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勸諫(1 / 1)
括蒼趙府每年快到開歲的時候,定會忙成一片。
這個在括蒼唯一能與宗家並肩的院落,從遠處望去除了地盤略小點,豪華應該甩宗家幾條街。
要不怎麼說當將軍的人窮呢!畢竟那三四十萬張嘴都是要吃飯的。
趙飛燕基本每天都起的很早,安頓好自己的一切後,還要給父親準備茶點。
自幼單親的她,有時候真覺得父親和宗澤很像。他倆總是漫無目的爭來爭去,可再怎麼爭,天下始終不是他們的。
到頭來還不是兩個守護孤院的老頭子,空對著厚厚的門牆,悻悻地罵上幾句無關痛癢的話。
這天,趙飛燕仍舊一如既往地替父親熬茶,身著淡綠色的裘衣外加雪白絨,秀髮揮舞,精神百倍。
“小姐!宗九爺在外面找你。”翠兒慌張跑進後廚,喘著粗氣道。
趙飛燕審視了會婢女,見她除了粗氣直冒外,衣冠倒也整潔,不由放下心來,冷漠道:“不見!”
翠兒稚嫩的臉蛋上不禁泛起紅暈,踟躕不已。
“不見?這可由不得你了吧。”宗嶽恢復了本來面貌,背靠後廚房門,款款而談道。
不等趙飛燕反應,宗嶽撥動了幾下指頭,翠兒登時捂著無邪笑臉而去。
趙飛燕怎麼也想不到,與自己朝夕相對的人竟會這般乖地聽外人的話,也不起身:“狗爪子伸的長啊!”
“連我身邊的人也不放過嗎?”
事已至此,再怎麼是誤會也解不開了,與其讓她依著性子越描越黑,還不如由自己揭開。
宗嶽開門見山道:“我這次來可不是與你鬧騰的。你只需曉得翠兒會保護你,其他的不必過問。”
趙飛燕心知宗九兒無賴與生俱來,也不答話,任其自圓其說,只是煎火熬茶。
宗嶽苦笑:“飛燕,你該相信我的。”
這時,屋外零星路過了些打掃的下人,趙飛燕屏息之後登時變臉,低聲道:“住口!飛燕也是你叫的?”
宗嶽漠然瞥了眼屋外,忽然一個螺旋轉便捂住了趙飛燕的嘴巴,示意她噤聲。
青男俊女獨出一室,再加上兩人湊的過於近,口鼻呼吸氣息一個清香淡雅一個孤傲渾厚,極為清晰。
不過比起破窗飛速而來的烏黑梭鏢,像這點便宜也都是小事了。
但更令趙飛燕吃驚的是宗嶽的舉措,還沒防備就被他摟住,左右飄忽不定,任憑梭鏢再快,始終都碰不到身邊。
“他們是什麼人?”趙飛燕驚魂稍定,杏眼環顧周邊漏洞質問道。
趙家家丁聞訊趕來,與外面的人鬥在一處,因而往來的梭鏢也消停了許多。
宗嶽趁此機會,愧色道:“也沒啥,就是大清早去老李頭家花園裡撒了泡尿,沒防備被狗撞見了。”
“真他娘晦氣!”
趙飛燕拼盡力氣從宗嶽懷裡掙扎開,瑟瑟發抖道:“你這……混蛋,我家又不是專門養狗的,你帶他們來幹嘛?!”
宗嶽哂笑不言,示意趙飛燕隨他去窗前探視情況。
言語之中,兩人久不見好轉的溫情登時燃起。不過趙飛燕終究是女兒家,嬌羞之餘仍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外面乒乓地打鬥似乎減了許多,想來暗施梭鏢的人並不太多。
果不其然,外面響起了趙雲卿急切的聲音:“乖女兒啊!你還好吧。”
趙飛燕聽見父親呼喊,情知此間事情已了,但樂呵須臾又轉惆悵,望著宗嶽搖頭不已。
宗嶽見他可憐巴巴的樣子,驀地心生不忍,暗自又硬氣心腸道:“飛燕,咱們出去吧!正好我也有點事找趙叔商量。”
後廚門房大開,宗嶽與趙飛燕並肩走出,再見外面場地除了血漬凝固,也就在牆壁上零星有幾個梭鏢。
死人卻已不在!
宗嶽也不管此刻的趙雲卿是何心境,默默摘下柱子上的一枚梭鏢,只見那梭鏢黑裡帶著點猩紅,扁平裡又分十六角,甚是勻稱。
“追魂梭十六鏢,好些時間沒聽過這茬了。”宗嶽細說著梭鏢的由來,漫不經心地道。
趙雲卿的臉色頓時紫漲,道:“天沒亮,你小子就跑來騷擾我女兒,這樣可不太好吧!”
“別繞彎子,是不是宗澤老匹夫又整啥勾當了!”
追魂梭十六鏢,是江湖上一個神秘的組織,前幾年在江淮一帶出盡了風頭,後因楚狂人醉酒大鬧江淮,再也沒出頭露面過。
不過有人曾親眼目睹他們出沒於二皇子的府邸,血紅的衣,玄褐色的鏢。
想來這次是兩個皇子間徹底鬧騰掰了,不然也不可能下這麼大血本來對付趙雲卿。
畢竟趙雲卿和梻羅同出氣,已經是不攻自破的事實。宗嶽一念及此,笑道:“趙叔,今年貴庚啊!”
六十有五。
趙雲卿憤憤地說完,又反問:“你問這做甚?!”
十來個人逐步迫近宗嶽,宗嶽卻一副茫然不知的樣子,反而正色道:“六十五也算是高齡啊。少行俠、中平道、晚來安,前面您都走了,只差最後……”
“你為什麼就不願再循規蹈矩呢?!”
話裡有話。
趙雲卿不禁皺眉,暗自驚訝:這個一向紈絝的少年,竟會有如此城府,看來之前他是騙過了所有人啊!
“好言將盡,還請您老三思後行,否則就自求多福。”宗嶽轉身說道,一步步向大門口走去。
路途中只聽稀里嘩啦地一陣拳腳聲,趙雲卿再次走出時,原來的十個家丁已悉數倒在地上,哀鴻嚎啕不絕。
“父親!”趙興安不知從什麼地方走出,滿身的灰塵不住飄搖,上前慰問道。
趙雲卿望著後院的死屍,嘿然道:“興安,為父的是不是真老了?”
“你妹妹還沒出嫁,我實不該跟著你們鬧騰。明天把梻羅的請柬退了吧!”
“括蒼宗家還在,趙家決不能路走偏鋒。”
鐵了心要跟隨梻羅整治天下的趙興安,像是聽見了最可怕的噩耗一樣,臉色登時煞白難看,通地跪倒在地,乞求道:“父親大人,你可要救我啊!”
“梻羅現在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若被二皇子告密再先,咱家終究躲不過滿門抄斬的下場。”
趙雲卿聽得心裡一寒,蜷縮了幾下雙手,仰頭自嘆。
此刻真的是騎虎難下,與其一直寄人籬下還不如放手一搏,反正成王敗寇還不是一顆頭顱的事嗎?!
就在他逐漸下定決心的時候,卻聽身後一聲清脆音色:“爹!”
簡單一句“爹”足以讓趙雲卿剛才的雄心壯志,瞬間消失在了雲煙之中,登時如同木雞似的立在原場,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