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琥珀江畔(1 / 1)
宗顏在護衛的擁護下進了大門,忽地駐足於風雪中,似是想到了什麼,轉身敕令:“你們忙去,別跟著我!”
潮水聲越來越響,反正想這樣的天氣也沒什麼可以打擾它。
括蒼近十年發生了太多變數,不但其它地方起高樓轉朱閣,宗家也順應潮流改造了許多地方。
先且不說外院三層加固擴大,就說花園和走廊也好像變的悠長無邊。
宗顏走著走著,不禁苦笑:看來老頭子現在是越來越會來事了,竟把自個真當成了閒差王爺,難怪崇光幾度都拿他沒辦法。
嘩啦嘩啦!
一會大一會小的聲音越來越近,宗顏驀地打了個寒噤,裹緊了白絨棉襖,側眼望去只見觀潮亭處白霧茫茫,猶如神仙地府。
稀罕事!
宗顏又向另一旁望了眼,見那邊松柏並立,冬雪下仍舊鬱鬱蔥蔥一片,不由放心道:“媽,三兒回來了!等會再過來看您。”
當他走到觀潮亭近處細看時,不由錯愕。不都說水往低處流嗎?這琥珀江何時來的如此力道,竟能直擊亭臺石柱?
越向前走,風雪浪花越大。
有時候打在臉上倍覺疼痛,可宗顏天生是個倔性子,向來都是要砸破砂鍋問到底的。這點子刺痛又算得了啥!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宗顏終於到了望潮庭中心,剛想喘口氣緩和起伏不定的氣機,哪知道一股勁風從後腦勺而至,接著雙腿輕飄飄地離地而起。
初時他還能活動四肢,但沒過一會兒整個身體便麻痺無力,只能由著風吹浪打雪淋,暗自開始叫苦不迭。
正當他神識開始渙散的時候,只覺後腦一熱,身體又開始向下傾斜,只聽一聲沉喝:“去!”
等他明白過來得時候,人已躺在了宗嶽的懷裡,周邊立滿了宗家的人。
宗顏登時退開宗嶽,憤憤地道:“小題大做!”
宗嶽習慣性地揉了揉鼻子,尷尬地起身,道:“三哥,你沒來由地跑這地方幹嘛?!”
“剛才要不是有落爺爺和高陽前輩合力搭救,你恐怕......”
宗顏回頭打量著九弟,像是發現了極為稀罕的物事一樣,風趣地道:“九兒,你他娘真變了不少!”
宗嶽先是一愣,臉上立刻顯出了笑容,望著風霜滿面的三哥漠然撲上前擁住。
下雪天真的適合陪家人!
宗顏低頭看了看僅在他肩膀處的宗嶽,見他淚花閃爍,不斷與薄雪融合,當即戲謔道:“來來來,讓三哥看看咱們的宗第一長成啥樣了!”
小時候,宗嶽長跟宗顏計較高低,凡事都想比一比。有一次,兩人同出遊玩,在河邊洗澡放尿爽感十足,宗顏不禁狂笑:“我若長大,必要問鼎天下。”
宗嶽拍了拍幼小的身板,不服氣道:“那我就是你那天下里的第一。”
“三哥,你要天下我不管,第一你可不能奪。”
時隔多年,兩人再次想起兒時戲言,感觸頗深,雪中親朋的存在,彷彿只是為了他們倆兄弟間的無稽笑談做陪襯。
咳咳咳。
宗澤見狀,故意咳嗽了幾聲,宗嶽和宗顏不禁止住笑容,紛紛轉身,誰都沒說句問候的話。
宗王爺心裡一沉,暗自埋怨自己養了些白眼狼,小時候一個個圍在身邊能煩死人。好不容易翅膀硬了,又盡皆鬧事,讓人思緒不寧。
世上做老子的難,給你們做老子更他媽難!
還是有個乖女好些,宗王爺一臉囧色地望向女兒宗曉,只見宗曉雙眼微紅,低頭輕聲道:“三哥!”
如果當年不是宗澤非要堅持出征東夷,楊明慧也就不會挺著肚子跟隨,更不可能在嚴冬中產下宗曉而死。
這些事情向來都是宗家人心中的梗,不論外人說不說破,恐怕都是揮之不去的。
宗顏在外苦戰十年,對此其實已放下了許多,只是他和宗王爺都是一樣的尿性,誰也不願意讓步慣著對方脾氣。
對宗曉倒是沒多少怨恨,細想當初,她不也是個苦難兒嗎?其他人至少還能記清楚母親的容貌,可她恐怕卻只能對著靈前石像發呆了吧!
一念及此,宗顏拉扯住宗嶽上前又猝不及防地摟住宗曉,摸了下他們的頭,狂笑:“你們倆個小崽子,可算是長大了!”其後神色一變,慘淡道:“咱們一起去媽那兒坐坐吧!”
言語之中,喜怒哀樂表現地淋漓盡致,倒把宗澤晾在一邊咳嗽不管,氣的宗王爺不住大罵:“都是忤逆子!”
對兒子沒轍的他,頓時把氣全灑在了落黑白身上:“還說什麼老三最像我,你瞧他剛才的那架勢,分明是我老子嘛!”
話出口後,又自覺不對勁,晦氣地甩袖離開。
一路上唸叨不住!
落黑白像是早就習慣了這一切,反正在他打算跟隨宗澤的時候,頭上已經頂著滿滿一盆子屎臭了,現在任他怎麼加也就那麼回事。
風雪下,兄妹三人齊唰唰地並肩蹲在雪地的臺階前,漠然神往於庭院石像,各懷心思。
宗嶽暗中給宗顏使了個眼色,沒過多久他們便起身送小妹離開,冒風雪出門而去。
兩人沿著空曠的街頭走地飛快,宗顏邊走邊問:“老五和老六的事......”
宗嶽聞言,步履稍緩了些,道:“似乎與朝政有關!”
宗顏又問起了關於劍祖高陽的事,宗嶽也是一一告知,兩人感慨之餘已到了琥珀江畔。
此刻,風雪已白頭!
兩人駐足審視對方,各自含笑。宗顏嘆道:“九弟,你還是慢了些!”
“我說這話,你不會讓離殤尿我鋪蓋吧。”
“你現在可是越來越景氣了!”
江邊風聲愈來愈烈,幾經能掀起厚重長袍,宗嶽苦笑:“要是真能尿你床單就好了,可惜他們多數已不再此地。”
宗顏不由訝異地打量著九弟,笑問:“那他們人呢?”
宗嶽不住地耷拉下了頭,右腳尖微微抬起,輕輕地點了幾下,倏地整個身子又往後退,道:“能找到的,都在這兒了!”
這是宗家厚葬鐵浮屠的手法,不論如何都要把死去的人埋在江邊,希望他們下輩子投胎,手上不再沾滿血腥。
宗顏漠然長吸了口涼氣,側眼旁觀宗嶽的神情卻是出奇地平靜深沉,當下咬牙道:“九兒,我回頭去南荒那邊再給你挑選些,誰要敢欺負你,我這妖刀可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