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萬千離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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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嶽狂喝一聲,但並沒有動山河的吼聲相稱。

只是隱匿在夜空下的黑壓壓人群漸漸湧動加速,腳步極輕,不一會全集結在了坡下。

一個個眼神極為鎮定,倔強。

這麼多人相聚在一起,也足以讓人內心起伏。

十字坡上頓時顯得空前寂靜,斜風拂過冬夜,仍舊極冷。絡腮鬍子帶刀跪倒在地,道:“主人!屬下柳疏狂攜一萬離殤,特來參見。”

此刻,他終於有勇氣說出口姓名,而且是光明磊落的名義,故而神情音色均是孤傲無雙。

宗嶽俯身扶起後,他又稟報道:“剩下的一萬還在路上,明天會與咱們匯合。”

“這是離殤全部家當!”

這句莫名其妙的話,似是忠告又像是提醒。

宗嶽遲遲不語,皺眉打量了下坡底的人馬,又緊咬牙關,悶哼:“出發!”

他沒有問,漠北和西涼的暗探是否也將在其中,更沒有寒暄套近乎。

不忍,不敢,也不想。

宗嶽任由離殤人馬走在前面,自己獨身踟躕落於最後方,勒馬回頭向遠處望去,點滴燈火幾經萬千戶,盡是祥和景象。

聽說紅袖綠萼紫竹三人被老頭子派去了無極院,雖不知為何,但若依著紅袖那丫頭的脾氣秉性,知行知白那些傢伙決計討不到好處。

想到此處,宗嶽不禁邪笑,似乎是想起了他當年惡搞無極院的舉措。

現在想起還真是別有滋味!

宗嶽向遠處最密集的燈火處望了眼,眼前不住的倩影繞動,一會是知書達禮的趙飛燕,一會是粉袍白衣的學士宗曉。

可這些事這些人,自始至終都只是在腦海中一瞬間而過,宗嶽的臉色越來越冷,腦海中豁然而出的是血海疆場,身子骨經冷風拂過,微微一震,長鞭揚起:“駕!”

括蒼宗家祠堂,一度不讓女眷進入。

但今時不同往日,幽冥中閃爍不定的堂上,此刻駐足兩個女子,長髮均是披肩斜垂,各自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態度均是萬分虔誠。

“曉妹,你也別太擔心了!”趙飛燕挪動著豐腴的體態,左手攙扶住宗曉的右臂,輕聲安慰道。

雖然大半身子都被貂絨披風蓋過,但舉手動足之間全是罕見的成熟氣息,宗嶽斜瞄一會自是羞愧不已,道:“姐姐,你說九哥是不是還在怪我?!”

“其實,自從得知他那晚再次昏迷的時候,我已經原諒了他大半。我到現在才知道,這些年宗家真正扶不起的人不是他,而是我啊!”

趙飛燕抽開雙手,輕柔地解掉結在脖子前的蝴蝶結,緩緩披在宗曉單薄的身上,勸勉道:“曉妹,瞧你有犯傻了不是。”

“豈止是你們宗家看錯了他,就連他對我的心思......我也是剛知道不久。”

宗曉聽著趙飛燕的話,不自主地鑽進她的懷裡,兩個女孩就這樣在一大幫曾為宗家為武穆出生入死男人靈牌前,依偎了半宿。

身為他的唯一妹妹,她記得他曾說,他這輩子一點也不想欠別人的東西,直到此時他欠了還是沒欠別人,不知道。

但好多人似乎已開始欠了他!

無論是青梅竹馬的愛人,或是手足把歡的兄妹,還是那個曾義正言辭要為天下蒼生而戰的並肩王,終是都欠了他。

直到此時此刻他還要去戰,但到底是為了那個錯怪了他前半生的父親,還是宗家數萬鐵浮屠的攸關生死,很難猜透。

宗曉抱著趙飛燕的身子,不住的發抖,任由趙飛燕裹緊,前塵往事不住湧上心頭,再難忍住淚流。

那一夜,她的很傷心!

幾乎哭出了兄妹兩人近二十年的心酸。

時至次日晌午,宗嶽率領的一萬多人已徹夜趕了三四十里路程,說什麼駿馬不識夜路,在鞭打下就沒聽過有走不出的圈子。

距武穆三十二里的西峰山上,萬馬低頭啃食山腰積雪,偶爾一鳴皆鳴,嘶鳴不住,山野晃動。

宗嶽換上了甲冑,長髮緊束,飽滿的天庭空留其外,一撮細縷劉海斜斜耷拉在右邊臉,軟劍環腰,處處彰顯絕傲。

立在西峰而望,向身邊的柳疏狂問道:“人呢?!”

柳疏狂前後各自向下墊腳探視,但見山前官道白霧茫然一片,山後峻嶺高聳過雲端,不可知。

頓時茫然踟躕:“按理說,他們應該不會耽誤時間的。難道路上遇見點子了嗎?!”

宗嶽此刻一點也不想聽猜測或是解釋,暗下決心再次發問:“那咱們與拒北城還有多少路程?!”

“五百八十二里。”柳疏狂這次回答的很乾脆。

五百八十二里麼?!

宗嶽自言自語地嘆了口氣,又不知想起了什麼,登時臉色鉅變,冷聲道:“讓他們都休息好。”

“五天!我只給大家五天的時間,不管付出怎樣的代價,都要趕到拒北城。”

五天?一天就要狂奔一百多里路嗎?就算人吃得消,恐怕身底下的坐騎也會力竭而亡吧!

柳疏狂似乎想說些什麼,但看著宗嶽臉上陰冷無血色的表情,終究還是憋了回去。

“再給你們一炷香時間準備。”宗嶽望著渾渾噩噩的天色,不由更顯焦急道。

畢竟武穆蒼梧與西戎、北海之間均是無阻平川,不像此路艱險無比。他如果想要救助父兄脫難,就必須嚴格把控時間,絕不能落後。

正午的陽光終於穿破了迷霧,西峰山間的雲霧登時奔騰變換形狀,朝著天際汩汩湧動而上。

宗嶽悵然上馬,解開軟劍揮舞道:“下山!”

身後的萬千離殤登時錯愕,但瞧那背影實在像極了頂上獵物的土匪流氓,紛紛揚揚各自學著喧鬧了起來。

這一刻,離殤氣勢壯大了不止十倍,真個是猛虎下山其勢無窮。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山下早已聚齊了茫然看不到無邊的人馬。

“籲、籲!”宗嶽拼盡力氣勒馬於兩軍陣前。

這些人服飾雜亂,一半有著北海的風俗,另一半更像是從西戎偷渡而來的無禮蠻子。

難道它們兩個國家真的結盟了嗎?!

宗嶽不由踟躕,軟劍再次斜揮而出,道:“是何人攔我離殤去路?!”

反正自此一戰,離殤恐怕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了,也沒必要在過於謙遜。

但令他錯愕的是,對面千軍萬馬前的兩個大將互相打量了一番,急忙下馬跪倒在地。

之後,萬千將士嘩啦嘩啦叩倒一大片,幾經讓前面的峽谷一絲風也吹不過去。

宗嶽不由納悶道:“你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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