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為時晚矣(1 / 1)
書房整潔乾淨,根本不似長久沒人出沒,彷彿有人刻意打掃,便是為了等它的主人歸來。或者,在他失蹤之後,這間書房,已經鳩佔鵲巢。
王洛,那個他曾沒有一刻在意過的庶子……
書房內的擺設沒有任何變化,與他離開之前一模一樣,只不過……其中多了一具屍體,屍體滿身傷痕,已經腐敗不堪。
當他推門而入的瞬間,難以忍受的惡臭便撲鼻而來。
王二餅短暫的失神之後,小心翼翼的向屍體走去,蒼白的面容上沒有一絲血色,是何華溫……
正是被陸天奇虐殺之後,懸掛在城門前示眾的何華溫!
一股無言的憤怒,參雜著一抹冰寒,徒然從腳底升起,王二餅對聶琰的恨意,此刻已經無以復加。
還有誰會對何華溫不利,他腦中唯一閃現的名字,便是聶琰。
想必,從他失蹤的那天起,聶琰便已經從牢獄中脫身,而陸天奇又因為北楚鐵騎攻佔了琅琊關,棄城逃回了贛江府,自然無人能夠阻攔他。
只不過……高軒也與聶琰同流合汙,他倒是沒有想到。
“你放心,老夫一定會抓到聶琰,為你和海兒報仇雪恨,也不枉費你一片忠心。”
“您恐怕沒有這個機會了。”
“誰……”
一道漠然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王二餅心中驚詫,猛然回首,低聲喝道。
王洛不知何時,也不知從何地從來,就這般肆無忌憚的站在他身後,笑道:
“幾日不見,爹連孩兒都不認得了?”
王二餅怒目而視,視線掃過書房四周,除了王洛,再沒有其他人的身影,這才悄然鬆了口氣,
“你居然還敢回來?”
王二餅冷哼一聲,倒也沒有輕舉妄動。
王洛獨自一人,以眼下的情況,根本奈何不得他分毫,只要他高聲呼救,必然有守在府邸的北楚鐵騎蜂擁而至。
可畢竟還是他的親生骨肉!
王大海已死,王洛若是能夠真心悔改,他或許能夠接受他。
只不過,如今的王洛,與他印象中大為不同,果斷狠辣,眼中透著一股難言的自信。
“只有父親一人回來,想必大哥已經死了吧?”王洛不以為意,臉上的笑容似有似無,極為詭異。
“逆子,你還敢提你大哥?”
“大哥三番兩次要陷害孩兒,也是死有餘辜。如今,爹您既然也回來了,那也留下來吧。”
“留下?”
王洛順手將書房關上,王二餅眉頭微皺,對王洛的言辭頗為不解,但心頭卻突然暴跳如雷,
“你可知道,如今這座城池,已經被北楚鐵騎踏平了?”
“一座空城而已。”
王洛笑容不見減,對王二餅的話不置可否,他所知道的,不比王二餅少分毫,
“你我父子一場,爹只要答應孩兒,不再踏出府邸大門半步,孩兒自然也不會為難您。”
“逆子,本以為你是真心悔過,卻還敢軟禁為父?來人……”
“來人……”王二餅眼角狂跳,哪怕他提高音量,也不見門外有任何動靜傳來,不管是書房,還是整座王家府邸,都安靜的可怕。
深夜之中,除了濃郁的黑暗,哪裡還有半點生息可言?
王洛聳了聳肩,也沒有要阻攔的意思,任由王二餅繼續吼叫,“你到底做了什麼?”
“爹知道何師爺是怎麼死的嗎?”
王二餅漠然不語,心中急切難耐,王洛繼續道:
“是陸天奇得知爹與大哥的計劃之後,殺了他。如今……大哥死了……陸天奇也棄城逃走了,高將軍也不計前嫌,而外面的北楚鐵騎,恐怕也已經死傷無數了吧?”
“你到底什麼意思?”
王二餅惱羞成怒,心急如焚。
王洛依然不緊不慢,“爹以為孩兒為何面臨必死之局,還不走?聶大人為何又要在城前阻攔北楚大軍?”
“果然如此,聶琰果真有後手。”
王二餅眉目一凝,冷聲喝道:
“可那又如何,以禾豐州三千守城將士,與聶府上下那幾個人,便妄圖阻攔數萬北楚鐵騎,簡直是痴人說夢。”
如若王府內的北楚鐵騎遭遇不測,札木合勢必會馬上得知,只要與王洛周旋,王二餅輕易便能脫險。
可他想的確實簡單了一些,殊不知,王洛膽敢明目張膽的現身,沒有任何把握,是萬萬不可能的。
“阻攔數萬北楚大軍自然是以卵擊石,可父親也未曾想過吧,聶大人與秦先生兩人,便可以阻攔北楚鐵騎一日,不敢寸進,若再發生什麼變故,又何嘗沒有可能呢?”
“看來,你對聶琰倒是頗有信心。”
信心?
若聶琰誇下海口,連北楚鐵騎一日都阻攔不了,他自然不會相信。以王洛的狡猾,自然也留下了後手。
可親眼目睹數萬北楚鐵騎,在城前任由聶琰與李三叫囂,卻不敢移動分毫的時候,他便知道,自己堵上身家性命的決定,是對的。
哪怕最後失敗,他也沒有任何遺憾。
大丈夫,若沒有一些不切實際的自信,又怎麼可能成大事?
“爹……請吧?”
王洛邁出兩步,突然伸手按在書架上的一尊玉觀音上,輕輕轉動之後,只見書房西面的一張水墨畫下,一道暗藏的機關緩緩開啟。
“你……你怎會知曉?”
“這便不勞父親操心了!”
這間密室,是王二餅早年修建的,其中暗藏的一切,都是王二餅與柳非夜之間的秘密聯絡,其中包括王大海是柳非夜學生的重要資訊。
王洛在王二餅失蹤之後不久,便無意中發現了這個密室。
也正是因為他與聶琰交代過此事,聶琰才能確定,北楚鐵騎之所以突然進攻琅琊關,是因為有王二餅的幫助。
“原來如此,難怪老夫明明親眼看他離開,卻突然不見了蹤跡。”
一瞬之間,王二餅彷彿蒼老了十數歲不止,他如何也沒有想到,聶琰與三千守城將士是如何離開的。
目光落在幽森密室之中,他終於明白,聶琰與三千守城將士,必然全數藏在這城池之中的密室之內。
然後等夜深人靜,出其不意,給北楚鐵騎迎頭痛擊。
即可以出其不意,又能夠迅速隱藏,王洛深怕他會識破,便冒險將他事先關押,以免壞了聶琰的大事。
“好深的心機,你與他同謀,便不怕被反咬一口嗎?你可別忘了,你與他之間,本就有間隙。”
王二餅心有不甘,試圖挑撥聶琰與王洛的關係,若王洛迷途知返,他便可以即刻將聶琰的計劃告知札木合。
到時候,聶琰插翅也難飛。
“只要你改過自新,為父可以既往不咎,今後這王家,便都是你一人的。”
王二餅聲色柔和,勸慰道:
“北楚鐵騎數萬,哪怕聶琰機關算盡,也不以卵擊石,你若棄暗投明,眼下還來得及。”
“孩兒給過父親機會,可父親眼中,僅有大哥一人。”
王洛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嘴角露出一抹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