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七殺劍意(1 / 1)
山有高低,路有險平。
這本是真真切切的道理,作為萬千荊棘路上的人,走哪條不是個走法。
宗曉這妮子似乎有些傻氣了!
試問他冷麵兒堂堂七尺男兒不應該出去走他的道嗎?宗澤走的是將相路,所以他到了這時候還為垂危的武穆在奔波。
落黑白這樣的人走的是賢士路,因此他為了宗澤甘願放棄理想,枯燈伴黃沙,只盼著老王爺有天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這種人太笨了點!
不過紅塵紛雜,何種人生不會有?但愛恨嗔痴過後,空留的只有一條共同的黃泉路。老五老六的確走了,只是比我們走的都早了幾千萬步。
將來……老頭子他們也會走,我也會!
而你呢?宗曉!
你還要像現在一樣指著我的鼻子,“他娘”、“他媽”地想把我大卸八塊嗎?也許到那時候,你才會明白男女間的情分比起有些事,有時候也就是想與不想那麼簡單。
“別跟著我!”宗曉在路上聽宗嶽囉嗦不停,頓時怒吼道。
宗嶽駐足,神色恬淡不驚,道:“小妹,浩然也應該有自己的理想,就跟咱爹一樣。那都是每個男人的夢想!”
倔強的姑娘忽然癟嘴一笑,搖頭:“我知道,我知道你們誰都比我會講道理會說話,可冷麵兒他從來不會。”
“所以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
宗嶽一時怔住,只能默默地目送宗曉離去,暗叫晦氣。
誰他娘說不會說話的人,就不會講道理了?
一出口分明都是大道理啊!
以這套歪門理論,宗嶽不知教訓多少世俗子弟,調戲了多少黃花閨女半老徐娘。但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這套把戲有一天竟栽在了親妹妹的手上。
“冷麵兒,我一直以為你他娘樣樣不行。但在女人身上,老子算是慫了你一把。”宗嶽跺腳暗罵道。
忽然背後冷風輕吟,宗嶽也不轉身,直問道:“誰?”
來人也不多說話,徑直微笑,似乎像是要等宗嶽自己看清。
劍氣!
宗嶽豁然轉身,怒目相向:“司徒劍雄!果真是你?”
言語之中,雙拳已自緊捏。
“正是劍雄。你當如何?”司徒劍雄一向自度為名門正派之後,自然對並肩王家的敗家子不以為意。
一語既出,兩人瞬時相向飛奔而馳,大打出手。
不到三招,灰衣老人高陽轉手各自揮了兩掌,輾轉才將他們分開。
劍雄向後退了五大步。
宗嶽不到三步,已然站定身子,又恢復了昂首挺胸狀。斜眼睥睨像極了鬥雞中佔盡上風的那隻。
高陽看著兩個徒弟大動干戈,不由糟心,但這兩人都是嬌生慣養的種,哪個像是能聽他話的人?!
如果是身邊這隻大鶴就好了,生氣的時候揪它一撮毛髮,高興了賞它幾倍酒喝,順便連揪帶捋地疼它一番。
這他娘會說話的就是比壓根不會說的麻煩些。
高陽吭了吭聲,端起了師父的架子,裝腔作勢地冷哼道:“你們兩個鬧夠了沒有?!”
但言語之中,仍是種種的不諧和。
甚是彆扭!
向來將別人命令慣了的兩個大少爺,如何會聽一個糟老頭子的擺佈。宗嶽轉身一招“斷流”的招式,登時時強時弱的劍意層出不窮,司徒劍雄臉色大變徐徐後退。
怎麼也沒想過這平凡無章法的劍法中竟蘊藏瞭如此劍意,究竟是果斷出手還是一味逃避,心裡實在糾結不下。
高陽總覺著眼前的招式熟悉,驀地大叫道:“乖娃兒,使不得啊!”
“他還是你師兄哩。”
說話間,已展開錯綜的身影與宗嶽鬥在一處。
宗嶽說到底畢竟是照貓畫虎,而且畫的還是天下狂叟獨孤錯的神來之筆,時間一長終究破綻百出。
“是你的終究是你的,不是你的你何必強求!”高陽這句話用了密功傳音,縷縷玄音直抵宗嶽疏狂心頭。
不知怎地,在宗嶽聞聲後,癲狂的動作果真徐徐緩和了下來,身子也搖搖曳曳地跌了下來。
高陽眼疾手快,急忙趕去攔住宗嶽的下跌去勢,誰知此刻的宗嶽宛如靈魂出竅身不由己。就在高陽快要接近他的剎那,宗嶽突如其來地崛地而起,身子豁然倒轉拍出兩道掌力。
情急之下,高陽飄然連消帶打地回了過去,無傷大雅。其後宗嶽難敵高陽雄渾真氣借勢欲逃,卻聽高陽咆哮一聲:“混小子,打不過就想逃麼?!”
“你給我回來!”
只見高陽的雙臂如同泥鰍般滑膩,加上他的身法又縹緲不定,也不知他如何攔住了宗嶽。
反正等司徒劍雄緩和過神態的時候,宗嶽已乏乏地斜躺在高陽的懷裡,面如死灰。
司徒劍雄瞅了眼高陽那般憐惜的眼神,醋意十足。
當時父親可算是用上了全家家當,才僱能耐人從天上帶回雪蓮,這才從這老頭那學了幾招三腳貓功夫。本想著藉此揚名立萬,有所作為,但看今時這般情形,也沒什麼希望咯!
卻不知這紈絝的敗家子用了什麼玩意,竟能把人稱劍聖的高陽前輩整得如此服帖。等來日他醒轉過來,定要問個清楚,瞥了眼仍是沉迷睡意的大鶴,心裡頓時泛起一股莫名的韻味。
人命賤如鶴嗎?!
但想歸想,在高陽面前他還是比較有禮貌的,躬身道:“師父,他剛才那是什麼劍法?!”
“您教的?”
最後一句問的含糊,甚至接近於嘟囔。
高陽苦笑,語無倫次地嘆道:“獨孤錯那個混蛋也太狠心了些。老的殺不了就去報復小的嗎?!”
不過高陽有所不知的是,如果不是宗嶽曾有恩於獨孤錯師徒,以獨孤錯天不怕地不懼的偏激性子,婦孺皆可殺得。
又何惜於一個宗嶽。
高陽想著想著不由冷汗涔涔而落,暗罵這天下做將軍的本事太全乎了,也不見得是件好事。
善於攻守者,伏屍百萬血流成河。
利於劍道者,所過之處盡皆死城。
世人都說宗澤白髮是短命的跡象,如果按照另一種說法,比起獨孤錯這種魔,他倒像是已經著道了。
素聞獨孤錯七招便可乘風御浪,如今看來九成是不會有假的。但是像他這般嗜血成性的人,難道在使劍的時候就不會有一點點的良心嗎?
高陽冥想之際,低頭再看宗嶽時,原本慘淡的俊臉上卻時而不時地泛起了紅色光暈。
或深或淺!
此情此景,不由讓師徒二人不禁咋舌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