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訪(1 / 1)
趙雲卿高坐檯上閉眼搖頭晃腦地拍打著戲韻節拍,額上的皺紋幾經能湊出一鍋麵條。
在他身旁立著位明眸皓齒,仙姿佚貌的美少女,體態輕盈有如長空俊燕,碧蘿裙襬處處顯著端莊可人,粉嫩的瓜子臉蛋無須裝飾已讓萬千少女愁容滿面。
宗嶽一時看的痴了,手掌心不自主地胡亂摸著燈籠杆,苦笑片刻和吳浩然交換了過來,懷抱著禮品,挺胸抬頭直上閣樓。
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武穆的靈氣全被趙家兄妹佔了嗎?
這要是以後飛燕出門豈不麻煩大了。不行,都說近水樓臺先得月,可我登上了臺,今夜卻沒什麼月,真他娘晦氣!
“延武,這兩位是……”高臺上的趙雲卿早已從女兒口中得知情形,此刻卻故意裝作一事不知地問道。
還不及趙延武稟報,宗嶽便下禮道:“趙大人,別來無恙啊!宗九兒特來為您老賀壽。”
說話間,賊眉鼠眼地向碧蘿峰前偷瞄了幾眼,又低頭嚥了口唾沫,道:“順便也為和延武玩耍添個由頭。”
一席話出口,該奉承的不見短,該實誠的不顯長,聽得趙雲卿捻鬚含笑不止。
但想起他是宗澤的兒子,突然臉色僵直住,問道:“你來的時候你爹可曾知曉?”
“他曉得!這禮當還是他特地為您老備的呢。”宗嶽態度極為誠懇,言辭之間張弛有度。
哦?
趙雲卿一時來了興致,得知死對頭也懂得送禮後,招手道:“呈上來瞧瞧!我可不信他老狐狸會有這麼好心。”
饒是宗嶽和父親不怎麼對付,但聽著別人口口聲聲“老狐狸”稱呼,臉上不由緩緩升起一團紫氣。
但時景不長又恢復如初,向前幾步緩緩開啟了盒子,此刻的趙雲卿十足像是個伸長脖子看蛆蟲死活的呆頭鵝,既充滿好奇又有些擔心。
眾目睽睽下,盒子還是開啟了,外秀於內,略顯質樸的夾層獨留了半根人參。
一時在場眾人盡皆變臉,氣氛格外急促。
趙雲卿倒像是如釋重負地癱坐在了原位上,抬眼望著宗嶽,寒聲道:“有心了!可不知這是何意。難不成是咱們的並肩王在向我哭窮?也虧他想得出來,竟拿半根人參頂數。”
此刻宗嶽的心已然涼透,更別提尷尬之色了,靈機一動道:“此壽綿綿意無盡,持子漫漫緣半生。想來這其中的韻味,只有您老和家父才能理解吧!”
趙雲卿當即啞然無語,撫須不住。
可要是宗澤得知自己的兒子如此解說送禮的含義,定然能被氣得吐血三鬥不可。
但無論如何,這檔子事總算是了了。
經宗嶽這麼一攪和,趙雲卿也能下得了檯面,當即吩咐趙延武帶他們去客廳用餐,自己領了盒子,交給女兒把玩。
等宗嶽他們告退後,笑問道:“宗九兒可曾變化了?”
趙飛燕嚶嚀笑了笑,撲在父親胸口,邊替父親捶腿邊敗壞道:“我看夠嗆!他啊總是人模狗樣,徒有其表。”
趙雲卿彷彿像是聽到了最具喜氣的賀壽詞一樣,大加稱讚道:“還是生個女兒好!你看你兄長成天是興國安邦歪七扭八的道理,再瞧你弟弟明知我和宗澤老狐狸冤家路窄還結交狐朋狗黨,越發不讓人省心。這樣下去我就算服了這半根人參,都要走在老狐狸的前頭。”
趙飛燕白了眼父親,趙雲卿也很識趣地閉上了嘴巴,乖乖地盯著戲臺上的小杜鵑,節奏感又升了起來。
但趙飛燕此刻卻完全沒了看戲的心思,滿腦子充斥的是那個白衣溫文爾雅的少年,不禁感嘆道:“要是他表裡如一就好了。”
“什麼表裡如一?”趙雲卿入戲太深沒聽全乎,急忙問道。
趙飛燕語無倫次地搗鼓了會,忽然看到桌子上一顆有瑕疵的蘋果,搪塞道:“爹,女兒是說這大蘋果雖然看著喜氣,但裡面八成都是虛實不定,未能表裡如一,豈非今時憾事?”
