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尚書府的老人(1 / 1)
宗嶽兄妹團聚在一起,自是有說有笑嬉耍打鬧不停。
期間也來過幾個不識趣的傢伙,像是要催促宗曉聽課,不過均被宗嶽三兩下趕得很遠。
“小妹,你有沒有覺得空氣好很多?”宗嶽一展拳腳後,在大門口打著哈欠,伸懶腰道。
幾年沒見過這個淘氣的兄長,現在他倒真有些做哥的樣了。
宗曉表面雖沒答應什麼,可暗地裡已笑得合不攏嘴。
不過高興歸高興,對宗嶽這次的冒昧造訪,宗曉還是有些好奇的,低頭扣著十指,細聲道:“九哥,家裡……真的還好吧!”
宗嶽聞言,扭來扭去的身姿忽然怔了怔,痞笑道:“都好都好!除過老頭子的胳膊長不全乎外,其它的基本也沒啥岔子。”
宗曉還是不信,沉悶了半晌:“那你來此做甚?”
宗嶽見狀,拍著胸腹保證道:“當然……”
話不及張嘴,就被宗曉那丫頭片子的眼神嚇退了回去,只好改正道:“別亂想,我就陪落老兜兜風,順便來你這轉一圈。”
宗曉默默點了點頭:“哦,他也來了?!”
緩緩起身,帶宗嶽四處溜達。
歧陽學宮早已沒了往日離山王府的氣場,也不知秋殺氣下無活意,還是原本就是如此,反正學宮內處處充滿著蕭條意味。
學宮分了三大部分,也就教授上乘學問的凌雲閣勉強算是壯觀,其它的天勤院和問道場實在有些名副其實。
但騙騙有錢人家或官宦子弟入門,三跪九叩之類,還是綽綽有餘的。
宗嶽看在眼裡,不由摳鼻:這也算是個大場所?比起無極院,恐怕也就白天拾人牙慧,晚上擦擦屁股了。
當然這些話他不想說,但並不是不敢。
宗曉見宗嶽有些出神,問道:“九哥,這地方可好啊?!”
兩人此刻來到的是片果園,碩大的果實處處泛著誘人的紅光。
宗嶽囫圇應了幾聲,就開始學猴子上樹了,不出一個時辰,幾經把一顆果樹所有的果實搬了下來。
饒是如此,他好像還不覺得解氣,在樹上刻下了“宗嶽之樹”後,才打點地上的果實。
此時,已近大晌午。
宗曉目睹現狀,忍俊不禁地望著亂啃的宗嶽,忽然眼眶一溼,俯下身子將蘋果奪了過來,責備道:“多大人了你!吃東西的時候不知道洗洗。”
嘿嘿。
宗嶽乾笑了幾下,悶頭又啃了起來:“習慣了!”
抬頭見宗曉神態黯然,急忙壞笑道:“小妹,等會把這些都打包。過幾天我回去給老頭子他們帶去,也讓咱幾個哥哥們知道你我的能耐,想來定然歡喜。”
宗曉聽到後半句時,忽然大哭了起來,一把將宗嶽嘴邊的蘋果扇掉:“你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五哥六哥的事情早已傳遍了蒼梧,你瞧!”
宗嶽定眼望著妹妹褪下粉色輕衫,登時白衣素雪,分外耀眼。
宗曉將輕衫拋入樹杈,沉聲道:“我不喜歡白衣服,不是因為我姓宗,只是怕我宗家會死人。”
“你明白嗎?九哥。”
說實話,宗嶽不明白。
也從沒有想過,好像宗家人天生就有種與白色解不開的緣分。
這……和“明白”又有什麼關係。
“我帶你去個地方!”宗嶽也不顧宗曉答不答應,直直牽起她的手奔出學宮。
等看門的老園長髮現的時候,除過一地的紅彤彤蘋果外,也就七零八落地有些葉子。
急忙奔走相告,又引起了學宮騷亂。
之乎者也指責的指責,擼袖子叫嚷地叫嚷,一時熱鬧無比。
宗嶽兄妹來的地方是尚書令燕池駿的後院,看著玩世不恭的宗嶽竟對此地瞭如指掌,宗曉不禁狐疑大作。
但又見他冷俊嚴正的神色,徒將一口悶氣憋在胸口難以開口,只能渾渾噩噩地陪他到底。
宗嶽在後院的牆角叩了三下。
抑揚頓挫,分別有秩。
過了沒多久,裡面稀疏有人跡聳動,後院的門也吱吱被開啟了。
開門的人是個花甲老人,佝僂的脊背像是塌陷一樣,自始至終難以直起,道:“主人!”
