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劫後餘淚(1 / 1)

加入書籤

兩萬多人在龍絕嶺上出出進進,均是搖旗吶喊,不時還伴著滾石落下。西戎伏兵不由相繼變色,相互踐踏,向谷底投來的箭簇也少了許多。

宗嶽眼見折雁谷底下亂象已現,喝道:“邙芝傲!”

“在!”只聽一聲傳來,並不見人影,邙芝傲仍自指揮著手下投擲山石。

還別說,他還真有些能耐。每次按照他的投擲方法,總能砸到不少人馬,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姥姥的,人才啊!”宗嶽瞧著山下的動靜,不由對邙芝傲敬重又起,險些忘記了喊他過來做甚。

這小子一定要收到麾下,不然以後到老頭子那個年紀,恐怕連個大槐樹下撒尿的伴都沒有。

邙芝傲忙活完了那邊的事情,轉身回到宗嶽面前,道:“主人,咱們這是要殺出去嗎?!”

宗嶽搖頭:“不用。”

“西戎與北海的實力相差太過懸殊,你此番貿然衝出去,起不到借刀殺人的目的不說,反而會惹禍上身。”

“讓一半人馬繼續吶喊助威,剩下的人繼續投石嚇唬即可。另外找些方位感好的,衝著西邊放煙火令吧!”

邙芝傲低頭細聽宗嶽這老謀深算的言論,暗覺實在與他的年紀不太相配,難道宗家的人天生都是打仗的種嗎?!

“待著幹嘛!去啊。”宗嶽錯愕道。

伴著山石滾動和搖旗吶喊聲,邙芝傲灰頭土臉地一笑,一溜煙地執行命令去了。

時近黃昏,西戎兵馬抱頭鼠竄而逃者不計其數,更有命運稍微不好的,均被流矢滾石砸成了稀巴爛。

谷底的幾千兵馬更被鐵浮屠反撲,死傷殆盡。

谷底的煙霧逐漸消停,底下的情形也隨之變得一目瞭然,宗嶽見此情形急喝令住手,揚言道:“別砸了!”

一邊不由暗罵邙芝傲一根筋,打西戎蠻子就可以,此刻蠻子都他娘跑遠了。你這不是成心要我家老頭子性命嗎?!

“主人!”邙芝傲晦澀一笑,躬身道。

宗嶽原本還想著諷刺幾句,但在此際西邊天際忽然揚起了五顏六色的氣焰,北邊更是鐵馬滾動如同奔雷疾馳而來。

從上山望山下,全是黃沙漫天野。

離殤大都是犯過過錯,或有隱姓埋名或是遠走他鄉,自是不願意見其他熟人。

宗嶽見邙芝傲神態拘束,似有苦衷難盡,道:“芝傲兄,此次大恩無以言謝。等他日有空,我自當親身去北海拜謝!”

“你們既然不願現身相見同袍,那就回去吧。”

邙芝傲仍是站在原地,暗自搓手,最後硬是嗯了一聲,轉身疾走。但大約走了十來步又駐足道:“何秀清那人是個兩頭草,主人最好不要過於輕信。”

不及宗嶽應聲,只聽邙芝傲一聲口哨吆喝而來,萬千兵馬徐徐後退,井然有序。

偌大的山野,風吹鳥鳴,獨留宗嶽一人杵在其中。

何秀清是什麼樣的貨色,我又豈能不知,只是你這等能人不能長伴於我左右,著實讓人有些苦惱啊!

宗嶽漠然想起前年離殤中一位秀才寫的詞,似乎倍合此刻意境,低聲吟唱道:“山前關,關前有山。過關才知少了山!”

“他時華髮大笑欲遮天。”

“據說天上有仙、無塵年。”

“登山封關!”

“才知仙佛拂亂、恰似人間。”

“窮遊天地。”

“別中離,離中別,苦味落盡九重關。”

“但願你處是山,我處開關。”

那落落第秀才叫什麼名來著,宗嶽吟唱後再也想不起來,他只聽過那人唱過一次,等想他問清楚裡面寓意的時候,才知那秀才早已冰涼。

你處是山,我處開關。

似乎是酸秀才寫給戀人的,也難怪現在求賢若渴的宗嶽會說,這填詞頗能表達他的心境。

千軍易,一將難。

不就是這個理嗎?!

————

落黑白整理著自己的衣衫,向前山坳處望了眼,動容笑道:“王爺!是九兒!”

縷縷歌聲如泣如訴,悠然而來,在空落落的山谷中徘徊不絕。

宗澤沒好氣地給了落黑白一個白眼,暗罵這兩人可真算的上是沆瀣一氣了。

“爹!”宗嶽策馬從山間小路徐徐而下,不知不覺地已走到了折雁谷,正好與宗澤等人相遇,忙下馬問候道。

神色之中哪還有不得賢才的酸楚,滿是激動,但一個恍惚之後又身形俱滅,留下的只有一臉平靜。

“誰讓你來這的?!”宗澤正眼也不看地冷聲道。

說話之餘,又端起了王爺架子。

宗嶽倍感無趣,反正自己的目的是達到了,瞬時低頭不語。

“看你那德行!沒想到你小子本事見長啊,小小年紀都會整些酸詩豔詞吟唱了。要讓我知道你有空跑花樓看姑娘,定把你腿打斷。”宗澤不顧眾人在旁,強忍著笑容說道。

可宗嶽一直耷拉著頭,那曉得此刻老父已在憨笑,對他滿是讚賞。

又是這幅慫德行!

一個大男人在老子面前連頭也不敢抬起來,以後還能指望他做些什麼事,更別說讓他做個頂樑柱了。

宗澤嘿然嘆息一聲,徑直在赤狼的攙扶下出谷。

落黑白等一行人遠走之後,一臉壞笑地道:“我的娃啊!你咋這麼有能耐了,趕快說我寫。”

“爺爺我能不能討得小杜鵑歡心,就他娘差你這點子酸水了。”

說話之際,眼神滴溜溜地轉動不停,似乎生怕宗嶽說個不字。

宗嶽不忍告訴他括蒼此刻的樣子,若是讓他知道小杜鵑早已跑的無影無蹤,恐怕這個怪老頭會繃著臉,再也尿不出好肥來。

當下打趣地揉了揉鼻子,吸氣之餘被谷中的臭味嗆住,連連咳嗽道:“落老,你還有臉跟我要寶貝詩詞?!”

“折雁谷這麼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你怎地讓老頭子鑽了進來,差點讓人烤成了燒餅。”

落黑白苦笑,暗罵:我要是你爹也能被你氣死,那有這般落井下石的兒子。不過倒真是宗澤的造化了!

此刻,拒北城那邊的守軍浩浩湯湯地在谷口跪倒了一片,均是迎接宗王爺的鐵浮屠。

落黑白情知自己想從宗嶽這裡要得到東西堪比難於登天,徑直大笑著往前邊走,邊哼著剛才模糊的調子。

一小步錯音,三大步詞意全消。

宗嶽不禁失笑,和他比肩行在一處,遠望谷口那些黑壓壓的兵馬,再轉身瞧了瞧谷內的死屍,狂風捲起,大半已埋沒在了沙塵中。

瞥了眼落黑白憔悴的身影,驀地失口:“回去我寫好送你!”

話剛出口,頓時見落老似乎倒流二十年不止,活蹦亂跳盡在手舞足蹈中,暗覺後悔。

風吹沙,沙起沙落,空餘淚黃!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