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耍賴(1 / 1)
“戰!”
“出戰!”
接連兩聲脆耳雄渾的呼喝聲,從北傳到南又自東延向西,綿綿不絕,所過之處周邊霎時間噤聲,悄然死寂。
這是宗家鐵浮屠的聲音,宗策聽得出來。
他每天呆在練兵場上,與這些人朝夕相對,怎麼可能聽不出來這音調。
他們這是怎麼呢?
是武穆王崇光不念往日舊情,誅連我宗室一門嗎?
不像啊!
如果真是這樣,那落黑白前來找我帶人去邊關北城,又是何意?!
他們肯定是遇上了麻煩事情,難怪落黑白一進門就像是三天沒灑尿似的,時刻癟著個苦瓜臉。
宗策一邊暗叫粗心,一邊替他們擔心,但聽著這股聲音一路向西北飄遠,登時臉色蠟黃一片。
西戎那邊肯定又出事了,不會是我那不知死活的九弟惹是生非禍害的吧!
想到此處,駿馬長鳴,直直抵入關前:“並肩王處三百里加急,快開城門!”
宗家前堂。
兩個少年正面對面擦洗著臉上的灰塵,一白一黑,都是頎長高個。若各自帶上面具,拿把承受兵器,可真活像是地府出來的黑白無常。
“這是第二次來你家吧!好像是變化了。”
“上次的酒喝地不痛快,這次你需多請我些!”雪峰一邊擦拭著臉上的汙漬,一邊急不可耐地說道。
宗嶽將雙手擺在火盆邊上輕搓著,雙耳赤紅到底,噴嚏連連,自顧自地摸了摸額頭,又喊來雪峰摸了摸他的,苦悶道:“也沒發燒啊!”
“又會是誰在老子身後揭短呢?!”
冷麵兒嗎?
說起這小子,我還真有點想他了。也不知這次孤身行走在江湖上,能不能吃得開,原以為他那樣的路痴出門不到半天,走不過三里路程就會回來,但從那天起近半月卻沒見他的影子。
虧得自己和宗曉一天去吳家拜訪吳韶華五六次,但能看見的只是吳老頭子傻愣愣的搖頭動作。
但願他能在江湖上學些本事,無論打人的還是罵人的,只要不被別人壓在腳下就他娘是本事,管他名門正派還是邪門歪道的。
“我跟你說話了!”雪峰不耐煩的打斷道。
宗嶽習慣性地一囫圇耳刮子括了出去,但神態還原後又急忙使勁吃奶的力氣停住,轉手捂住胸口長出氣不止。
我的個乖乖老爺,這他娘打多了孤魂野鬼,今天差點惹了閻王。幸好運氣不差,總算是躲過一劫,有驚無險。
“你說啥來著,剛才有些出神,沒聽清楚。”宗嶽瞅著雪峰嬉皮笑臉,進一步解釋道。
雪峰暗自感到狐疑,明明平時比他利索十倍的人,怎麼傻缺起來比他還嚴重。但也沒怪罪,道:“我是說我那把劍啥時候鑄造好。”
“我好像記得我師父曾經說,他希望我在三年內打敗所有的劍客。”
“我絕不能讓他寒心!”
宗嶽乍看雪峰義正言辭的樣子,訝異道:這人到底是真傻還是裝傻,當他傻的時候他總會做些令人咋舌的事情,不過你以為他聰明的時候他又總幫倒忙,真奇怪。
“那鑄劍之後呢?你要走?!”宗嶽納悶道。
雪峰笑吟吟地點了點頭。
宗嶽忽然發笑道:“你師父還說了什麼沒有?”
雪峰還是點頭,但搶先拒絕道:“他不讓我告訴任何人,尤其是宗家的人。”
雖說話很直白,但總像是話裡有話似的。
宗嶽也不細問,揮手道:“沒關係,快擦臉!”
“一會吃點夜宵,咱們再去瞅瞅老李頭的活計如何?!”
宗家的人在吃喝上基本不怎麼講究,這點上應該大半是學了宗澤的品行。
戎馬倥傯定不是為了一口飯吃!
大餅充飢,熱茶四溢。
但雪峰卻哭天嚷地地要喝酒,宗嶽只好棄了這邊隨雪峰直走。
四罈美酒,兩隻烤雞,也算是兩全其美好事成雙了。
“你是不死眼神不好啊!”雪峰正眼都不看地埋怨著宗嶽,時不時地翻卷著枯枝上的囫圇雞,偶爾也會嚥著唾沫伸指頭戳一下,轉眼放在嘴裡嚐嚐味道,臉上全是回味。
宗嶽登時叫苦,笑道:“是‘是’不是‘死’,你怎麼總把第二個‘是’就弄錯了啊!”
雪峰故意試了個白眼,道:“回答問題。”
無論是口氣,還是神態極像是專門的學究或者夫子,當然實際上則不然,至少宗嶽還沒見過拽著雞屁股不放,嚷嚷非要看雞下蛋的學子。
至於他那個問題,宗嶽現在還沒有想好。
偷別人家的雞,還要分公母,公的好吃還是母的好吃,那他娘誰知道了。
“我欠你一個問題!”宗嶽對著琥珀江提起一罈子美酒狂飲道。
雪峰大笑。
誰說你鬼點子多呢!
一般般吧。
次日天明,宗嶽醒來的時候,身上裹著厚厚的棉襖,但人還在江邊,懷裡放著兩隻活王八,堅硬的軀殼讓他倍加覺得冰涼。
他孃的!
這小子又跟我不告而別。
宗嶽失魂落魄地對著江水嘆息,驀地眉心一皺,道:“你出來吧!”
絡腮鬍老大應聲而出,自上次受傷後,他便帶著十來個兄弟歸隱休養,此刻他輕易現身恐怕又出了大亂子,絡腮鬍低頭道:“主人!”
宗嶽問:“雪峰人走了,對吧!”
絡腮鬍子直言道:“子時飲的大醉,哭爹喊娘。”
“丑時在江邊舞動枯枝,劍氣連連。”
“寅時去了打鐵鋪,取出新劍,卯時離開的括蒼。”
他的回答幾經細緻的不能再細,宗嶽滿意之餘,不由氣從心上來,指著地上的兩截枯枝,道:“他用哪個舞劍的?!”
這倒是為難了絡腮鬍,納悶了半晌道:“似乎是這根!”
宗嶽右腳上前挨著那條枯枝摩擦了會,譁然將它挑起在腳尖,用力一蹬就到了手上,恣意折成兩截,扔給絡腮鬍一半,道:“你肯定不會告訴我好事,咱們先比比誰扔得遠,輸的人認栽。”
“老規矩!”
兩人奮力向空中拋去,過了好久才聽“噗通”聲音,但此刻迷霧大起,只能聞其聲並望不見結果。
宗嶽暗叫了聲晦氣,揚手道:“咱們回去吧!”
“長話短說,到門口你必須消失。”
“這他娘也是夠倒黴的了!”
絡腮鬍子苦笑了半晌,匆匆拾起厚皮襖跟了上去,暗自琢磨該如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