宗嶽點頭。
神氣異常,似乎比並肩王老頭子還要自負百倍。
宗曉哪裡見識過這般的宗嶽,一臉訝異全寫在了表面,但步子從未間斷過。
一路走來,花花草草的盡是香氣,與秋意一點也不相配。
尚書府倒底闊綽了些,怎麼就沒見過老頭子如此顯擺顯擺?
按理說宗澤的來頭比燕池駿高許多吧,宗嶽走著想著,一股不服氣的心思冉上心頭。
老人耷拉著頭,徐徐道:“主人,聽說括蒼那邊……”
話語打亂了宗嶽的遐想,點頭稱是後,又支開話題:“老蔡,尚書府私藏兵器可當真嗎?”
被叫做“老蔡”的佝僂老人,忽然像是骨子裡生出硬氣似的,挺了挺身軀,淚花已漸迷離。
腰還是彎的!
老蔡咳了咳嗓子眼,吐了口痰,道:“啞巴劉應該剛到二十出頭吧!”
宗嶽勾頭,嗯了一聲。
老蔡長吸了口氣,嘶啞道:“孟浩那小子原本也是好的,只是路走錯了而已。”
宗嶽漠然,似是承認。
……
一老一少邊走邊聊著些宗曉聽不懂的東西,看得出來他們感情挺好。
老蔡一瘸一拐地走著,道:“我們與梻羅之間素來沒過節,他為何要拿咱們開刀?”
宗嶽苦笑。
在權利面前,性命之類的向來不就是卑微不堪的嗎?
可是他沒有說出口,因為老人真的老了。
涼颼颼的風,陰沉沉的天氣。
加上這些壓抑的話題,氣氛倍加沉重。
老人的脊背又緩緩塌陷了下去,一副粗氣連連的樣子。
在一座廢墟旁停了下來,道:“這裡荒廢多年,原本是個馬廄。但上任尚書令被查後,這兒也就沒什麼馬了!”
宗曉實在忍不住好奇,問道:“老爺子,你在這兒多少年了?”
瘸腿的老蔡回眸望了眼說話的小姑娘,咧開早已不見門牙的笑容,道:“二三十年了吧!”
這麼久了?
恐怕他在這裡當差的時候,我那傻九哥還沒出世吧!
可他們怎麼認識的,還這麼熟悉。
真讓人猜不透。
老蔡和宗曉說過一句話後,冷不丁又道:“這些年,尚書府變了又變,可我一直留在這邊沒出去過。外面也變化了麼?括蒼宗帥可還硬朗?真有點惦記他們咯!”
宗曉鼻子一酸,微微點頭。
再等老蔡說話的時候,天色已然放晴,由衷抬頭笑道:“還是第一次在這麼美的小丫頭面前曬太陽,你瞧瞧,是不是今天特別暖和。”
宗曉低頭看著他,一點都不覺得老人多作怪,反而感覺他處處都像是個孩子氣的人。
只是缺了門牙,少了白髮,多了佝僂。
望著涼意漫漫的秋陽,宗曉不經意微笑道:“今天確實暖和!”
宗嶽也笑了笑,只有老蔡像只活王八似的,只顧伸頭吸吮著人間氣息,一臉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