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相持不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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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光八年,冬至。

宮廷已被禁軍圍困一月,內外之人誰也出不去,後宮佳麗四千餘盡皆遭到外患蹂躪,死傷發瘋者不計其數。

崇光被單獨囚禁在偏殿,每天只聽著武穆準時的鐘聲,卻沒一頓大魚大肉下酒。他到現在還不明白到底是誰在造反,前幾天懷疑括蒼宗澤大逆不道,現在又落到了西戎羌族頭上。

唯獨不相信會是自己的兒子冒天下之大不韙挑起內亂,他在想著以死明志絕不與亂臣賊子苟合,武穆數代君王從沒一個有過這樣的下場。

他哭了,在偏殿裡放聲大哭,傷心至極。

邊關之外,從括蒼到武穆蒼梧先後得經過散關、葫蘆峽、函谷關等大小關隘十來處,平時若有王令在身自然一馬平川無阻。

可今時不同於往日,真是山有山的險,關有關的難。

一重山接一重關下來,幾經二十天的路程竟走了翻倍的時間,才到函谷關。

但宗王爺也沒有白忙活,一路以自身的威嚇之力,對守關大將軟硬兼施收編三萬多士卒,這自然加大了這次揮師勤王的籌碼。

只因西戎虎視眈眈,再加上西戎與武穆之間全是平原闊野,若被他們得知訊息,用不了十天時間就能直接攻破函谷關。

宗澤對此頗以憂鬱,在落黑白的安排下每過之處全插滿了宗字大旗,頓時整個武穆關隘城前黑旗飄飄,說不出的霸氣與空落。

宗嶽兄弟兩個各自輕騎跟在大隊人馬之後,當看到這情形後,都是莫名一愣。

“三哥,你說老頭子這招玩的是不是有點過了?!”宗嶽拾起了一柄掉在城底的灰邊黑旗,漠然問道。

過?

宗家和西戎這十年來摩擦不斷,雙方死傷者少說也有三四萬,誰也不敢近前。料想老頭子也是深知此中曲直,才敢破釜沉舟直搗蒼梧山的。

只因宗嶽年少輕狂不問朝局,遊歷無極院兩年方才有些能耐,那血灑疆場的踟躕豈是三言兩語能講得清的。

“扛起來!”宗顏冷哼道。

見他眉宇之間全是霸氣側漏,宗嶽絲毫不敢違拗,緩緩弓下身子將宗家大旗扛在肩上,轉眼又翻身上馬。

卻聽宗顏冷笑一聲,道:“九兒,你把這是哪座山哪個關記在心裡,等我們大軍回括蒼時再找他們領頭的算賬!”

宗嶽取出一卷殘布,環顧周邊,朗聲答道:“這裡是堯山,青雲關。”

“好!”

一聲叫好說出,宗顏已揮手催馬而去。

宗嶽見狀自是不甘落後,反手將大旗插在背上,策馬奔騰與宗顏不相上下。只是宗家大旗黑旗白字,霍霍迎風在兩道烏騅馬上飄揚,山谷裡響遍了馬蹄聲。

這何至於千軍萬馬?

函谷關前。

宗澤白甲衝在最前面,三萬新兵殿後兩萬老卒夾中,咆哮如雷勢不可當。偶爾還有花髮老兵衝在宗澤的前面,宗澤對此也只是微微一笑,心靈互通。

“一字並肩王親臨函谷,守將開關!”落黑白自騎一匹白馬,懸空勒馬在即,頂風大喝道。

守城士卒紛紛探頭,還以為是老眼昏花辨人不明,等到黑旗灰邊白字的“宗”字大旗飄至城下,才知這一切都是真的。

不由自主地龜縮在了城樓下,任憑宗家軍如何喝令就是不答應,另一面早有人去通知禁軍統領桑榆。

朝英殿上,梻羅冷笑:“上師,桑榆那等宵小之輩,真能頂住百戰百勝的宗澤?!”

“他必須頂住。”武陽上師慘淡笑道。

轉身衝了兩倍熱茶,頷首發笑:“明天我等就要稱您為君上了,希望您不要太過於感情用事,費了大家的苦心。”

梻羅苦笑。

抿了口茶後,又坐落不安地問道:“上師到底是何許人,竟可以說服四代忠於王室的桑榆反叛?”

比起梻羅,武陽上師就比較顯得鎮定的多,氣定神閒地吹拂著香茶熱氣,道:“這世上哪個人不會為財名而效死力?”

梻羅搖頭,臉上已是笑容一片。

“再說以您大皇子的身份要挾他,也算是名正言順了。”武陽上師喝完茶後,繼續補充道。

梻羅暗歎,如此人物以後定然不能長用。他既然敢反咬至尊皇帝,又豈能將自己這樣不是皇帝的皇帝放在首位呢?

感慨之餘抬頭望了眼武陽上師,見他仍是舉手抬足無比淡定,心裡的石頭終於有了著落,猛地一口氣將香茶幹完,大叫一聲賊刷刷地爽快。

有些人想不通,就沒必要再去花時間想,反正花了時間也不一定想得明白。

譬如武陽上師這樣的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梻羅不禁心情大好,掀開門窗卻見東邊日出正好,刺眼萬分定是個大豐收的晴天。

宗家大軍七八萬已在函谷關等候了一夜,淒寒的關外甚是難熬,宗澤更是徹夜不眠。

“如果再這樣下去,就算我們能趕到蒼梧,恐怕一切都成了悲劇。”宗澤獨臂霍霍地立在平川處嘆息道。

落黑白卻不以為意,口齒微動像是想要說些什麼話,但看著宗王爺平靜又複雜的臉色,終究又把嗆在嗓子眼的話嚥了下去。

關外深夜還是一如既往的寒冷,冷風怒號而起。

宗澤遠眺邊際,驀地在函谷關前蹦躂出兩道黑影,只是一閃即逝沒看的太清楚,揉了揉太陽穴道:“落老,咱們今天是茶喝多了嗎?”

落黑白不解其意,晃了晃頭,暗自嘀咕:喝他娘勞什子的茶,一路上全吃了西北風,這會連尿都沒得撒!

嘀咕到此處,似乎想起了什麼,抬頭再看宗澤已是窸窸窣窣頂風尿了一通,只聽宗王爺抽空嬉笑道:“我此刻真的像是茶喝多了似的,高興啊!”

落黑白瞧著老王爺呲牙咧嘴的神態,不甘落後地解開腰帶,卻怎麼都是撒空氣,一點水分也沒有,不由暗叫晦氣連連。

宗王爺總算是逮住了機會贏落黑白一把,即可傳令:“三軍伏地而眠,不得在清晨躁動。”

晌午時分,宗澤斜靠在臥倒的馬背上,嘴角的哈喇子直刷刷流動,擺明了一副醉生夢死的樣子。

落黑白好奇地打量著這一幕,默默點頭,對赤狼說道:“這老混蛋殺人越城無數,此刻總算是得道超脫了。”

赤狼聞言,惆悵神色驟然加劇,迎風閉嘴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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