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家國兩難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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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風呼嘯,青泥石板上的雪花忽地又飛舞了起來,宗嶽沿著這條路走來,不緊不慢。

高陽仍在屋簷下閉目養神,像是許久不下山,對這周圍的景象和空氣頗為留戀。

臨末,睜眼見宗嶽臉色苦悶,除了一具灰色軀殼外,已是失魂落魄。當下好奇道:“天罪了?”

“你不是說它就在宗府嗎?!”

宗嶽口齒微動,似乎有些難言之隱。

這把劍不祥啊!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臨出括蒼的一幕,劍明明是他交給宗曉保管,可今天她卻冷冰冰地不認賬。

估計多半是把宗家人所有的怒氣,遷就在了天罪身上,但人禍又怎可全怪於天,那傻孩子也太執拗了些。

宗嶽想了許多,可是越想越亂幾經難以自拔。忽然眉心一痛,直將他拉回現實,抬頭只見高陽憨厚笑容不斷。

“劍……沒了!”宗嶽鼓足勇氣說道。

微風過後,高陽彎下腰拾起了一截枯枝,輕嘆:“算了,天罪劍煞氣太重,不要也罷。”

“來,你就用這枯枝與我對練吧!”

宗嶽聞言,微微錯愕。

但不好拒人於千里,只好順手接過枯枝,豁然斜斜甩開,擺了個姿勢。

高陽捋了捋花白鬍須,略帶欣賞地審視了片刻,忽然之間臉色一滯,氣勢如同山海變換,不可當!

身形陡然暴增,幾乎壓得宗嶽喘不過氣來,提著枯枝的手也哆嗦不停,腦海中全忘了該怎麼出劍。

他曾也是在雨夜殺過人的人,雖說此刻手中只是根枯枝,但若舞動起來還是有些威力的。

不過,事實上他根本抬不起手。

時過不久,宗嶽身上已是淋漓大汗溼透,加上輕風亂竄,不禁打了個擺子。

登時身子一動,斜斜地刺了過去,剎那間兩人的間距又拉了少許,宗嶽再瞧他手下的枯木,只剩一尺長的半截。

其餘盡皆被高陽化作了碎屑!

宗嶽不禁皺眉,冷汗又冒,道:“前輩不愧劍祖之名,小子冒犯了!”

高陽揮袍直笑,眼神中滿滿稱讚之意。

他沒有看錯人,宗嶽這小子早有武學根基,只是不知誰教他隱匿這些,從不外露,委實有些古怪啊!

“哦!落兄讓你去洛蘋閣一趟。”高陽驀地拍了拍腦袋,尷尬地笑道。

宗嶽起先不解其意,但茫然之際忽然明白過來,急忙向洛蘋閣奔去。

不知何時,原本在地上平躺的大鶴也直起了身板,雄赳赳氣昂昂地圍著高陽咕咕直鳴。

高陽不自禁地摸了摸大鶴的稀薄頭髮,嘿然道:“你瞧他傻不傻?”

“給你做新主人咋樣?!”

大鶴忽然撲騰扇動翅膀,低頭啄起了高陽的鞋子,迫得高陽一邊道歉,一邊直直打轉和它兜圈子。

洛蘋閣內,落黑白已和宗王爺手談兩局,均是宗王爺慘敗。

此刻是第三局,宗王爺不禁在心裡暗罵落黑白不顧自己顏面,再怎麼說親生兒子還在這兒了。

就算人老了,要臉這茬總不過分吧!

半個時辰下來,宗王爺已不住地暗示落黑白,但都被他有意無意當空氣,再落三子後臉色倍加陰沉。

宗澤暗叫不好,情知過不了多久又得敗於其中,揉了揉眉心剛要喊和棋,卻不料五尺外的宗顏冷聲傳來:“逢方必點,雙單走單。”

落黑白聞言,既歡喜又慪氣地向後瞥了一眼,轉眼又定在了棋局上。

唰唰兩子落後,宗顏繼續氣定神閒地道:“棄子借力,斷孤反撲。”

父子兩人前後的棋風大不相同,老的注重謀劃徐徐誘敵,小的簡單四五招全是殺伐之勢,幾經之下已挽回了死局。

落黑白潤了潤嘴皮,暗歎:真是奇了怪了,他們不是怨恨未消嗎,何以在對我這老鰥夫的時候如此心齊。頓時小王八和老烏龜的罵了一通,仍不解氣,長鬚呼呼四散。

“不下了,不下了!”落黑白放眼自己原本穩贏的局面,現在卻成了一鍋粥,揚手起身道。

宗顏微微含笑,安慰道:“落老棋藝精湛,放眼宗府上下誰能匹敵?!”

“但也要分清主僕不是?”

落黑白平日裡和宗王爺是出了名的臭味相投,本也沒把主僕高低放在眼裡,不想今時被後輩說起倒有些汗顏。

正覺尷尬的時候,卻聽宗王爺一拍桌案而起,道:“豎子!休得無禮。”

說罷,踱步走出攙扶起了落黑白,冷眼啐道:“退下!當年落老陪老子打天下的時候,你他娘還不知道在哪和泥玩了。”

“現在你真以為翅膀硬了?!”

“這些年,要不是落老給你收拾爛攤子,你以為南荒真沒個能耐的?”

落黑白登時變得謹小慎微,低聲唯諾,讓這父子兩人消消氣。

內堂上,突然變得鴉雀無聲,宗顏的神情更是難堪。

“三哥!你們這是幹嘛?”宗嶽進門環顧了下情勢,滴溜轉了個彎,走到宗顏身旁問道。

宗顏搖頭苦笑。

早已習慣了大亂的宗嶽,此刻也顧不了許多,拉扯著宗顏出門,互相埋怨:“你就多了幾根鬍子,沒來由地跟兩個老頭子較勁什麼?”

話雖不大,但竄入內堂的時候,宗王爺與落黑白均有慍色,各自唏噓:年輕,他媽真好!

那時候提槍,現在只剩下尿床了!

柏松上的雪稀鬆開始掉落,畢竟是進入了後冬時節,那晶瑩的天街珍寶終究拗不過自然。

宗顏在前,忽地止步問道:“手裡拿的什麼?”

從小到大,可真是啥也瞞不過他!

宗嶽嘆了嘆氣,老實巴交地將武穆潛伏的離殤報訊遞了上去,道:“大皇子梻羅似乎待不住咯!”

宗顏看完信,緩緩將東西揉成一團,冷哼:“王宮裡待不住,咱兄弟就送他下去住,老五老六還睜眼等著了。”

宗嶽點頭,胸中驀地湧出一股浩然之氣,仰望著冷麵霸絕的宗顏,崇拜之意油然而出。

從小到大,他才是自己學的榜樣。

在外遊歷兩年,就算宗家所有人暗中相助,可敢明著打旗號看望他的,也就這個屠夫宗老三。

“三哥,我想放長線釣大魚,把梻羅身後的人全部扒出來,你看……”宗嶽試探著問道。

宗顏似乎不甚欣慰,拍了拍宗嶽的肩膀,道:“出謀劃策我不在行,若是殺人放火儘管吱聲,管他誰飄都得挨刀!”

宗嶽放聲大笑。

這還是他來括蒼以來,第一次這般開懷釋然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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