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最是人情難再少(1 / 1)
近二十年的隱忍,二十年的崩潰,紅葉能走到今天這地步,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爬上去的。
不過很顯然的是,她此刻著實累了。累的她只想找個人的肩膀靠一靠,卻又嫌棄別人的肩膀髒,彷彿能支撐她精神不倒的人,只有一個宗嶽了。
眼淚,簌簌掉落。
宗嶽也開始收斂了頑皮秉性,只是少女的成熟香氣總會讓他有種熱血沸騰的感覺,更別說紅葉豐腴的體態也在跳動不已。
“你知不知道,葉秋她還活著,而且一直就在我們身邊。”宗嶽半推半就之下,任由紅葉抱住,令起話題道。
紅葉的雙臂似乎略微鬆弛了片刻,須臾又緊鎖了起來,道:“別跟我說這些,我不聽!”
“別忘了,你會說話的時候,人就已經和我在一起了。”
宗嶽苦笑。
誰說不是了,那時候還是蠻不錯的!
但他既然開口,就不想放棄,索性藉著閉嘴的時候提氣,苦笑:“你又勒緊我了!”
“十年前,我們宗家欠了葉秋。現在又害了飛燕,我不想再苦了你。”
紅葉抿嘴一笑:“既然不想苦,那就別苦!”
“你想的我不想,我想的你能給嗎?!”
宗嶽一時怔住,沸騰的血液也緩和了許多,搖頭:“你是個好強的人,每件事都想著做到最好。”
“但我從小就不太熱衷功名,這你也應該清楚。”
紅葉緩緩地撇開了雙臂,雙眼已是溼淋淋一片,恍恍惚惚地望著眼前比她小几歲的少年,瞬時崩潰。
難道十多年在宗家的心血就這麼白費了嗎?!
紅葉艱難地吞了口唾沫,乾涸的嗓子眼瞬時消減了許多,心裡吶喊道:不,我不甘心。
尚在襁褓的時候,便親眼見父親灑血身邊,雖說當時什麼也分辨不清,但餘留下債始終是心裡最過不去的坎。
管你宗王爺如何待我好百倍千倍,要真覺得歉疚,我也就不會是個奴才了!
真是隻有自己處便了世道無常,才知人情最假。
“上次的鐵浮屠......其實是王爺下令......讓我回去,並非全是為了你。”紅葉不顧以往的面子,輕輕地用衣袖在宗嶽眼前擦拭著眼角的淚痕,一邊平靜地說道。
宗嶽怔怔地聽她說話,不想打斷,也不知如何打斷。
起風了,但天色依舊不錯,暖融融的。
紅葉轉身,長吸了口氣,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比你小兩歲多吧!”
“你是不知道,聽著一個比自己年齡大的人喊自己姐,是有多麼的不舒服。”
說完的時候,屋內已沒了她的紅衣倩影。
午時,紅葉離開了華陽郡無極院。
反正自己對最中意的人都沒了念想,其他的倒還真不夠格,所以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要走。
作息時間向來嚴格的無極院,尤其在正午的時候顯得別樣靜謐。是以她從後院穿過中壇,直至前院的時候,終是沒有一個人影出沒。
“葉秋?趙飛燕?!”紅葉不禁想起宗嶽剛才談及兩人時候的樣子,那是多麼的深情,登時咬牙道。
再對他體貼百般,終究也就是一聲極其彆扭的“姐姐”了事,何必呢?!
宗嶽孤身一人立定在無極院天元樓頂,悵然道:“是啊,何必呢!”
天元樓下不禁集結了數百人,悉數的眼神盡皆灑在了樓頂,各個面目晦澀,唧唧歪歪地指責猜疑不定,可沒一個人敢站出一步說話。
對於此舉,宗嶽甚是不解,但他似乎忘了此刻他屁股底下正坐著無極院數代祖師的英靈,也難怪這些官宦子弟唏噓謾罵。
正當他暗自糾結的時候,背後卻傳來了一聲:“殿下,這裡是坐不得屁股的。”
宗嶽回頭,原來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知行和他那小心謹慎的知白,頓感疑惑道:“我就想找個偏僻的座,舒展一下筋骨。何以勞頓你們大駕光臨,真是慚愧!”
知行見他一反常態,臉上說不盡的憂傷,不禁向前多走了半步,像是被人捏了一把似的,又不敢前行。
漠然相對。
宗嶽倏地苦笑:“我突然想走了!”
知行知白瞬時眉開眼笑,互相打量了片刻,各自躬身作了個“請”的姿勢。
宗嶽莞爾,瞥了眼底下的羊叔傲和胡不禪,笑道:“他們就留在山上吧!”
清早被人揪了鬍子後的知行,像是氣度提升了許多,欣然頷首答應,壓根兒沒搭理他身後師兄的意見。
只要送走了你這個瘟神,諒他們也是不足為慮的傢伙!
宗嶽見他答應的爽快,釋然道:“還有我那兩個女婢......就隨她們心情吧!”
知行也嗯了一聲。
宗嶽轉身直對著數百學子,苦笑:“知行,你沒了鬍子可真他媽爽快。”
“不過,要是讓我知道你惹了他們,你應該清楚後果。”
“去也!”
知行還不及細想宗九兒的鬼心思,當見他從十樓高塔直躍而下的時候,不由嚇得面色土灰,大叫:“殿下,不可!”
跳的人早已跳下去了,自然不可也無濟於事,倍顯多餘。
“死了啊!”知白納悶地問道。
師兄弟兩人本是各自狐疑,但聽做師兄的竟說出如此不吉利的話,知行頓時汗顏道:“但願不是這樣,否則這整個華陽郡估計都要給這小子陪葬。”
知白麵色一寒,跑得竟比兔子還快,駐足在樓層前簷,細望之餘不禁歡喜道:“沒死了!”
轉而又冷靜了下來:“可惜,可惜了。”
瞧著師兄巴望不得宗嶽出事的樣子,知行臉上微微一笑,不作應答。
反而是宗嶽的那身武功,更讓他驚疑不定。
“咱們下去吧!”知行說話間,已抽身躍下,動作極是輕盈敏捷。
知白緊跟其後。
這一刻,幾乎令所有學子呆住。
倒不是因為宗嶽跳樓不死,而是宗嶽遠比他們跳的遠,幾經遠了一倍有餘。
只是知行知白暫時還不知道而已!
中壇之上還是那尊石像,就算剛才宗嶽技壓無極院,令百來學子咋舌,但好像仍不足以撼動這位神乎其神的人物。
“帝無極終究是帝無極。”宗嶽立定在石像前,緩緩冥想著當日教他功夫的怪異老叟,漠然說道。
不過,宗嶽並不算太對他神往,他不為天地而生,卻在凡道之列,終究只不過是個禁錮在樊籠的人!
遠遠不如那個頂風撒尿,遊戲風塵的師父。
可惜他不讓自己叫他“師父”,也不知他此刻在哪?!
還真有些想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