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夜盡(1 / 1)
宗嶽一遍接一遍地審視著從絡腮鬍老大那裡傳來的訊息,生怕像是錯過裡面細節似的,憂鬱之色無以言表。
他做夢也沒想到小杜鵑的交際圈有這麼廣,有括蒼的富庶商賈,也有武穆蒼梧的肱骨大臣,更有名震天下的邊關大將。
還有讓人不可思議的是,死去的宗家叔侄三人好像也和朝中皇子爭嫡有關。
看似簡單的謀局,實則波瀾暗湧。
宗百川的謀士公孫敕,本是大皇子梻羅愛妾的堂兄。
想來以宗家的精密情報網和宗百川的老辣奸猾,決計不會隨便讓公孫敕這個危險品留在身邊,但事實上公孫敕已在虎賁營呆了五六個年頭了。
奇怪的是,現在虎賁營裡卻沒有關於他的一丁點資料。
這不是明擺著的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宗嶽緩緩地將手中的密件放在了桌案上,從暗格裡找出了那兩塊令牌。
在武穆眾多皇子中,梻羅的年紀最長,應該算是未來最有資格繼任大統的人了。
但因他乃庶出,崇光對他一直不溫不熱,倒讓太子之位久久懸空不定。
皇子們雖然表面看起來風平浪靜,可在背地裡哪個不拉幫結派鬥得不可開交。
宗嶽本無心於朝政之事,但此次殃及家人宗室,才不得不插手立足於暗湧中。
“武穆要變天咯!”宗嶽將兩個令牌背靠背疊在了一起,徐徐嘆息。
冷麵兒吳浩然向來少眠,尤其是在晚上。
也許這幾年外出早已和宗嶽達成了共識,知道那個宗家的活寶時不時會派幽冥離殤問候自己。
不出所料,今夜又將是個不眠之夜。
“來了啊!坐吧。”宗嶽仍舊白衣寬頻,只不過臉色有點黯然。
吳浩然每每見到他這副樣子,心裡就不由打突,就算光明正大也會做賊心虛。
當下憋屈道:“今晚咱們不下棋行嗎?我也不要換別人的衣服,能不能不揍我?!”
宗嶽驀地心裡一樂,原來這小短腿竟把上次的事還放在心上,撓頭道:“不了不了!這次我要和你商量件大事情。”
大事情?
恐怕決計不是什麼好事情。
冷麵兒嘀咕了幾句,點頭示意宗嶽說下去,自個已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聆聽、防備。
宗嶽投了個不屑的眼神,又將那兩塊令牌拿了起來,道:“我查清楚了!這次我四叔還有老五老六的死都和大皇子梻羅有干係……”
冷麵兒像是屁股被人捅了似的,倏地站了起來,道:“大皇子?你不會……要拔老虎尾巴上的毛吧!”
宗嶽失笑道:“正有此意。”
都說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他竟然要在那玩意上面拔毛,估計是瘋了。
不過依著我和他的交情,他在後面拔毛,我怎麼也得前面摘兩個虎牙下來啊!
冷麵兒想到此處,不禁笑出聲來。
忽覺頭皮一麻,猛地抬頭,又被宗嶽一記暴栗子敲個正著,頓時臉色蒼白如雪,沒有半分活力。
“渾小子,你是得了失心瘋不成?”宗嶽右手的中指仍做勾狀,眼神裡充斥的倒沒了剛才的陰暗,多的是忍俊不禁。
冷麵兒委屈不已,暗罵宗嶽不按常理出牌,怎麼和他順著揹著都要捱打。
不過,看在那作勾狀手指的份上,一切還是很好商量的。
冷麵兒照往常一樣,對捱打的事情依舊一笑而過,道:“九爺,聽說你昨夜去了墨鳴軒?!”
宗嶽犯怵道:“哪個孫子給你亂說的。”
冷麵兒吳浩然心裡一得意,全盤托出道:“還能有誰,不就是咱們黑色么七嘛!”
話說出口後,又自覺有些失言,只求么七走的遠遠的,不然那就不是一個人打暴栗子的事了。
宗嶽略感氣憤,暗罵:這孫子棉褲腰似的嘴巴真不結實,早知就該派他去接應老五老六的。
一念及此,不由想起蘆葦蕩的慘狀,登時閉眼沉思。
冷麵兒也不大識趣,好奇道:“九爺,昨晚誰贏了啊?”
又沒怎麼打,談何輸贏?
宗嶽晃了晃令牌,笑道:“他楊三變再奸詐,也有栽坑的時候。”
冷麵兒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似的,稱讚道:“你用了移花接木之計迷惑對方嗎?看來那個會彈琴的老小子挺一般。”
一般?
放他娘屁,你是不知道那會的陣仗。雖說沒有動手,但光憑那人的氣度,足以讓小爺我打顫。
不過好在這令牌還算有些份量,看昨晚的情形,楊三變估計也多半不敢猶豫。
冷麵兒聽著宗嶽戲說,好奇地問道:“他也是大皇子的人?”
宗嶽漠然:“不,他提到的是二皇子。不過我還發現了另外一件事……”
冷麵兒越發有些好奇了,怔怔地注視著宗嶽的舉措,活像是聽說書的到了關鍵處,不可自拔。
“他們都是東夷餘孽!”宗嶽一字一句地說道。
東夷餘孽?
不是說在兩年前東夷早被宗家的鐵浮屠連根拔起了嗎,怎麼在此地還有這等人存在?
宗嶽搖頭。
冷麵兒嘆息。
配合的也算是比較默契。
殘燭又添新燈,直映在兩人的俊臉上,一紅一白。
冷麵兒打破沉默,悵然道:“你是要我去監視楊三變還是小杜鵑?”
宗嶽搖頭。
自知這呆子不通音律,哪是楊老頭子的對手,恐怕被人賣了還在幫人數錢。
監視小杜鵑麼?
那就更不行了,那麼嫵媚的娘們回頭放個屁,也能把小短腿迷的神魂顛倒。
宗嶽果斷道:“你去找這個女子!她每天都會在湖邊捉烏龜。”
啊?!
宗嶽也不管冷麵兒吃驚,徑直道:“記住,以後也管王八叫石頭,千萬別在她面前說錯了,不然有你的苦吃。”
瘋了嗎你?
冷麵兒嘀嘀咕咕地捧著宗嶽給他的小烏龜,瞧著它睡覺也不忘探頭探腦的樣子,心裡雜七雜八盡皆湧了上來。
他又開啟畫像看了看,見那女子唇紅齒白,滿面春風又銅鈴纏身,瘦俏的瓜子臉上一對杏眼活靈活現。
這打扮……她也是東夷餘孽嗎?
但宗嶽要他每天陪她,想了想現在還發麻的頭皮,一大堆道理蹦入天靈。
痴傻一笑,倒與今早的泥鰍葉秋,還真有七分形似,三分神似。
宗嶽也像是放心了許多,緩緩將兩塊令牌放入懷裡,一口氣吹滅了房內燈火,頓時還原了夜色原本的幽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