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風雪送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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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殤的活動在黑夜,宗嶽想著昨晚絡腮鬍老大探聽的情報,輾轉一夜未眠。

大皇子梻羅竟不顧手足之情,推兄弟下水,害我宗家。

好,好得很!

你以為來了個獨孤劍神就四海昇平了?

咱們大可以來試試!

雖說如此,可二皇子心急如焚地整我們父子,倒底是何緣由?

難道說……

嘎嘎嘎!

大清早的,又是討人厭的烏鴉亂叫。

宗嶽起身去了觀潮亭,輾轉沿著河道漫步,心想著:那個傻女孩還會來嗎?

小杜鵑和楊三變的戲班子,最近像是消停了許多。

江川迷霧漸漸讓他視線模糊,只是隱約能聽見兩個人的對話。

其中一個人,他敢保證是葉秋。

另一個也有些熟悉。

兩人似乎在挪動著缸筒之類的東西,磨在河邊的聲音異常刺耳,只聽一個女孩聲音:“傻石頭,你慢點!”

和她一起推動的人也不答話,動靜慢了許多,直至悄然息聲。

才開口道:“葉秋,你好不容易抓這麼多石頭,現在又放了它們幹嘛?!”

……

噗通!

接二連三扔東西下海的響聲大作,葉秋笑道:“我現在把它們扔下去,來年我在這裡又可以抓一整年了。對吧!”

一旁的少年人不由誇讚葉秋聰明,可宗嶽心裡卻有種說不出的酸楚,幾度挪不開步子。

少年也拾起了一隻烏龜,學著葉秋的樣子拋下了海,但是由於勁力太大,江水嘩嘩大濺而起。

頓時惹得葉秋不悅,道:“傻石頭,你再這樣整它們,我回頭就把你拋下去。”

少年也不再拋了,絮絮叨叨地說道:“你拋吧,我看著就行。”

“以後別說我傻,行嗎?”

“師父說,我現在可以名列天下前十劍客,所以傻了不好。”

葉秋訝異地怔了怔,點了點頭,又拋了一個下去。

是他?

那個不喜歡別人喊他傻子的人?

宗嶽猶豫了會,還是戴上了第一次見葉秋時用過的面具,從迷霧中踱步而出,道:“今天我來晚了,不好意思啊!”

葉秋出神地望著他,頓時在冰臉上簇出一朵花:“你每天都會來這陪我,你家離這很近嗎?”

“以前沒發現,你像是長高了不少唉!”

宗嶽聽到此處,臉上已然紅透,暗罵吳家小短腿不爭氣,險些在這點上露了馬腳。

當即頷首低眉,作勢與岸上撥弄手指的雪峰打了個招呼。

雪峰上下打量了片刻,怎麼看都覺著有些不順眼,尤其是他臉上的猙獰面具。

興許是小時候被人嚇怕了的緣故,總覺得不舒服。

更何況明人不做暗事,這是師父教的。

雪峰起身從江畔躍下,嘿然道:“你能不能把面具摘下來啊,我想玩!”

宗嶽一肚子壞話悉數湧在心裡,直至看到雪峰指間的鐵環,又卡在喉嚨處。

這小子真壞事,沒來由地能害死人!

反正是打不過他的,與其讓他百般羞辱,還不如直接開門見山的自在。

宗嶽苦笑一聲,道:“雪童,你這掃把星!”

說話間,已親自摘下了面具。

“宗嶽!”雪童驚訝地尖叫了一聲,展開雙臂似要問好,可是走了三四步後,突然止步不前。

江水前正在拋烏龜的葉秋,乍聽“宗嶽”這個詞眼,心裡一虛,轉而整個身子都像是空了一般,差點沒一個趔趄掉下去。

宗嶽摟著她的小身板,直起身子的時候,她的額頭只在他肩膀處。

他已不是腦袋在褲腰帶上的孩童,她也早脫離了鶯歌燕舞的王宮。

宗嶽柔聲細語地道:“你找的人就是我,我叫宗嶽。”

“第一次咱們相遇時,我早認出了你,所以我讓朋友每天陪你玩。”

“他說你玩的很高興!”

葉秋紅著臉聽著,越聽鼻子越酸,到最後鼻涕眼淚悉數湧了下來,慌忙鑽進宗嶽懷裡,啜泣不定。

宗嶽只覺肚皮上一麻,有點脹痛,再看葉秋已脫離了他的懷抱,怔怔地盯著地上五六寸的木刀。

木刀能捅死人?

宗嶽慘淡一笑,欲上前一步卻被葉秋躲開,道:“葉秋,武穆和東夷的事情已經不能挽回,我們那時候都還小,別把什麼事都壓在自己頭上。好嗎?”

葉秋躬身拾起了地上的刀,刀尖已有些崩壞,看來也是塊朽木,悵然撫摸著道:“你父親死了嗎?!”

宗嶽一頭霧水,皺眉不解地搖了搖頭:“沒有。”

哦!

葉秋指著滔滔江水,痴痴地望著,道:“我們那邊有條河,名字叫湘水。”

“你可能是記不起來了,他們曾帶我們去過一次。”

宗嶽強擠出一絲微笑:“不,我記得!”

葉秋聞言,望了望宗嶽,又冷眼遍觀江水,道:“我聽說,湘水匯聚的地方就是這裡,你想讓我原諒你父親。為何不站在江前,聽聽他們是什麼意思?!”

宗嶽漠然,向前走了四五步,站在一塊礁石處,閉眼聆聽潮水滾滾。

時隔不久,一股洶湧的浪花疾速湧來,彷彿有種一馬平川的勁道。

嘩啦!

葉秋已拉扯下了宗嶽,寒冬裡的江水打溼了兩人的衣衫,可是沒有一人叫冷。

葉秋忽然心裡一痛,掩面道:“嶽哥哥,你看見了,也聽見了吧!”

“他們是不會同意的。”

“死的人太多了,雙方十幾萬的人馬啊!足夠填下五座城池了。”

宗嶽低頭,不知道怎麼回答。

只是眼前這個鵝黃色的單衣,零星帶點泥巴的白皙嫩臉,傻笑時淺淺的酒窩,月眉杏眼的女孩。

他實在放不下,也不願意放心。

恕罪也好,真愛也罷。

他只想用他後半生保護著她,一分一毫都不願被傷害。

一曲嗚嗚咽咽的笛聲婉轉而來,雪峰冷著面色給宗嶽一個白眼,拉起葉秋的手,道:“咱們回去吧,師父在叫我們哩!”

迷霧漸漸散去,宗嶽對著無情江水歇斯底里地咆哮了會,追上去喊住葉秋:“明天!給我一晚上時間,我們離開這裡。”

“什麼東夷西戎,北海武穆南荒的,通通去他媽!”

“我帶你找一輩子石頭,你負責找,我負責在冬天拋。”

寒風刺骨,葉秋的臉上已是滿面淚流,停了半會仍去了吹笛聲的那邊。

次日,風雪交加。

宗嶽一襲白衣素裹,揹著行囊,一直從早等到晚,始終沒見過葉秋的影子。

茫然間,只在風聲中聽聞一兩處淒涼的琴聲和戲音。

宗嶽漠然長嘆!

風雪送琴音,可是那悲愴的音色又是在送誰?

是獨處江邊的我?

還是風雪飄搖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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