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劍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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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嶽回到書房的時候,衣服已被積雪溼透,原本清秀的面龐也似鐵青一般,雙眼直勾勾地凝視著落黑白和高陽。

兩老頭正圍著火盆下棋,暖地臉色通紅,如同迴光返照,不時還伴著一陰一陽地合唱,弄得宗嶽頭上霧水連連。

這人是自己搶來教本事的,怎麼什麼事都要被他插一手!

當下繞後進去換了身乾淨衣服,去白換灰,加上褶皺巴巴的髮質,更顯得成熟。

“九兒,你這回可算是請了個能人!”落黑白潤了口茶,洋洋自得道。

宗嶽憋著一肚子心事,自然懶得跟他計較,徑直搬了個凳子坐到旁邊,道:“高陽前輩,好興致啊!但不知觀潮亭那邊是什麼情況?!”

高陽聞言,鬍鬚豁然劈開,白了眼宗嶽,連連擺手讓宗嶽閃一邊去。

觀棋不語真君子!

落黑白也如出一轍,不過很大成分是在學高陽嬉鬧。

見兩人如此行事,宗嶽頓時有些慍怒,但想到將來還要跟著學劍,又不得不忍氣吞聲,乖乖立在一邊。

直至兩人如同泥菩薩似的一動不動,宗嶽才俯身向前探了探,又拾起身子,始終不敢輕易多嘴。

“和棋!”兩人異口同聲地笑道。

笑罷,落黑白往火盆中扔了塊木屑,漫不經心地說道:“獨孤一劍,改頭換面。那可不是空吹出來的!”

宗嶽聽出落老話中有話,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聆聽。

落黑白倒也識趣,不想在用劍大家面前班門弄斧,含笑拱手,讓劍祖高陽代為解說。

對此,高陽心知肚明也不客氣,起身道:“但凡用劍者,大都與劍形、劍氣和劍意分不開。”

頓了頓,又道:“在剛學劍的時候,劍客一般只注重劍形。所謂形態並茂,說的就是照貓畫虎也得有個樣子。”

宗嶽漠然搖頭,從中並聽不出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高陽撓了撓胳肢窩,呲牙咧嘴一笑:“這麼說吧!劍神獨孤錯也算是個人物,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已將形、神、意融為一體,剩下的也就是一股氣咯。”

宗嶽震驚道:“您是說那……就是劍氣?!”

高陽和落黑白齊齊點頭,面色陰沉。

還不及宗嶽狐疑,高陽又開始囫圇絮叨:“就憑他乘風蹈海的本事,我倒真想和他結識一番。”

宗嶽一聽劍祖要向劍神挑戰,不禁神往,滿臉俱是期待和驚喜,道:“你能破掉觀潮亭的劍氣嗎?”

高陽也沒想過宗嶽會有此問,苦悶的臉擠成一團,輕輕頷首又連連搖頭。

一代劍祖竟然打不過後生劍神,這若傳出去不被人笑話嘛!

宗嶽瞬間變臉,一點也不想和他學武功,就算打敗了他那個甘作鷹犬的徒弟,也是打不過雪峰的。

反正都是丟臉,還學那勞什子玩意幹嘛,道:“你可以回去了!”

說這話的時候,又瞥了眼地上四平八穩躺著的大鶴,眉心大皺。

落黑白揚手想要阻止,卻被高陽攔了下來,只見高陽反手並指轉了一圈,神態自若,哪還像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

他緩緩地將指間移動,直至火盆旁才歇,宗嶽起先還不以為意,可到旺火燒到盛處時,果見高陽並指之處白氣繚繞,股股沖天不絕。

宗嶽登時轉臉稱奇,道:“學這玩意能打敗獨孤錯?!”

“不能。”高陽斬釘截鐵地回答道。

接連半月相處下來,高陽對宗嶽這個混世魔王是又喜又懼,只恐太過於打擊他,連忙補充:“不過,你真能練到這份上,打個平手還是綽綽有餘的。”

宗嶽癟嘴不應。

落黑白不禁暗歎,人稱劍祖的高陽練此絕學終老,才有如今火候。就算九兒天資聰穎,恐怕等他功成,我等皆成了朽木,豈不悲哉!

更何況他那個體質天生缺陽,還不知能不能學到劍意這層。

宗嶽漠然開門而出,空留兩個糟老頭子面面相覷,就連窗角的那隻活王八也像是分外眼紅一樣,不斷伸出了龜縮的頭。

木屑燒盡,落黑白又加了幾根,回首見那王八模樣,頓時惱火地給了一巴掌,輾轉再也沒見過它伸出頭來。

“你真打不過獨孤錯?”落黑白望著高陽滿腹狐疑地問道。

劍祖高陽搖頭。

正當落黑白還想說辭的時候,只聽高陽鄭重承諾道:“我都一大把年紀的人了,打打殺殺早都倦了。如果我徒弟能打敗獨孤錯,豈不更好?!”

說罷,滿面春風地對著落黑白髮笑,笑容依舊是那麼實誠、厚道。

落黑白怔了片刻,等明白過來的時候,高陽人已不在書房,空留地上的大鶴咕咕咕地打著輕微鼾聲。

九兒,我早就說你小子撿到寶了!

可惜你們老宗家的脾氣,就是說翻就翻,這可怨不得爺爺我啊。

雪停了。

外面空落落地站著高陽,卻不見宗嶽的影子,落黑白訝異道:“宗老九呢?”

高陽指了指仍舊灰濛濛的遠方,輕聲笑了笑:“他說他有天罪,取劍去了!”

落黑白納悶道,劍客都不視劍為命嗎?你的劍了?

風輕輕地揚起了地上的雪花,但不曾觸碰到高陽身上,盡皆化作水珠嘀嗒而落。

“絕!”落黑白扶掌大讚道。

不由想起獨孤錯在觀潮亭留下天罪的用意,恐怕也不盡然是與宗九兒關係好,更多的是剋制自己不用神兵出手。

高手多寂寞,寂寞出古怪啊!

這他娘絕對是真的不能再真的道理。

其實他不知道的東西還很多,就譬如山巔劍廬空留老黃曆,書架別無他物。

飛禽走獸多不勝數,為什麼高陽非要豢養個呆頭呆腦的大鶴?

還有他近些年間,收徒時古怪的要求,不說能不能氣死人,反正做到的還真沒幾個。

落黑白由衷一笑,揮手告別,一路朝著洛蘋閣行去。因為他知道有人還在那裡等他,而且肯定很著急。

洛蘋閣內,宗王爺和宗顏割據一方站著,面朝外界,沒有人願意先開口,也沒有人離去。

落黑白推開門,先入眼的是三尺見方的棋盤,再看見的也就是剛才那一幕。

瞬時間,他真的後悔他來這兒,不是說話手談幾局的嗎?這還談毛線啊,扯呼!

可惜,剛轉身前腳還沒邁出去,就被宗王爺拽住衣袖,道:“外面雪下那麼大,咱們三個好久沒聚過了。”

“來!嚐嚐武穆今年的貢品如何?”

宗顏望了眼逐漸散開的雲霧,緩緩挪動了步子。

外面早已是個大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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