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傲雪尋梅(1 / 1)
在千鳥飛絕,萬徑蹤滅的崎嶇小道,一老一少前後搖晃著走了過來。
他們的身子都很單薄,幾乎有陣稍微大點的風,就能把他們從此吹的一乾二淨。
黃泉渡口,閻羅勾魂。
可不是鬧著玩的!
少年人略顯稚嫩,迎著冬陽憨笑道:“師父,你不是說這輩子都不要見宗嶽那個王八蛋了嗎?”
“怎地沒過幾天又變卦?!”
老人就比較滄桑點,破爛的衣襟上胡亂加了件灰色披風,雙腳以上已成了青紫色,但臉上仍是平靜無奇。
“呸!哪個龜孫兒說老子要找他的。”
少年丟了丟肩上的包袱,不自禁地往懸崖下望了眼,直直哆嗦,暗自嘀咕:除了你,還有誰?
老人似乎有些慍怒,不過轉角就呵呵笑,轉移話題道:“乖徒兒,你現在可是天下十大高手之一的人了。”
“開不開心啊?!”
少年臉上笑容盡失,搖頭晃腦。
老人咋舌之餘,訝異道:“傻子!那你最開心的是什麼?”
少年登時怔住,又不敢作怒,瞥了眼兩側的懸崖,大笑道:“俺最喜歡聽你說把王八當石頭的女孩。”
……
話語一出,老人面上的血色瞬間僵住,嘴唇微啟,似乎在說些什麼。
王八可不就是個石頭嘛!
剎那間,老人也露出了深藏的笑容,腳底的酥雪也相繼融化。
少年摸了摸腦袋,不解道:“師父,你笑什麼啊?!”
我也喜歡那樣的女孩!
喜歡這些不都是小孩子的事嗎,師父如此老的人了,說這話也不嫌害臊?!
少年人仰天瞥了眼,驀地像是想通了心中疙瘩,傻笑道:“師父!既然咱們都喜歡那樣的女孩,那以後我就是笨石頭,你便是活王八。”
“這樣就不會分開了,好不好?!”
老人粗氣微動哆嗦不已,卻又哭笑不得。
少年人也不大在意太多,憨厚一笑仍是天真無邪,道:“石頭笨就不說了,俺只知道王八的壽命長。”
“這樣,師父就不會像以前張嬸兒那樣,動不動斷氣不醒。”
老人嗓子眼像是卡住了似的,酸甜苦辣已說不出口,一臉慈祥的拂袖摸了摸少年的冰臉。
少年人滿滿的享受,閉眼細想過往。
他清楚地記得,前幾年師父的所作所為,在張嬸兒最後一口氣的時候,師父還給她親過嘴。
只不過那時候被師父稱作“換氣”。
不懂!
那會他也想換換氣,但被師父拽住了,師父說他現在氣還不夠,得攢著。
不過現在想起來,這些八成都是假的!
白雪皚皚的雪,山峰巍巍的峰。
任你雪再厚,峰再高,又豈能抵得住獨孤一劍的霸道。
終究是嫩了點!
劍神詼諧地唾了口沫子,用雙手揉了揉,抹在乾巴巴的髮質上,頓時顯得格外神氣:“傻石頭!我現在就帶你去找那姑娘。”
雪峰的笑容再次普及絕嶺,連連點頭。
――――
洛蘋閣中,宗澤仍不住地揮筆處理堆積的文案,旁邊站著一老一少。
宗嶽卸了麒麟甲,落黑白還是一身灰色。
忽然外面狂風驟起,怒號不止。
桌案前的燈火閃爍不止,宗澤頓了頓,轉眼又開始忙活了。
一度狂放不羈的落黑白像是遇到了剋星般,已在不知覺間愁容滿面,呼吸急促。
宗嶽只見窗前黑影攢動,急忙開啟窗戶探視,卻見上空屋簷躺著一人,在皓月下蹺著二郎腿低聲吟唱。
這才叫狂!
宗嶽不禁有些明白,為什麼宗澤會踟躕,為何落黑白如逢大難。
一切都將歸於那個狂人。
一個以劍為命,以劍為生的狂人!
不過有人比他更狂,枯樹枝頭正有位光頭和尚,月光下戒疤分外明顯。
離地面丈二高的頭腦忽然扭動了下,撥開樹枝,卻見他左懷揣著兩罈美酒,右手擰著一隻羊腿。
至於是個什麼樣的臉面,還真看不清楚。
宗嶽只見他吃的嘴角流油,喝的當空醉人,囫圇懶散道:“獨孤兄,西境一別,無恙否?!”
翹著二郎腿賞月的獨孤錯,微微動容,瞟了眼樹枝上的人樣,擺手詫異道:“過得去,過得去!楚兄何以成了禿驢打扮,莫非又欺凌了西戎皇室妃嬪,斷送了前程?”
和尚摸了摸禿頭,苦笑不答。
獨孤錯迎著月色瞧地分外有趣,倒底是故友重逢,心中已不做他想。
“兩壇酒?分我一半如何。”
和尚愣了愣,嘴裡含住右手的羊腿,騰出手將左懷的半罈子酒拋了過去。
速度快的驚人!
和尚原本姓楚,出道以來從不說真名,自號狂人,常年在西戎逍遙自在。
與劍神獨孤錯上次相見已有六七年之久,一想起上次相談甚歡,現在卻是鋒芒隱忍,頓時有些不快。
咕嚕嚕......
整罈子的酒似乎喝起來比半罈子更爽快些,很快已見壇底。
可手握半罈子的獨孤錯,似乎意在品味,不在多少。
獨孤錯左掌輕輕在瓦礫上一拍,鬚髮皆立,狂笑道:“楚兄遠道而來,不知所為何事?”
“難道是你我心有靈犀,助我殺賊報仇嗎?”
宗澤父子聞言,臉色瞬間慘淡,齊唰唰地將目光停留在楚狂人的臉上。
幽靜的夜色下,氣氛突如其來變得詭異,宗嶽不禁向父親身邊靠了靠,卻被面無表情的宗澤攔在了身後。
楚狂人口宣佛號,反手將羊骨頭插在地下,雙手合十:“獨孤兄,冤家宜解不宜結。和尚我要勸你放下屠刀,又當如何?”
哐啷!
獨孤錯徑直將罈子震碎,酒水沿著屋簷嘩啦直流。
只見他右手如游龍一般輕捷,卻又霍霍生風,狂笑道:“我曾殺人入魔,你現在讓我立地成佛。
暮鼓晨鐘,阿彌陀佛?!”
楚狂人呵呵一笑,點頭稱是。
卻不料獨孤錯單臂摔在枯樹前,碩大的樹幹瞬間粉碎,啐道:“我去你個稀巴爛的,
誰說過魔不如佛?”
此刻,昔日摯友近在眼前,但友誼已隔了萬重山。
楚狂人眯眼垂手,一副任憑發落的樣子。
眨眼間!
再看獨孤錯的時候,人已從樓頂至街頭,沒了蹤影。
在場眾人均以為是楚狂人出手相助,紛紛拜謝。
楚狂人也不阻攔,心知獨孤老小子那一掌的玄妙:酒是我給的,罈子碎了一地;樹幹是我躺的地方,卻被他打斷成了粉末。
這不就是最明顯的界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