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罪(1 / 1)

加入書籤

汾陽侯,北周伏天手下的著名儒將。

他助伏天統一天下後,蕭然率領三個手下歸隱山林。

後來演繹八卦陣法,自創道門一脈。在有生之年中,所著書籍約有百來部,其中以《天罪》最為出眾。

這也是天罪劍的由來。

《天罪》開篇中就說,世間萬惡的疾苦源皆於心之不寧,心智不開,無以道天成。

後來有名鑄劍師花了二十年精力,從茫茫北海極寒之地尋到玄鐵,約二十來斤重。

可是大劍師回來的時候已是身中寒毒,不久便不治身亡。

其子孫兩代人,又秉承祖上遺志,焚香祭天開爐鑄造神兵。

先後十年,鑄了又熔,熔了又鑄,最後終於在懸空並陽的時候,集合天地人三氣,鑄造了槍劍各一柄。

槍名赤膽。

劍曰天罪。

但神器問世,天地動容。

那時候正值北周末年,各地諸侯常年割據逐鹿,對風雨飄搖的北周更是虎視眈眈。

是以,神器也提前加速了北周覆亡的節奏。

一年後,五大諸侯國聯合兵馬百萬,進兵北周都城章武。

僅三天,百萬鐵蹄幾經將章武夷為平地,街頭巷尾全是老弱婦孺的斷肢殘骸,一道護城河的血漬濃於染房紅汁。

大劍師後代,在章武城破時,一家人帶著神兵盡皆焚火殉葬,以明忠心。

但神兵乃極寒玄鐵所鑄,怎麼可能被凡火熔化。

因而在白骨灰燼中,赤膽紅的妖豔,天罪烏黑令人窒息,空落落地立在廢墟中。

東夷國主偷龍換鳳,取得天罪。

西戎蠻王自恃功高,將赤膽據為己有,昂首闊步地從諸侯國主面離開,可憐數十萬兵將竟連個噴嚏也不敢打。

再過了幾年,小封地被大諸侯國逐步吞滅殆盡。

以西戎佔地最廣,東夷為末。

自此,同是一爐而出的神兵,卻永隔天涯不得相見。

再見之時又會有怎樣的結局,仇家或是友人,誰能未卜先知?

宗家前堂,落黑白一一解說著天罪的歷史。

宗澤父子屏息凝神聽得分外認真,但見落黑白說罷,各自不約而同地嘆息了起來。

當然,這只是一眨眼的時光。

隨後兩人又開始繃著臉,一個頭微微朝東,一個面直接向西。

對此,落黑白僅是搖頭一笑,也不多言。

宗嶽終究年少,不禁感嘆:“那後來了,天罪怎麼會成獨孤錯的拄拐?”

這……

落黑白登時咋舌,似乎有種難言之隱。

“還是由我來說吧!”宗澤左手拍了拍右手空曠的袖子,鄭重地道。

宗嶽暗自嘀咕了幾句,並沒有離開,只是沒了剛才的精氣神,頭已耷拉下垂。

宗澤看在眼裡,糾結了會,開始說起了他和東夷的一段往事。

十一年前,東夷無緣無故兵犯武穆,先是與西戎勾結蠢蠢欲動,後又劫殺了北海朝貢的欽差,貢品被搶劫一空。

武穆王大怒,敕令我帥兵討伐東夷,也就在這時候,我才親手釀造了一場悲劇。

獨孤錯,本是東夷有名的才子,中榜眼後,被東夷國主葉離奉為上賓。

才華橫溢,年少俊傑。

一時羨煞多少旁人。

他有一遠方表妹,名叫紅英。兩人自幼青梅竹馬,各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

我宗澤一生戎馬倥傯,只佩服過一個半人,那獨孤錯就是其中一個。

因他的存在,我十萬鐵浮屠攻打彈丸小國竟用了三年,二十餘城池前哪個不曾埋著我武穆兒郎的鮮血忠魂。

宗澤說到此處,不禁閉目平息。

但他獨孤錯在這三年也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雖然一柄天罪嗜殺鐵浮屠過萬,可他回到東夷的時候,未婚妻卻已是王妃。

更是子女成群。

葉秋那時候應該也有六歲了吧!

不知是何緣由,宗嶽聽到並肩王說起這個,不禁握緊拳頭,血脈膨脹。

宗澤頓了頓,又開始講述。

獨孤錯一生張揚孤傲,從不把人放在眼裡,可偏偏把東夷國主葉離視為伯樂明主。

見到情人成了伯樂枕邊人婦,幼童孃親,頓時萬念俱灰,發瘋遁走他鄉。

其後,我大軍勢如破竹,東夷日月無光,河山變色……

宗嶽終於忍不住內心的怒氣,道:“住口!”

“你十萬大軍揮進東夷,不但有愧於劍神獨孤錯,更害了葉秋一生。”

“六歲的孩童啊!你怎麼忍心讓她孤零零漂泊?”

宗澤左拳微攥,閉眼不答。

宗嶽見狀,豁然抽出長劍,那黑黝黝的劍身像是仍有揮之不去的血腥,倒插在地上道:“你和獨孤錯都不是好人!”

……

望著兒子憤憤不平離開的樣子,宗澤抽起天罪,凝神注視:“落老啊!我這輩子血腥沾惹的夠多了,是洗不乾淨的。”

“可我只想嶽兒他不要重蹈覆轍,我錯了嗎?”

“愧?我自問從沒有愧對於任何人,明慧除外,嶽兒除外!”

落黑白見跟了半輩子的老將軍,拋開一切大談心胸,臉色抽搐動容,卻無從答話。

宗嶽不知道的是,東夷和武穆耗了三年,雖然最終東夷被滅,但宗家鐵浮屠也死了近七萬人。

對於向來愛兵如子的宗帥,不下令將葉離夫婦五馬分屍已是接近仁慈了。

天黑了!

但不知正大光明的白天有罪,還是無盡的黑夜才是萬惡之源。

宗澤的背突然佝僂了下去,左手捧著天罪,遲遲向前走,身後的落黑白不緊不慢跟於其後。

觀潮亭前,宗嶽的白袍瑟瑟發抖,也不知是氣憤難平還是天色陰冷。

梁三壺醉洶洶地談吐著東夷和武穆的過往,但從他那裡竟說出了些不同。

圍攻東夷三年。

第一年,宗澤與獨孤錯大戰於中原,三戰三敗;

次年,宗澤中計被獨孤錯用天罪斷了一臂,此後總有些自慚形穢;

再一年,東夷被滅,武穆大勝,楊明慧卻因難產死於途中。

這些是括蒼郡的忌諱,更是宗澤的錐心之痛。

自然不願提起,更不會讓人去說。

是夜,飛雪落向潮海。

宗嶽發瘋狂奔,想去和宗澤道歉。

可到父親門口的時候,宗澤的臥室燈火已滅,外面獨留北風煙雪大作。

宗嶽孤身返回,迎著江面哭了整整一夜。

天罪!

還是人心?

又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深夜中,一切均成迷離,唯有風雪更大了些。

黎明前,宗嶽的腦海處一片白茫,空落落地注視著江畔對面撥弄石頭的女孩。

暗歎:天這麼冷,她可有多些穿衣服?傻了點吧!都冬季了哪還有爬上岸的烏龜。

正傷神之際,卻聽那女孩笑聲清澈:“我就說你們還回來的!走,我們回家。”

宗嶽頓時怔住,彷彿與觀潮亭融為一處,任由風雪交加。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