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爭休(1 / 1)
蒼梧之巔的大殿,已被一大堆七嘴八舌的文官攪和的烏煙瘴氣。
十來個長鬚老者,左手藏於身後,右手輕輕地貼在肚皮,不時有人上來和中間的宗澤爭辯幾句,又得退下。
反反覆覆,總是如此!
被圍的宗王爺,白衣鶴縞,下巴上圍著一圈淺淺的鬍子渣痕,神態自若,侃侃而談。
崇光今天早上並沒有及時上朝,好像冥冥之中預設這些酸腐老人整宗澤。
但是猛虎豈有畏懼螻蟻的道理?
宗澤自知此次難以脫身,可只要我有一口氣在,誰也別想讓我臣服。
太陽已在半空多時,崇光邁著悠然的步子徐徐而出,眨眼望見宗澤,訝異道:“你們從前夜裡商討和親的事,還沒有結果?”
宗澤低頭不語,顯然是無奈之極,暗罵貓哭耗子假慈悲。
丞相魏晉州年近七十八,在所有朝中元老中,已是身價高的不能再高的人。
所以,在身旁這些人說話的時候,他一句話也沒有提過,就想等崇光來的時候,看看人物與廢材之間的區別!
話說回來,他宗澤如今雖身世顯赫,但他不如意的時候,老夫已陪了三代君王。
孰輕孰重,不言而喻。
魏晉州想到此處,不免有些自負,踱步而出:“宗王爺威風了!”
誰知宗澤正眼也沒看他,側臉拱手,嘀咕:“大家都是明人,說的這是哪裡的話?!”
“沒看見我被一群狗圍住了嘛。”
魏晉州面色一紅,皺褶的臉像極了蔫了的柿子,溝壑縱橫又自帶色彩,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要了陪伴四代君王的奴才命。
宗澤說完又覺不對,側眼看竟是魏晉州,當即閉口不言。
這些老不死的,要不是礙於崇光的老臉,我定扒掉他們的狗皮。
瞬時,稟告道:“丞相,君上息怒!”
“西戎現在盤踞五州十郡,勢力自是不可擋。”
見眾人變臉,宗澤不由頓了頓,道:“東夷便是最好的例子。”
崇光漠然,滿朝文武盡皆噤聲。
東夷雖是彈丸之地,可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宗澤十萬鐵浮屠征服卻用了三年之久,那西戎……
東夷根本不可與之比肩!
魏晉州決計不會讓崇光再犯錯,顫巍巍地上前幾步:“君上!西戎勢力龐大,縱觀全域性唯有和親一道,才是上策。”
崇光點頭。
宗澤愁容猝然而出,跪倒在地,虎淚盈眶:“君上!我宗澤尚未垂老,只要三十萬人馬,定能保武穆疆土不失。”
……
“只是小女卑微,不足擔此大任。”
魏晉州聞言,微感踟躕。
就在所有人僵住的時候,宗澤只覺旁邊拂過一人,細看才知是趙雲卿,當即更為苦悶。
這老小子肯定放不出好屁!
趙雲卿道:“縱觀朝野,宗王爺之女是最適合出嫁、和親的,一來身份不失,二來氣度不凡,西戎王子定然滿意。”
大皇子梻羅見狀,當即施以援手:“兒臣也覺得趙卿所言在理!”
在理個屁!
宗澤跺腳,上嘴唇的八字鬍浮動不已,啐道:“趙雲卿!我宗家一門忠義,自武穆建朝以來,不知犧牲了多少英魂熱血。反觀你趙家,一路靠阿諛諂媚上道,你……不知廉恥。”
“君上!下臣愛妻隨軍早逝,彌留之際吩咐我悉心照料十個孩子……”
“今老五老六已造人暗算,可恨到現在我還不知兇手。如果一經查明,定要那人死無葬身之地!”
在年邁的宗王爺呵斥下,幾乎所有人氣息驟停,整個宮殿全充斥著的是宗澤濃厚的喘息聲。
氣息稍平,回頭揹著身子,道:“君上若要臣女嫁入西戎,下臣自當絕於此殿。”
“不瞞君上!在下臣臨行前,早已吩咐家人做了遣散鐵浮屠的準備。”
什麼?他要遣散鐵浮屠?!
崇光頓時變臉,心知他武穆能有今天高枕無憂的日子,十之八九是靠三十萬鐵浮屠撐腰。
也才勉強居於西戎大國之下。
趙雲卿見崇光猶豫不決,暗叫糟糕,滿頭華髮幾乎貼於地面,不敢抬起。
日上三竿。
正當朝堂僵持不下歸於平靜的時候,卻聽外面一聲急報,來人慌不擇路,面色如灰。
他就是崇光今早派去接西戎王子的人,蒼梧禁軍大統領桑榆,不知出了什麼事情,能把他嚇成這般德行。
桑榆喘息道:“君上!宗家軍在函谷關集結三萬鐵浮屠,攔住了王子來路。”
“白衣茫茫,暴喝震天。”
崇光冷眼瞥了眼宗王爺,冷哼了一聲,道:“西戎王子他們現在如何?!”
……
不及桑榆回稟,迎著大殿又飛來一騎,白袍銀甲,甚是威武。
稟報道:“君上,王爺!”
宗澤也不管崇光如何眼色,徑直上前扶起他,急問:“如何了?”
來人是宗百川手下大將赤狼,正色望著宗澤,朗聲道:“稟王爺,九殿下單騎一箭斷西戎帥旗。”
“西戎番愚一度膽寒,四散而逃。”
餘音繞樑,振聾發聵。
宗澤身子隨之一顫,蠕動著幹褶的嘴皮,似乎不大相通道:“你是說……嶽兒……他?”
更別提在上位的武穆王崇光有多尷尬了,先是被臣子義正言辭地大罵一通,其後又有其子函谷退兵,此刻竟被一小卒戲耍。
難道這武穆改姓宗了嗎?!
不過現在宗家得罪了西戎王子,自己還指望他南征北戰,又不敢治罪宗澤,只能眼巴巴地等著西戎把這盆屎尿扣在自己頭上。
宗澤剛要起步告辭,誰知崇光揚聲道:“召宗嶽進殿!”
宗澤只覺口苦難言,眼裡已換上了疼愛神態,目不轉睛地盯著大殿門口。
時不多過,迎門而來一位冷峻少年,頭戴金陽銀盔,麒麟鎖子甲緊裹,腰間寶劍哐啷作響。
魏晉州心裡一晃,登時攔住:“解劍!”
宗嶽僅看了魏晉州一眼,緩緩抬頭顧向父親,略微點頭。
宗澤亦是如此!
崇光看在眼裡,更是惱火,道:“不用了!上前說話!”
看樣子他對宗澤還是有點信任,絕對不信宗家敢起兵自立。
宗嶽漠然揮開魏晉州的手臂,卻被宗澤扣住肩頭,正色道:“嶽兒!解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