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月是故鄉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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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宗澤帶著兒女一行人回到了封地括蒼。

宗曉和瘸子老蔡走馬觀花,每到一處都要唏噓幾聲,兩個人似乎都有了共識。

好像除了蒼梧那個沒人情味的地方,天下哪裡都是好的!

一個“求學”四五年,不出學宮。

另一個如同被監禁尚書府,幾十年不見天日。

乍見括蒼人煙旺盛後,各自不禁露出了笑容,天真的就像白白得了一串糖葫蘆的孩子一樣。

是夜,宗澤下令搬運出了所有煙花爆竹,悉數拉到門頭街前燃放。

五顏六色,熱鬧至極。

可是這個熱鬧並不關乎旁人,老遠處欣賞還是可以的,挨近了想必少不了一頓九殿下的棍子吃。

震天的響聲一直延伸到了寅時,臨近街坊俱是敢怒不敢言。

就連向來和宗澤不合的趙雲卿,還以為崇光又敕封了宗家好處,一面匆匆派人打探,一面蜷縮在床上,塞耳磨牙問候宗澤八輩祖宗。

熱鬧後的宗家門前,終於恢復了以往的冷清。

瀰漫硝煙散盡後,一輪弦月悠然高掛西川平野。

宗曉與宗策宗嶽並在一處,苦笑道:“月是故鄉明,白衣皆分散。”

宗策虎軀一震,長喝道:“拿我尖刀銀槍,我要考教小妹武功。”

宗嶽依舊斜靠在門庭處,面色冷清,像是在等著什麼人似的。

長夜下已舞起了刀光劍影,可這些好像與宗嶽無關,也就眼皮子累了的時候偷瞄幾眼,並不啃聲干擾。

“九爺,下次咱們能不能早點招呼。”冷麵兒從後院跳竄入內,睏乏之色盡寫在臉上。

宗嶽愧色漫起,嬉笑道:“礙不了大事的,這幾天如何?”

宗嶽的重色輕友,冷麵兒還是領教的比較多。

不過像葉秋那個尚未開鋒的黃毛丫頭,他都不放過,實在讓人有些無語。

但想起宗嶽曾在無極院,插腰叫囂的樣子,冷麵兒不禁閉嘴不言。

尤其是他對知行長老說的那句“天不是老子的,但老子的終歸是老子的,天也奪不走”,簡直成了當時所有人的楷模。

宗家以前和東夷國有過和親,但時過境遷,宗澤和葉辰一個鬢髮雙白,一個早已落了黃泉。

均是不問世事!

可悶葫蘆中的宗嶽卻當了真,葉秋雖然天真了些,但她真會願意與仇人之子……

宗嶽見冷麵兒怔住,拍手含笑道:“你狗吠的又在心裡罵我不是,也不看看那邊是誰來了!”

冷麵兒恍惚間嗯了一聲,但見月色下兩人均是白衣長髮。

一人使槍。

一人用劍。

槍劍相擊中,火花連連蹦出。

少女俊男翻身拐肘,旗鼓相當,急忙間分不出勝負高低。

冷麵兒瞧著那白衣倩影,面色倏地紅潤又漠然蒼白。

忽地一劍破空,只感脖子處冰涼颼颼,低眉之際已與長劍少女交接一處。

三年相思,萬千痴迷,全化作一處。

要不是身前身後都有宗家人,冷麵兒今夜所做的事足以能給外人吹噓半生。

自然也可能活不過今夜,至少此刻他就能感覺出那三人的目光如出一轍,令人分外心寒。

“幾年不見,你怎麼還是這急脾氣?!”冷麵兒不禁面色恢復了不正常的血色,久久未能平復下去。

劍尖的冰冷似乎也能感受到冷麵兒的熱忱,忽地像是融化了一般,垂垂下落。

還不待他反應過來,已被宗曉摟住,白衣下暗藏的那點火熱心思,悉數沉澱在了冷麵兒的懷裡。

撲鼻香氣,緩緩流入冷麵兒的口鼻中,直上心頭。

點點滴滴,全是數不盡、道不完的回憶。

冷麵兒此刻那還管的了前後的鷹視狼顧,也緩緩地伸開雙臂摟住宗曉。

有情人終成眷屬。

宗策長槍直握,冷言望著宗嶽。

自知冷麵兒是老九的人,如若不然早已讓他血濺五步。

想吃宗家人豆腐的,還得看命硬不硬朗!

可老九似乎對此默然應允,更何況小妹也心甘情願……

一念及此,慘淡笑了笑,提槍握刀轉身離去。

宗嶽長嘆道:“冷麵兒,下次你可得跟緊我。如果被老八私下逮住,非把你下豬籠不可。”

吳浩然風聞此言,不禁打了個擺子,渾渾噩噩地放下雙臂,注視著雙頰紅潤的宗曉,道:“有你在,管他了!”

宗嶽氣上心頭,但見宗曉眉飛色舞地暗示自己,也不好發作。

只能轉身回房,翻開賬本在冷麵兒的那一欄裡多添了個紅勾。

細細數來,近兩年冷麵兒的“罪狀”已不下五頁,大大小小怕是有百來宗吧。

正當宗嶽苦笑不已的時候,卻聽帷幕後冷不丁傳來一聲:“主人!”

宗嶽嗯了嗯,閉目合起了賬本。

那團黑影接著道:“尚書令燕池駿被罷免了!”

宗嶽展開紙墨,輕輕點頭。

黑影又道:“您吩咐要請的那人已在路上。”

宗嶽提筆如飛,在大紙上唰唰直寫不停。

……

宗嶽見那黑影仍自不走,納悶道:“還有何事?”

黑影踟躕了片刻,低聲通報:“瘸子老蔡走了!”

宗嶽手中的筆驀地停駐不前,任由一團黑墨染透桌案。

“他走的很安詳!”

“他說能在有生之年回趟括蒼,再見王爺,已是無憾。”

“他還說……”

宗嶽微微閉眼,兩行清流從眼眶汩汩而出,揚手叫停:“你先下去吧!準備香案司儀,明天厚葬老蔡。”

燈火閃了又閃,等迴轉如初的時候,黑影已經沒了蹤影。

再看宗嶽桌案上的那張白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從賬本中謄寫出有關老蔡的功績。

微風隔窗吹過,一頁頁的白紙黑字翻過,這其中像老蔡這樣的人又何其多,像梻羅那樣的又何其少?

賬,終究是要算的!

宗嶽悵然站在窗下,望著已盡暗淡了的月色,喃喃道:“老蔡這個牙不全的,白費了小爺偷藏的散酒,本還想聽他往事下酒打打牙祭的,誰知說沒就沒了。”

想喝酒還得找個理由,誰知道理由那麼難找。

“算了!”宗嶽頭也不回,反手一支毛筆直飛櫃前罈子,酒香縷縷而出。

阿嚏!

宗嶽不自覺地打了個噴嚏,流淚笑道:“想必是沒牙的老傢伙又在罵我了!”

兩罈美酒,去一留一。

留給的人自然是死透了的老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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