻橫任性,叨擾之處,還望諸位見諒。”

話音落下,陸天奇轉身離開,王二餅緊隨其後。

這時,張書豪也走到聶琰身邊,低聲問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聶琰心亂如麻,搖頭沒有解釋,看向柳明軒的眼神,忽明忽暗。

他與陸天奇必定認識,否則……怎會如此眉來眼去,哪怕不知道來龍去脈,卻輕易將罪責推到陸無雙身上?

“王兄,在下還有要事,日後有機會,再與王兄敘舊,後會有期……”

柳明軒目送陸天奇離去,臉上依舊古井無波,與聶琰道別。

此事,看似雷聲大雨點小,但聶琰卻被矇在鼓裡,吃了大虧。

本以為幫助陸無雙,不過是舉手投足的事情,或許能夠透過陸無雙,瞭解陸天奇此番的真正目的。

結果,似乎又被算計,吃了暗虧。

“後悔有期。”

聶琰作揖,同樣目送柳明軒與甑劍等人離去,柳明軒倒是灑脫,反而是甑劍,看向聶琰的眼神,充滿恨意。

望著滾滾江水,聶琰心中再次驚覺,這段時間,順風生水起,似乎又讓他變得大意。

卻不知,他在京都權貴眼中,不過是螻蟻一般的存在。

若不是京都出了變故,勢力又錯綜複雜,有人暗中保護他,恐怕……他根本就走不出于都縣。

如今的他,還沒有強勢到讓那些人懼怕的地步,也完全沒有足夠的勢力去抗衡。

“董兄……你可知道他的身份。”

眾人依次離去,聶琰單獨留下董宏。

董宏對聶琰心中所想,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只見他凝目掃向四周,確認沒有人注意到他,這才刻意壓低聲音,道:“今日,我本去大人府上尋大人,結果下人們說,大人一早便去了灕江,匆忙趕來,還是遲了一步。”

聶琰眉頭深皺,董宏頓了下,眼神略顯暗淡,聲音嘶啞繼續道:

“家父在京都的好友,一夜之間,全家四十五口,無一人倖免,最後送出的一份訊息,便是關於柳明軒的。”

“有人不想讓大人調查,但家父是守諾之人。”

董宏嘆了一聲,聶琰深以為然,作揖道:

“多謝……聶琰必定會盡全力,護董家周全。”

哪怕聶琰作出承諾,董宏也未曾放在心上,與京都相比,他們不過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柳明軒,便是袁有為的義子。想必……大人也應該聽出來了,剛剛,他便是在提醒我。”

聶琰心有餘悸,他本以為柳明軒是在提醒他,卻不知道,對方是一箭雙鵰。

難怪柳明軒對眾人瞭如指掌……

難怪陸天奇對他如此忌憚,不惜在大庭廣眾之下,訓斥陸無雙。

“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當然……這也是家父的意思。”

“董兄但說無妨。”

董宏也是霍達坦蕩之人,文會上的挫敗,雖讓他極為懊惱,但想明白之後,也沒有繼續深究,更沒有懷恨在心。

“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

聶琰若適可而止,等那些人緩過神來,真的願意當做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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