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離主(1 / 1)
“主人,老王爺那邊出了點差錯!”絡腮鬍子低頭構思了半晌,終究還是決定開門見山。
宗嶽漠然駐足,不知該先邁開那條腿,長路漫漫幾經走不到頭,愣是等著絡腮鬍開口。
微風稍停,絡腮鬍子老大踟躕道:“上個月,北海與西戎聯姻。”
“七天前兩國各出兵二十萬,笑聚於塞北城下。”
“大殿下和二殿下兩人難以控制局面,傳聞失去了蹤影。”
宗嶽沒有打斷,直至聽他說完:“那老八......人如何了?!”
絡腮鬍子搖頭,因為離殤並沒有在五萬鐵浮屠中看見宗策的身影,也不敢隨意猜測。
“咱們還有多少人馬?!”宗嶽悵然嘆息道。
絡腮鬍子猶豫了片刻,反問:“您是問括蒼附近的,還是總數?”
宗嶽揹著身子緩緩舉起右手,空餘食指中指伸直,又略微向下彎曲了三次。
這是離殤之間的暗號。
身為帶頭人,宗嶽對離殤人數從來不願問起,在他眼裡只有忠不忠心。
試問太多的事情都瞭然於胸,對自己也未嘗不是種壓力。
都說死士是拋棄了感情的,但這麼一大幫熱血漢子擰住在一起,哪個英雄又會冷血不融?
“粗略估計......兩萬!”絡腮鬍極不情願地報出了總數。
宗嶽錯愕回頭,直勾勾地盯著絡腮鬍子,心裡不由泛起了嘀咕:這都一個個富得流油了啊!啥時候聚集了這麼多的人?!
他只記得那時候進無極院後,才跟著那麼七八個實打實的,這些還是武穆令帶來的好處。
那玩意確實是個好東西,可惜給了葉秋。
宗嶽徐徐握緊左拳,五指指甲幾乎全部掐進了肉裡,只為避免他再想起葉秋那個女孩,道:“如果悉數將他們集結起來,你能用多長時間?”
絡腮鬍子老大咳了咳,嗓子突然顯得嘶啞,道:“不出一天,他們應該都可以跟上。”
宗嶽暗贊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人,真沒看得出來管理人馬還有這般能耐,揚手道:“一天我等不了。”
“咱們今夜便出發,你讓他們隨後跟上便是。”
他對絡腮鬍子這個人還是十分信任的,此刻他也知道絡腮鬍為難的是什麼,可是打仗既然是為了天下,那他娘就和天下人都有干係。
誰要是龜縮不去,那就領些財帛回家過日子,離殤肯定不適合他。
離殤離殤,既離又殤。
名稱中的兩個字,沒一個有喜氣的,這也就註定他們不會有過於完美的下場。
“主人,那我先撤了!”絡腮鬍子老大沉沉地道,神態雖有那麼幾分慘淡,但依然沒有半句怨言。
頭掉了不就碗大個疤痕嗎?
春風吹不盡,離殤吹又生!
單槍離殤,共悍山河。
曾經說這些話的兄弟很多,可現在他勉強還算認識的離殤裡面,再也找不到他們的影子了。
絡腮鬍子老大曾對手下說過:主人是他見過唯一能頂上人的人,別看他在其他人面前總是一副潑皮樣子。但來事的時候,他比誰都在行。
宗嶽也曾給絡腮鬍說過,我這輩子有能耐救你們性命,卻無法終止苦難,下輩子我給你們挨個當牛做馬去還,這輩子就你們權且當是給老子還債吧!
因果迴圈,正該如此。
從那以後,絡腮鬍子暗中發展了很多人,宗嶽是知道的。
但人數越多,心裡就越有壓力。
宗嶽原先想找宗昊幫忙的,但是前天黎明時,宗昊和紫袍榮帶著三萬鐵浮屠剛去了南方駐守。
他也想到過劍祖高陽,可惜昨天收到了他的辭別信,說是要帶劍雄專心上山求道。
還說只要自己願意,離山一木一草都為自己開放。
宗嶽暗自跺腳,埋怨道:“開放個屁,等老子想找你們師徒麻煩的時候,我宗家有的是鐵浮屠。”
至於雪峰那個傻乎乎的王八羔子,最是頂不上道的,他師父一生將錯就錯。他倒好,一輩子估計連錯對都搞不清楚,指不定短暫芳華就空為別人活了。
天下第一劍?!
去他狗眼的,管他是做了第一還是默默無名,既然一起做過偷雞摸狗的事情,那還不是我傻乎乎的知己嗎?!
笨!
哎,我走之後,宗家可就剩下宗曉這個傻女孩了。
此刻她定然還在埋怨我這個做九哥的,沒把她的情郎看住,反而給氣走了。
怪就怪罪吧!
只要她能活著,我們兄弟每次回家都還像是有個家的樣子。就連梁三壺和他那個不成器的買棺材親戚都說,宗曉的容貌幾乎與楊明慧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海上潮溼的氣息漸漸高升天際,萬里晴空中白雲朵朵飄然而至。宗嶽抬頭,不禁望向雲端,果見有一不真實的面容層層湧出,一顰一笑正如宗曉。
看得久了徑直痴傻哭笑起來,頓時心酸,迎風直追呼喊道:“媽,你別走啊!”
“就等九兒一小會,讓我看清楚些,好嗎?!”
但風無常雲無相,豈能被他真情所動容,追了半晌後登時跪倒在古道邊,暗自哽咽:“你是不是在怪我們啊!”
“你是不知道我爹真是個怪脾氣的人,真不知你們怎麼過來的。我這就去救他!”
“您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我們啊,不然小妹會很傷心的。”
雲捲過雲舒,空曠的道路上多了些淅淅瀝瀝的東西,似是小雨紛至。
宗嶽雙眼微閉,咬牙抬頭,任由這來自天外的眼淚洗滌。
黃昏,晚霞照耀遍了大半個括蒼,如血光乍洩一般。
土著老人說,這樣的景象是什麼勞什子,忘了,總之算不上吉利。
當年他和冷麵兒被逐出括蒼時,晚霞也是這樣,倒是沒今天這樣紅。
宗嶽孤零零的立在十字坡上等著人,更不忘向隔著百重山水的宗顏禱告:“三哥,我到底是戰還是不戰!”
聲音細若遊魂嘆息,更本挺不太仔細,反正心誠則靈。
在宗嶽冥想之際,晚霞豁然當頭砸了下來,四周全是血泊白骨和震天喊殺聲。唯一能看清的只有雙城門前的揮刀漢子,那刀比血更紅,似乎與持刀人身上的白衣格格不入。
“戰!為何不戰?!”只見白衣漢子勒馬當空,斜劈一刀,刀尖上的鮮血漫天灑出,瞬時哭喊連天。
宗嶽心裡驀地一抽搐,強自鎮壓著起伏不定的胸膛,回頭果見四面八方徐徐湧動出了零星的人數。
十字坡。
橫者離,豎者殤。
宗嶽彈指揮出指尖軟劍,薄如蟬翼,硬是從胸口提起一口氣,暴喝道:“吾乃離主。”
“離殤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