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追魂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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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臺子本就百餘平米,換裝的後臺自然不會太大,宗嶽暗罵趙雲卿小氣,但腳步自始至終從未停下。

前腳入門,後腳就聽到:“小六子,你這狗孃養的又跑哪裡挑大糞去了?這麼多人還要登臺……人呢?”

胡亂嚷嚷的人正是剛才臺上拉琴的老者,只見他稀鬆不齊的鬍鬚飛舞不定,瘦骨嶙峋的身材上一副怒氣衝衝的表情,著實令人不寒而慄。

宗嶽見老者吆喝了半天也沒人應答,心知定是在呼喚“自己”,當下不由調息一番,畏手畏腳地走到跟前,等候他的發落。

誰知老者看了他一眼,轉手就是一巴掌,宗嶽也隨著那一巴掌的威力滴溜溜打轉。

左臉的泥巴已掉了大半,唯有幾處地方還未落淨,只好暗自捂著半邊臉點頭哈腰。

老者仍不領情,指著鼻子罵道:“狗雜碎,每次上茅廁都要帶點證據回來。難不成還怕我們不知道你那點癖好?快去收拾上場的東西。”

宗嶽側臉揹著身子,回頭卻看見後來的大皇子和小杜鵑舉止言談頗為親密,但又不敢輕易靠近,是故有些地方聽得不太清楚,只聽了些“他們要回來了”,“要動手嗎”之類的詞眼。

宗嶽幫雜役們拾掇完閒差後,老者也到了登臺的時候,臨上臺之際也不忘向宗嶽這邊回眸瞥上一眼,眼光裡全是怨憤。

臉上泥巴未清的宗嶽自是不敢多言,一味地勾頭附和,倒也讓老者輕不得重不得,只得怒哼上臺。

閒下來的宗嶽仍按捺不住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性子,心想堂堂大國皇子與水性楊花的戲子同臺,肯定尿不出什麼好戲,我既然無法親近小杜鵑,但是靠近大皇子還是有些把握的。

避開戲臺後院的雜役後,宗嶽仍舊到了剛才小六子倒下的地方,囫圇地脫了衣服扔在地上,臨走時也不忘對小六子狠狠地踹上幾腳,以出剛才的惡氣。

烏雲當頭,弦月初升。

間歇的樹影也稀鬆婆娑了起來。

宗嶽認得樹上的人,他是陪同大皇子來的其中一位人物,此刻既然他已道破自己的行蹤,便也沒什麼隱瞞的,當即哂笑道:“你也一大把年紀的人了,三更半夜別整得自己像是雲英未嫁的黃花閨女似的,沒來由丟我括蒼人的臉。”

只見來人華服通透,年近三旬卻白髮蒼蒼,束冠別緻,臉上白淨如冰,沒有一絲血氣,宗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暗道:“我的乖乖,冷麵兒啥時候多了這麼個水鬼師父,這身冷氣真個是冰死人了。”

那人倒是含笑儒雅居多,並沒有因宗嶽的激烈言辭而惱怒,只是問道:“你可識得宗家的老九嗎?”

宗嶽想也不用想地搖了搖頭。

只聽那人又低頭唸叨道:“那你可會武功,師承何門何派?”

一向偷奸耍滑的宗嶽豈能給他機會,早趁此空閒溜之大吉,等白髮人反應過來的時候,地上除了一塊塊地泥巴碎屑,別無一物。

白髮人苦笑不已:“真是個好苗子!”

宗嶽對趙家府邸的構造還算是熟悉的,但他有所不知的是在他出遊這兩年趙家發生了許多的變化,平地起高樓且不說,單單那被推到的舊院就五六來座,沒行多長時間就迷失在了其中,眼底裡全是燈火輝煌,耳畔外盡皆琴聲戲音。

正當他有些叫苦不迭的時候,背後響起了一聲熟悉的笑聲:“要知道天下間並不是所有岳父都是好認的,對嗎?九兒!”

宗嶽聞言,如釋重負地長吁了一口氣,回頭望著正在解手的落黑白,苦笑道:“爺啊!上了年紀的人那方面的功能有那麼差勁嗎?!怎麼幾乎每次見到你,你都這樣……”

“放屁!”

落黑白不禁臉紅了起來,狡辯道:“我還不是見你父親不識數得罪了你老丈人,這不給他們家補償一番嗎?”

宗嶽知道這人一向是認為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此次哪可能這麼大度,可還沒來得及道破,就聽落黑白道:“你小子想說什麼,爺爺一清二楚,但是你記住了,爺爺我還有一招叫做細水長流。”

……

難怪宗老五和老六說我這輩子雖然頭腦靈活,也不可能及落黑白千分之一,現在想來還是有些道理的。

宗嶽漠然嘆息之餘想起他們明天也能返回,自是會心一笑。

落黑白聳動了一下肩膀,咯吱咯吱作響不停,嘆道:“縱觀宗家上下,還是爺爺我待你好一點,走吧!”

瞧著落黑白神采奕奕的樣子,宗嶽不禁啞然,低頭狐疑不定。

誰知落黑白像是能窺探人的心境一般,耍笑著說道:“你剛來還有許多方面要學,這地方我和你父親可是時常光顧,若非如此,那顆樹苗怎會飛速成長?”

宗嶽瞥了眼那邊的樹苗,果然見落黑白剛才撒尿的那顆不同尋常的粗碩,幾乎能有兩個手腕粗,其他的倒是顯得泛泛平常。

雖說臺上戲音縷縷,卻難抵三更逼近,鶯歌燕舞,終不盡人意相同。

可趙雲卿終究是一把年紀的人了,望著小杜鵑婀娜的身姿,不禁嚥了幾口唾沫。

但始終沒敢做些出格的舉動,懶洋洋地直起身子,不住地捶著後背,嘆息道:“歲月不饒人咯!要是以前有這等音色,我肯定是得徹夜不眠的。”

趙飛燕抿嘴嬉笑著,臉色卻像是愁雲慘淡,嗲聲嗲氣地撕扯住父親的寬袍,搖曳道:“父親,你又說些喪氣話不是,女兒倒覺得你比宗家老狐狸硬朗多了去了。”

一提及這位和自己一直過不去的同袍,趙雲卿像是猛地從閻王那裡又借了一甲子壽命似的,挺胸,抬頭,清嗓,動作一氣呵成,露齒笑道:“那是自然!”

嘭、嘭、嘭。

突然在北方的黑夜裡每隔五六秒就傳來訊號聲,直至最後落盡,整整十二響,像極了年慶時燃放的爆珠,只是少了些煙破圖障,倍加顯得突兀淒涼。

東廂房裡,宗嶽他們一行三人加上歌姬十來人正在把酒言歡,因平素與酒無緣,人已經有七分醉態,賊眉鼠眼地打量著一直不動聲色的趙延武,驀地笑出聲來:“延武,你小子……”

他剛起了個開頭,但見冷麵兒神色匆匆地踉蹌進門,匍匐在了案邊,粗氣連連直喘,頓時沒了欺負人的興致,重重地將酒杯倒扣在桌案上,敗興道:“冷麵兒,你他娘不就出門解手的功夫嗎,咋地一進門像是遇見鬼似的,整個人全沒了精氣神。”

吳浩然也不介意宗嶽此刻的煩惱,左手搭在桌案,右手遙遙指向遠方,戰戰兢兢地道:“不得了了,東北角犀牛號……十二道追魂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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