哈哈哈!
趙雲卿一邊撫摸著愛女的長髮,一邊揮手示意僕人撤掉桌面的水果,道:“乖女兒,你糊塗了不是。在括蒼郡你爹我打個噴嚏都得讓地面震一震,這檔子事算得了什麼。”
趙飛燕望著遠去的僕人,暗自拍著怦怦直跳的芳心,暗罵宗嶽掃把星不已,轉身回望戲臺,三摺子戲僅剩了半折,心裡更是不爽。
最後把這些盡皆歸罪在了宗嶽的頭上,等來日方長慢慢清算。
宗嶽從臺上下來的時候,向正拈花指的小杜鵑瞥了一眼,瞧著那靈動的身姿,不禁發怵道:“那娘們就是聞名遐邇的小杜鵑嗎?長的也算是水靈,可就是舉手投足間帶有一種古怪的氣味!”
冷麵兒的臉色相繼泛出一絲青氣,沉重地道:“騷氣!”
悶葫蘆似的聲音差點沒讓宗嶽摔個趔趄,他還真沒想到這樣的詞語竟然會從冷麵兒口裡說出來,當即玩笑道:“如果查出來她沒什麼罪過,我一定賞給你做老婆。”
冷麵兒聞言後,煞白的臉色不禁掀起一絲潮紅,怒甩衣袖和宗嶽拉開了七八步的距離,道:“宗曉就好過她許多。”
宗曉是宗嶽的妹妹,唯一一個妹妹。
宗嶽自討個沒趣,漠然踟躕,緊接像是想明白了什麼,舉手要打時,卻見冷麵兒已到了樓下,只好快馬加鞭地叫喊著跟了上去。
可他哪曉得自己剛到臺底下,就被折身而歸的冷麵兒撞個滿懷,頓時毫不猶豫地順手給了冷麵兒兩個暴栗子,嗔怒道:“你作死嗎?哪個要你跑這麼快的。”
只見冷麵兒也不躲閃,慌慌張張地指著前方走廊,大氣也不敢亂出。
宗嶽暗罵這小子沒出息,跟自個這麼久了,真想不出還有什麼東西能算得上大風大浪,不由抬頭望去,皺眉自言自語道:“那是......大皇子?!”
反正剛過夜不久,宗嶽便打了個推辭,讓冷麵兒先和趙延武去吃喝,自個轉身尋著戲臺邊潛伏了下來。
冷麵兒見趙延武略有不解,當即冷笑道:“小崽子,以後學著點。你們是不吃窩邊草,可難不保別人不吃兔子喲!”
說話間,目光又在小杜鵑身上留了片刻,其實他對騷狐狸並沒啥興趣,就是偶爾也會有些按捺不住,登時拉扯起趙延武去了庭院飲酒。
在他看來酒可以是穿腸毒藥,也可以是驅火良材,自然此刻頗有必要。
宗嶽遠望兩人走後,默默嘆息了片刻,挖了把泥巴抹在臉上,幾個翻身落在暗影之中,自然少不了幾聲貓叫。
身子剛落在了戲院後臺就撞上了個愣頭青,也是那人活該倒黴,對視之餘已被宗嶽打暈。
宗嶽三下五除二地換上了戲服,摸了摸滿臉角滴嗒嗒不停的泥濘,似乎甚是得意。當然在壞笑之餘,也不忘學落黑白解開腰帶,窸窸窣窣地尿了那人一身,直呼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