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親情(1 / 1)
宗曉在蒼梧回來後,就開始對她以前那個玩世不恭的九哥起疑,總覺得他怪怪的。
就像跟以往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這兩天的跟蹤下來,她更能確定宗嶽背後勢力不一般。
尤其是前夜裡,老叫花子迎風立雪在江邊一舞,不提氣度截然,僅是劍法通天就令人費解。
昨夜風雪大作,宗嶽又對著滔滔江水大肆嚎啕,也不知發生了什麼,還是從小到大第一次見他那樣。
風停了,雪霧似乎更大了些,瀰漫在平闊的江水上。
觀潮亭旁的白衣倩影,饒是有鵝黃披風的避寒,但稚嫩的臉蛋依舊通紅。
興許是冷氣作祟,只聽她迎著飛雪不住地咳嗽,向下望著底下雪吞霧繞後的滾滾江水,驀地噤聲失色。
那老頭兒還是人嗎?
這江水的勢頭如此磅礴,加之江面一望無垠,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宗嶽早已知道宗曉跟蹤他的事,只是不好說破,但此情此景決計不能讓她多待,柔聲責備道:“你咳嗽成這樣,還停留在江畔?要是老頭子知道了,肯定心疼壞咯!”
宗曉回頭之餘面色倏地訝異,只見宗嶽斜髮長長地蓋住了半邊臉,雙手環胸,腋下夾著一根黑黝黝的棍子。
這根棍子,她見過!
正是前夜老叫花子使的兵器,卻不知如何在了宗嶽手裡。
人真的可以在一夜之間改變嗎?宗曉捫心自問道。
卻見宗嶽臉上帶了幾許滄桑後,倍加顯得成熟,但骨子裡仍然帶著一股桀驁不馴。
宗曉於心不忍,薄唇微動道:“九哥!你……”
宗嶽微微一笑,臉上說不盡的憐愛之意。
望著雪迷紛擾的江面,宗嶽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了劍神獨孤錯的影子,忽而又消失不見。
劍道一脈實屬微妙,像獨孤錯那種人真是百年難遇,可遇不可求啊!
千里江川上忽然龍吟又起,但這次來的卻是暴風雪,並非老叫花的劍氣與劍意。
宗嶽和宗曉一前一後下了觀潮亭,剛離開不久,只聽嘭地一聲,一股雪白氣浪直擊觀潮亭的四根石柱。
須臾間,觀潮亭又迷失在了風雪中,不時還伴著另類的響聲。
“爹!”宗曉對著白袍老者低聲請安道。
替宗王爺雪中打傘的是個不起眼的人,上了年紀,但對宗澤很恭敬。
任憑自己身上皚雪沁透,也不忘向前撐傘給宗澤。
這人今年四十七歲。
宗嶽也是上個月剛認識的。
宗澤聳了聳肩膀,憐惜地撫下了女兒頭髮上的雪花,嗔道:“你們兩個自小就不讓老爹我省心,本以為長大就懂事了,可現在看來並沒好到哪去!”
宗曉羞赧一笑,鑽入父親懷中。
宗嶽顫了顫嘴唇,一個“爹”字在口中打了無數轉,可就是說不出來。
父子兩人默默相望。
宗嶽只感覺老頭子深邃的目光,不時透著火熱的氣息,幾乎竟把自己內心的陰暗驅散了個遍。
“這是幹啥嘞?”落黑白抽腰繫著腰帶,花白的鬍鬚早已結成了一撮撮冰柱,但仍舊笑臉豪邁。
也難怪落黑白不得不出場,此刻那不讓人省心的父子各自畢露鋒芒,不知情的人總會以為又是在慪氣。
宗澤瞥了眼不成體統的落黑白,愣是把女兒要轉過來的臉摁住,翻白眼道:“身體不好,就別亂跑。”
“都大冬天的了,出門也不怕被狗尿滑倒?”
落黑白嘿然一樂,抖擻精神,長鬚上的冰柱徐徐而散,揮袍攬住宗嶽:“乖九兒,昨天還要跟爺爺學劍的。”
“怎麼今天卻一個人偷著乘涼去啦?!”
“來來來,到爺爺房裡去。”
這半路里殺出個程咬金,宗澤是聽過的,但從沒見過明目張膽搶人家兒子的。
況且他一口一聲的“爺爺”自稱,委實讓人有些氣惱。
這不明擺著是在佔便宜嗎?
有本事劃下道,去閣樓博弈。
看我不殺你片甲不留!
宗曉見父親氣息急促,抬眼問道:“怎麼呢?”
宗澤揮袖遮住了臉,左手揉了揉眼睛,晦氣道:“沒啥!”
“雪水像是飛進眼睛裡了,難受得慌!”
他哽咽說罷,回頭囑咐撐傘的老人:“送小姐回去。”
自己邁開流星大步,只一會就消失不見。
今年的雪,好像下得特別早。
又像是特別得多。
宗澤離開後,步伐放慢了點,抬頭喃喃道:“明慧,咱們那年回來的時候,似乎就是這樣的天氣。”
“要是那時候再撐個把月,也許……”
“嶽兒終於長大了!”
“你大可以放心。”
再低頭時,一樹梅花忽地被吹散落地,星星點點,全是粉嫩裝扮。
落雪寒梅,
陽明初輝。
――――
落黑白正搖頭晃腦地燒著木屑,一邊凍地直打哆嗦,一邊為宗嶽打氣道:“乖九兒,天暖和了後,什麼都會消解的。”
“這會火大了點,湊近些來,別凍著!”
宗嶽聞言,心領神會之餘,更多的是感動。
緩緩挪動身軀,問道:“你不是要教我劍法嗎?!”
嘿!
你這小子骨骼一般,哪能學什麼上乘劍法!
恐怕獨孤錯那老小子也是看出了門道,不然以他那古怪的性格,大可以收你做徒弟,再轉身殺你爹。
留下劍,估計也是補償居多。
落黑白想到此處,不禁搖頭,嬉皮笑臉道:“大冷天的,先暖和會,別提學劍。手都能凍僵……”
宗嶽重重地哼了一聲,提著像極了燒火棍的天罪,摔門而去。
“這傢伙也太沒禮貌了!”落黑白揉著鼻子,搓了搓鬍鬚,嘆息著閉上了門。
反身轉回時,屁股還沒坐穩,只聽嘭地一聲。
登時房門大開,風雪汩汩湧來。
門外站著一人,獨臂寬袖,冷麵寒霜。
落黑白不禁垂垂地低下了頭,暗自叫了聲“老子”,立刻變臉相迎了上去,畢恭畢敬地叫了聲:“王爺!”
宗澤左手反轉一塊兩尺多的棋盤,譏笑不止:“老小子,最近狂了不少啊!”
“來兩盤吧!”
“你要下完棋還能呲牙咧嘴,我明天把這花白鬍須全剃了!”
落黑白捋了捋鬍鬚,似有不捨,道:“好!”
“我輸了,就給你擦洗一個月馬桶。”
宗澤心裡驀地一亂,暗自翻了幾輩落家祖宗,方解其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