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天子怒,霸王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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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王爺!咱們也算是熟人了,撇下身份細說。論行軍打仗未雨綢繆,朕的確不如你。但是要說做父親這茬,朕自認為要比你合格!”崇光說罷,徑直把剩下的一塊令牌丟在宗澤眼前。

宗澤俯身跪地,一句話也沒吭,任其叮咚在地上滾動,直至那唯一的一抹音色消失,才抬起頭,雙眼精光直射,沉沉地說道:“君上此言差矣!”

“自武帝建都蒼梧以來,九鼎天下,武穆分其三。其勢好不壯闊!先祖長陵將軍宗柏陽單騎探蠻荒,雪夜傾巢擊南陽,方定了這半大天下。”

“宗家為將十代,哪一代人不為武穆破頭歃血,你們身居高位又幾時有過理解!”

宗澤數十年的積怨道出,就無截止,憤然道:“自古家國兩難全,我宗澤為國舍家到頭來又得了什麼,難道說就這一身蟒袍白衣?!”

“梻羅一死,你便心性大變。那我兩個孩子被人暗算身亡又該怎麼算,當年鐵浮屠之難又該如何了結?!”

崇光往下去越聽,臉色越是難看,拍案大叫:“你放肆!”

“放肆?!”宗澤放聲大笑,踱步道:“崇光,你無德無能,他日有何面目見先祖英烈。自打你繼位以來,整天不就謀劃我宗澤嗎?我今天就讓你如願以償。”

說著說著,左臂陡然使勁,一把直接將蟒袍撕開,銀甲白髮蔥蔥而顯。

這王爺不做也罷!

崇光面色一冷,但始終沒敢在說什麼,畢竟這次是他的親兒子害他,宗澤卻救了他。

無論往下去說什麼,都是不怎麼光彩的事。

再者,宗家鐵浮屠三四十萬,若是他想謀反早就踏破蒼梧大門了,又何必等到現在。

難道我一直錯信讒言,誤解了他?

但想起他那些殺人不眨眼的鐵浮屠,又怎麼可能讓人安心入睡!

到底對他是殺是留,可真難辦。

等崇光緩過神來的時候,大殿上除了他已空無一人,地上只留了件支離破碎的蟒袍。

再回想當年父親臨終前把自己交給崇光的時候,他那高大雄偉的形象仍是歷歷在目。

他曾說:“你要做個好皇帝,和你父親一樣。”

“有我宗澤一天,定保蒼梧無虞!”

現在看來他沒有違背承諾,自己卻失格了。

他也說:“君王就要有君王的樣子,殺伐決斷都不應該沒有自己的主見。”

宗澤啊宗澤,你這老不死的硬是卑躬屈膝地跪地撐了我武穆三四十年,我知道你很敬重我,可我就是怕你。

自打你誅滅赤霄,一夜白頭帶銀甲時,我就打心眼裡起防備你了。

蒼梧山上,宗澤銀甲霍霍立於朱門前,嘆自己一生為武穆血戰,但從沒照料過孩子。現在掛印封官,可算是能當個好父親了,那幾個小兔崽子......

哦!現在他們已算不上是小了,但願他們還能原諒我。

蒼梧山上春風擊冬雪,陣陣雪花瓣紛紛落地,宗澤任其洗面仰頭慨嘆:“又是一年,天上人間。”

低頭看遍山下,官道闊野上忽然奔來一騎,從零星的一小點直至到模糊黑影,宗澤從未眨過眼。

這人自西而來,難道是......

“報!王爺。”來人慌忙從馬上翻下,通稟道。

短短二十來米路的距離卻險些摔了幾摔,身上刀傷劍傷不下十處,烏黑髒亂的臉上淚流不止,道:“西戎與北海聯姻,借道邊關。”

“十日內,北海取三郡,西戎連下七城。”

宗澤身子往後一個踉蹌,勉強站定,哆嗦道:“那......我兒宗凱和宗闞呢?”

“以他們兩個的應變能力,不該如此啊!”

鐵騎搖頭栽倒在地,擺手道:“不知道!”

“現在邊境上亂成一片,三方將士如同螻蟻一般紛紛攘攘,我軍許多將領都是生死未卜。”

宗澤聞言,不禁虎淚含眶,仰天暴喝:“完顏韃子,你安敢如此?!”

虎嘯之聲震得蒼梧人心惶惶,就連在大殿犯愁的崇光都不由錯愕,急忙派人出去打聽。

但身邊的人沒走幾步就退了回來,唯唯諾諾地低聲道:“君......上!”

“朕不是讓你出去打探嗎?耳朵塞驢毛了不成!”崇光指著那人背影冷哼道。

宗澤將那人一把撥了過去,閃現在崇光面前,雙目冷峻如冰,烏眉若刀,寒聲道:“邊關出亂子了!”

神情恍惚,似是頗有難為情,再道:“我願意再替你打一場仗。不過這次不是為了武穆,我只想從生死邊緣帶回我那幾個不聽話的孩子。”

也不等崇光發話,宗澤遲遲轉身走向宮外。

這一刻起,在崇光的心裡,宗澤不再是那個數十萬軍中揮霍長槍的莽夫,反而更像是一個落魄的父親。

他想跟他說些話,卻已經遲了。

“落老,即可點兵!”宗澤立在黃昏之下,漠然說道。

落黑白雖然也聽說了北海與西戎再度聯合的事,卻不敢貿然行事,勸阻道:“王爺!您不覺得此次戰禍有些莫名其妙嗎?細想之下頗有些子虛烏有。”

宗澤驟然停了停,啐道:“在邊關作戰的不是你兒子,你倒是說得好聽。快傳命令吧!”

“還有,讓宗策抄近道回括蒼報訊,留這裡我有些不放心。”

主僕有別,落黑白只好依命行事,但對那報信的龍翔軍心裡始終有點懷疑,覺得此事太過蹊蹺。

不過那信使傳完話後就一命嗚呼,現在想問點情況也是死無對證,只好走一步看一步咯!

剛把各個關口的兵馬遣散回去的宗策,獨居山下營帳研讀兵書,自始至終他都沒有上蒼梧山。

因為宗澤給他的命令是原地駐守,他沒理由反抗,只是偶爾對那上面的景色也會憧憬一二,但那也是一瞬間的事情。

天色漸晚,營帳外春風鼓鼓作祟,分外迷亂。

“落老?你怎麼不去陪我爹,來我這裡作甚?”宗策望著落黑白這個不速之客納悶道。

落黑白怪眼一翻,眼珠子黑少白多,徐徐出氣道:“你如果不想讓老頭子死,現在就啟程去括蒼帶人馬去北關。”

宗策問了好幾次,但落黑白就是閉口不說,想來定是受了宗王爺的“威脅”,否則以他松褲腰似的嘴巴,又怎麼可能藏掖的住東西呢!

月影東出,宗策接令行至闊野處,但見周邊散石零星,樹木高聳林立,河流靜悄悄地窸窣打著彎兒,一切都是生機盎然。

正是春色好時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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