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黃沙塞外遇天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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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迎接宗王爺的是他的二兒子宗闞,身後還有賀天營一萬鐵浮屠。

萬人跪拜的滋味的確不好受,更何況宗澤現在是這種地步,倍覺汗顏。

“讓他們都起來吧!”宗澤大袖緩緩揚起,疼惜地看著親生兒子,俯身攙扶起,唏噓道。

宗闞應聲而起,但一萬將士還在谷口吃土不起。望了眼父親少有的慈祥,不由有些牴觸,佝僂下背狐疑暗起。

“二哥?!”宗嶽好幾年不見宗闞,自是有些想念,望著一萬多將士眼前立定的人,欣喜喝道。

宗闞聞言,緩緩抬手示意地上的人起身,衝著父親頷首一笑,徑直向正從谷中往出走的宗嶽迎了上去。

兄弟多,離別多。一家人多散少聚!

宗家眾兄弟中,唯有宗闞和老五老六關係深厚些。是以,到此刻他鬚髮仍自從未斷過。

《禮德》中曾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兄弟手足,藕斷絲連,難捨難分。

身為兵家,宗闞自是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但要他這麼重情義的人放下兄弟情誼,實在有些為難。

宗嶽見他鬍子拉碴地滿臉盡是滄桑,心裡更是酸楚難當,哽咽道:“二哥,五哥六哥他們……”

話剛起了個開頭,就被宗闞攔下,澀聲道:“算了!那是他們命不好。”

“我聽說你在括蒼現在搞得風生水起,真是長大了不少。”

“早知道無極院也有這等好處,爹就該把咱們都送進去沾沾光,省的他總說咱哥幾個不學無術。”

其實……

宗嶽苦笑,話到嘴邊又暗自嚥了下去,兄弟倆心有靈犀一般各自勾背搭肩,徐徐走到萬軍陣前。

“風起,扯呼!”宗闞翻身上馬,將一面灰邊黑旗拔起,朝陣前繞了足足大半圈喝道。

頓時塵煙四起,萬千奔馬如雷,一股腦兒全湧向北方。

拒北城。

是位於西北邊陲的一座古老城池,也是武穆遏制外患的咽喉要道。它自東向西延綿三百餘里,宛如長蛇般盤踞在隴星平原上。

上接北海瓜鑿,右連西戎蠻子,比起南荒那點細枝末節的事情,這邊可算是重之又重,長久以來都是武穆各代君王的大患。

在崇光繼位以來,拒北城先後兩次大患,差點沒把此處夷為平地。是以到此刻西陲邊野仍舊冷清異常。

時值此刻,拒北城始終被西北兩國大患,也難怪宗澤一聽兩個兒子出事後,神智大亂,不問情由匆忙出兵。

拒北城若破,西戎和北海定然從鉅鹿平原傾巢而出,武穆危矣,蒼梧危矣!

更何況現在對老王爺宗澤而言,有什麼能聽見兩個兒子平安無事更欣喜的。

自打他失去老五老六兩個孩子之後,心性已然大變,就算對宗嶽的冷嘲熱諷也成了恨鐵不成鋼,遠遠沒了以前的狠心。

習慣了看別人好壞的眼睛,不管怎麼看人,好的終究是好的,壞的無論怎麼改都有缺陷。

宗澤對宗九兒的要求早已超出了父親對兒子的界限,只是總顯得苛刻一點,但饒是如此,父子兩人卻依然司空見慣。

風吹見,黃沙漫。

漫天沙霧後,徐徐在眾人的眼前映出一條長蛇狀物,不見首尾,空留其身盤踞,體態甚是龐大。

“這就是拒北城了嗎?!”宗嶽勒馬停下,向落黑白問道。

落黑白嗯了一聲,一改往常頑皮的老臉,正色道:“你知道你大哥宗凱二哥宗闞為何要守此城這麼多年嗎?!”

宗嶽搖頭。

落黑白悵然長嘆一口,低頭道:“因為這裡也是你母親和父親相遇相識相愛的地方,也是他們兄弟出生地。”

“宗老三在你母親罹難後,單騎南下鎮南荒十年,尿性!”

“可你這兩個兄長,在我看來他們對你母親的思念絕不亞於老三。可惜,那時候的你還是個只會尿褲襠的小屁孩,哭都不會哭哩!”

宗嶽每次從這些上年紀的人嘴裡面,聽到有關母親楊茗慧的事蹟後,就會變得分外專注。

可是礙於括蒼宗王爺的勢力,少有的知情者也大都閉嘴不言,只有那麼一兩個偶爾才會提起隻言片語,諸如梁三壺、落黑白這等不要命或是沒把命當會事的人。

落黑白跟著大軍走了。

空留下宗嶽一人望著迷沙心酸,看的時間久了,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又浮現在了天際,緩緩墜落在了城樓。

她似乎在對他笑。

看樣子像是對他這次的做法很滿意。

宗嶽痴迷地盯著橫臥於平原上的拒北城,幾經淚花斜灑,輕語道:“媽,他們都說你很美。”

“但我想你一定也很賢惠!不然你走後那麼久,老頭子說是讓誰也別提起,可每個人心中都有你的影子。”

大風驟起,拒北城再次在眾人視野裡消失,兼之楊茗慧的身段也消散不見,漫天遍野全是一片蠟黃。

忽然在宗嶽身後揚起一陣嘀咕:“渾小子!這兒沙塵大,小心等會起龍捲風。我不就說你兩句不中聽的話嘛,你就沒來由地杵在那裡尋死麼!”

宗嶽情不自禁地回頭,卻見那人白髮灰須,銀甲上的沙塵血漬盡皆僵住在一起,風霜滿面卻全是笑意慈祥。

“爹!”宗嶽強忍著酸淚,迎風喝道。

宗澤登時回馬變臉,暗罵這小子真沒出息,就在他轉身要離開的時候,卻聽宗嶽澀聲問道:“爹,我媽是不是很美,美的讓黃沙都遮不住?!”

宗澤獨臂漠然發抖,斜著半邊臉在風沙中不知所措,僵硬地吭了吭聲,道:“是啊!她很美,美的讓西北三十里沙塵都無顏起舞。”

“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這裡正是山明花暖,彩蝶亂飛。”

“可惜......這些都不會有了。”

“駕!”宗澤說完,長鞭在馬背上一揮,馬吃痛登時驚跳,須臾又狂奔而起,幾個奔騰早已沒入黃沙不見。

這是宗澤破天荒在楊茗慧死後十幾年裡,第一次如此坦率地說他們的過往,而且是當著自己最小的兒子。

風沙再大,終究蓋不過親情。

怨恨?!去他媽的。

老頭子何時怨恨過我,我又何時怨恨過他,中間作梗的永遠只是時間。

宗嶽定眼望著天邊似乎快要塌下來的沙塵,嘴角輕揚,朝天譏諷道:“天公不作美麼?!”

“你且試試這次在我身上行還是不行。”

“駕、駕、駕!”宗嶽放馬自任北上,軟劍斜出,迎風嗤嗤作響,左手不時地揮著馬鞭,一鞭接著一鞭落在馬背上。

但見那沙塵來勢再兇猛,卻始終比他慢了一步,只等所有兵馬拼命趕回拒北城下的時候。

頓時在前方十里處,發出了通天徹地的龍吟響聲。

轟隆隆......

兩聲、三聲接踵而至,宗嶽倒吸了口涼氣,在外闖蕩雖然早沒了嬌生慣養的秉性,但這樣壯闊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見。

這就是天道嗎?!

真他娘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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