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竹籃打水(1 / 1)
祁陽學宮的熱鬧登時啞然,但並非那六千士子嘴皮子發麻沒勁,只因宮外宮內各自多了一人。
宮內的人曾是六千士子聯袂上書反抗,決不能封王的宗澤。
不過最後好像也沒什麼大用!
宮外所候的人,他們雖不知來頭,但一路給盡了並肩王臉色看,想來也是個狠角色。
再者,那沁心園的聖果盡皆被他打落,武穆王崇光屁都不敢放一個,士子又能若何?
宗嶽不進學宮,自然有他的道理,本想著家人好容易團聚,順便帶宗曉離開這虛偽的場所。
可是宗澤拒絕了!
他沒問理由,反正問了估計也是白問。
身為子女有這樣的父親,除了忍似乎也沒啥子能做的。
就算背後詆譭他,也不能動他分毫。
宗嶽這次很識趣,徒然站在門口看已名揚天下的父親怎麼在兒孫面前搖尾。
但結果似乎令他有些失望。
並肩王進去的時候是一個人,說不盡的卑躬屈膝。
出來的時候卻是趾高氣昂,壓陣在最後。
在他前面還約莫有十來個漢子,像極了被人吆喝慣了的牲畜,推著木車,上面一箱箱沉甸甸的東西,不知何物。
宗嶽瞠目結舌地望著宗澤,狐疑道:“這該不會是……”
豈料宗澤單手揮霍喝令眾人之際,分心道:“咱爺倆好不容易來趟蒼梧,不帶點東西回去,豈不顯得尷尬?”
宗嶽聞言,面色舒緩了許多。
可在心裡面已豎起了無數遍大拇指,暗贊宗澤進步了不少。
父子恩怨更加難以捉摸。
蒼梧之巔,王朝落處。
巍峨的宮殿裡崇光審視著梻羅,面帶憂慮更覺憤怒。
他做夢也沒料到自己提防了大半輩子搶皇位的人,到頭來覬覦寶座的人卻是自己的兒子。
而且最尷尬的是被自己一直提防的人捅破了窗戶。
自古權利大於人情,位高權重者更顯卓著。
“皇兒,你好糊塗啊!”崇光對他的這個長子還是抱有期望的,就算現在還沒冊封他做太子。
梻羅單膝跪地,大氣不出。
看著外面沉沉的時間,崇光的臉色略顯焦急,生怕在外等候的並肩王衝進來質問,到時候梻羅最輕也得貶為庶民吧!
在此兩難之際,一直在崇光作壁上觀的武陽上師姍姍而出,道:“王上息怒!”
崇光暗拍額頭,大喜過望地轉身,忽然與武陽上師相對含笑。
宗澤官職再大,終究是個王。
可他崇光是皇室,王又算的了什麼。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聽過天包地的,但從沒聽過地卷天的說法。
崇光提了提衣襟,冷哼道:“請並肩王進來說話。”
又轉眼對梻羅啐道:“趕緊起來,哪有皇室跪叩大臣的。還嫌丟人不夠嗎?”
宗澤白衣飄飄然進了堂殿,叩拜之禮悉數被崇光所免,一時倒真讓這個征戰幾十年的老將暈頭轉向。
上朝的時間在下朝之列,這是並肩王的特殊待遇。
但朝政議事終是不痛不癢,兼之有個陰陽怪氣的武陽上人在側,宗澤哪能討著好處。
沒過幾柱香的時間,他就被打發了出來,而且還是仁至義盡,禮遇有加。
委實讓鐵血錚錚的漢子沒了脾氣。
在殿外等候的宗嶽似乎更為著急,眼見宗澤神氣十足地走出,喜不自禁道:“爹,咋樣了?”
宗澤白了眼這個敗家子,冷言嘲諷道:“什麼咋樣,找車伕拉聖果回括蒼!”
什麼?
宗嶽登時變臉,啐罵道:“這狗孃養的……”
但見老父眸子散發出的殺意,頓時把後話憋了下去,心裡真有把蒼梧神殿大卸八塊的衝動。
又是白忙一場!
本想著這會順藤摸瓜整頓下大皇子的囂張氣焰,哪成想折騰到最後,只得了十來箱爛果子。
想起來就讓人來氣。
梻羅和武陽上師立在臺階上,遠眺底下那對父子,道:“想整我?還嫩了點!”
又道:“上師,你看那對父子是不是像極了咱家後院的老狗。”
武陽上師愣了愣,哂笑道:“可不本來就是嘛!不過,王爺別忘了您答應在下的事情。”
梻羅皺眉,折回皇宮:“老的我大卸八塊,小的任你百般折磨。”
……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宗澤臨別蒼梧時選的地方,仍舊是祁陽學宮。
宗嶽有恃無恐地立在祁陽學宮正殿,雙手環抱在胸,斜斜地依靠著門柱。
老頭子上香的樣子很虔誠,至少六千士子盡皆隨他跪拜了幾乎兩柱香,愣是沒起來。
誰知他在向那泥塑的儒生祈禱些什麼?
上香臨末後,宗澤起身扶宗曉起身,露出慈父微笑:“曉兒,想回去嗎?”
宗曉拍了拍發麻的大腿,陰著臉點了點頭。
她也很清楚為什麼宗澤會把她留在蒼梧,可有時候真的想不通,這事不讓那幾個兄長做更合適嗎?
但是宗澤真的捨得嗎?
自己又捨得嗎?
再說五哥六哥已經……
怎料胳膊發麻了片刻,只聽宗澤歡笑道:“想回去啊,咱們就回去;你若不想來這,咱們就一輩子不來。我倒要看誰敢強迫你?!”
宗嶽冷笑。
貓哭耗子假慈悲,說白了每次還不是他在強迫著子女做這做那,哪個做過是自個願意選擇的事?
也就我這種人還算好些?
可付出的代價,八成就是老頭子一輩子的白眼和不齒。
宗嶽還真不信一向喝涼水都怕塞牙的老頭子,真敢帶小妹離開這裡,不由臉角抽搐了幾下,神情分外急促。
落黑白悄然躬身,附在宗澤身邊嘀咕了幾句,像是提醒或是忠告。
宗澤的笑容消失了一秒,可在下一秒更是不羈長笑。
這一笑,幾經讓酸腐士子們的軟腰拾不起來,勾頭伏在地上屏息凝神的不在少數。
笑聲中,宗曉被父親攬在懷裡,徐徐而出。
沿途排成兩列計程車子沒一個敢回頭,因為他們在那笑聲中聽到的不僅是狂放,更牽扯了股莫名的殺氣。
那殺氣,足以平掉蒼梧之巔!
怎不叫祁陽學宮汗顏噤聲?
宗嶽見此情形,在宗澤遠走後也跟著大笑,道:“一字並肩王,這樣的老頭子才該是我父親。”
可惜老五老六是看不到了。
宗嶽出學宮門的時候,只見宗曉已是白衣飄飄,長髮緊束。
那粉色的學士服,被她墊在屁股底下。瞧她合不攏嘴的樣,想來也十分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