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乞兒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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窩窩頭自然是沒有,但牛肉醪糟酒還是有的。

眼見陰陽臉的漢子捧出口袋中的乾糧時,宗嶽霎時瞪直了眼,一直到袋子開啟為止。

又是牛肉丁和醪糟酒,宗嶽不禁嘆息了一聲,反手提起酒葫蘆抿了兩口,咋舌之餘又把多半的酒悉數倒在了毛驢嘴裡。

毛驢死透,自然不可能死而復生。

“這酒雖遠不如燒刀子,但在如此荒野所遇,也實屬不易。敬你!”宗嶽說話間,又揚起酒壺喝了起來。

酒還是當年他喜歡的那個酒,可惜裝酒的葫蘆卻遠不如我先前給他的那個。

宗嶽聞著這股久違的味道,先前的往事頓時泛起心頭。

那張冷麵下倒底隱藏了什麼,為什麼總覺得他如同白雲上的渺茫蒼穹,猜不透道不明。

哎!可惜了……

正當他暗自出神的時候,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苦悶的音色:“殿下!那酒辣嗎?!”

辣?

不辣!有點苦。

綠蘿徑直上前,攜著黃土紛紛揚揚而來,伸手跺腳道:“給我!我還真不信世間竟有能苦過這幾百裡的路程的烈酒。”

宗嶽睜一眼閉一眼地望了望漸已成空的罈子,懶散地拋給了她,臉頰已暗通紅潤。

咕咚、咕咚!

先是響聲大作,後來只見綠蘿一口氣連噴帶吐,幾乎將喝下去不多久的東西悉數交代了上來。躬腰扛背作嘔之際,手指宗嶽像是真有種有苦難言的樣子。

一時間委實說不清楚這酒是辣還是苦,反正喉嚨處直似火燒。

但聽陰陽臉嘰裡咕嚕地朝著手下嚷嚷了幾句,須臾又捧出了一袋水囊狀的東西。

宗嶽生怕其中有詐,軟劍斜出阻止:“這是何物?!”

陰陽臉驀地苦笑,轉而正色道:“天狼山,神母泉水。應該可解姑娘暫時之苦!”

拿來!

宗嶽還在模稜兩可之中,但綠蘿已是受不了了,屈身揚手喝道。

……

沒辦法!

宗嶽只好讓開,任由那名士卒將水囊遞給綠蘿,但在下意識裡已擺好了劍式,一旦這邊稍有差錯就打算出手。

陰陽臉心思飛轉,彷彿早已看穿了宗嶽的那點心思,當下笑道:“公子莫慌!不知如何稱呼你了?”

宗嶽見綠蘿果真苦楚減少,緋紅錯半,釋然道:“你就叫我秋山吧!”

高陽坐秋山,倒也合情合理。

陰陽臉頓時豎起大拇指,少不了一頓誇讚,卻見宗嶽不怎麼吃這套,動容向前一指:“前面是乞兒崖,再往前走便是天狼山,最高的那座嶺是神母峰。”

話題陡轉不合,又自覺慚愧道:“秋山公子若是不棄,我等一路甘願當牛做馬陪同,直至王府落腳。”

這話倒也說的折中,反過來聽是不是如果宗嶽不依他們的話,百來北海武士的刀槍棍劍都要問候他了。

宗嶽放眼當場,只覺這百來人目露精光,呼吸沉穩,顯然都是江湖好手。自忖他獨自一人逃難尚有些難度,況且還有個泥腿子的綠蘿拖後,難啊!

“葬了它!我就跟你走。”宗嶽指了指地上的毛驢,漠然嘆息道。

幾經將此刻的無奈、傷感全部撥出!

陰陽臉怔了怔,倏地露出一絲譏笑,信手向前撥動手指:“好!”

舉手投足間,十來個武士卒子稀疏上前開始動手挖坑的挖坑,清掃的清掃,簡直聽話極了。

眼見這邊的一應物事俱全了,背後卻忽然掀起一陣狂風,怒號中飛沙走石瀰漫,視野只剩茫茫一片土黃,空餘士卒各自怪聲不停喊叫。

風中雖不見人形,但是悠悠傳來一人聲音:“埋驢麼?你這孩子真是瞎鬧!”

“我此刻腹中飢餓,還是送與我下酒好些。”

宗嶽聽著聲音漸覺有些熟悉,暗自狐疑能有這麼大陣勢者,放眼天下江湖也就那麼幾位,難不成連同漠北的密宗喇嘛也出山了?!

不應該啊!如果是,離殤肯定會通報與我的。

陰陽臉撲騰地打著兩袖的沙塵,臉上已被風沙攪和的不成人形,一邊唾棄一邊嘆息:“晦氣啊!”

“誰今早說楚狂人在三十里外的高崗飲酒大醉的,怎麼眨眼的功夫,他竟來了這裡。哎!不守約定來便來了吧,還要讓某家我吃嘴沙塵。”

“真是個沒人性的東西。”

反正風沙已過去了多時,陰陽臉自知暗中搗鬼的那人遠遁無疑,當下不由破口大罵解氣。

宗嶽喃喃地望著地上的空落,苦笑:“原來是他?!”

咦!你們認識?

“不,也不算是認識吧!上次在師父的劍廬裡,與他有過一面之緣。”宗嶽暗思,既然打算裝扮就得裝得像樣一點,言辭舉止間全透露著恭敬正派,與高陽如出一轍。

陰陽臉苦悶中忽然一喜,心裡暗叫:是了,就是他娘這副酸腐的味道,十足啊!

對宗嶽身份的疑心已少了七八成!

宗嶽卻像是對此一無所知,思緒仍糾結在冒失闖入的楚狂人身上,自知解鈴還須繫鈴人,頓時向陰陽臉詢問:“敢問閣下如何稱呼?!”

陰陽臉此刻完全認定宗嶽就是秋山,也含蓄了一番,道:“說出來讓公子見笑了!某家乃昌平王麾下末等謀士,複姓公孫,單名善。”

昌平王謀士還分等級的嗎?!

就是不知這末等究竟是幾等哩!

公孫善心裡不願讓宗嶽見笑,但宗嶽心裡卻笑的酣暢淋漓,表面上應付道:“原來是公孫先生啊!久仰久仰。卻不知剛才你為何說楚狂人不守約定,難道他和昌平王有過節?!”

公孫善搖頭。

對此,宗嶽不由更覺納悶。

“乞兒崖兇險萬分,咱們還是改道繞過它,穿山越嶺直奔天狼山,再上神母峰。到時候某家定與少俠秉燭夜談,詳細介紹此中瓜葛。”公孫善口中的“公子”倏爾改成了“少俠”,看來已被宗嶽幾句不痛不癢的馬屁拍的不知天高地厚,款款而談道。

反正這裡宗嶽又不熟,索性擺出一副隨之任之的樣子,徑直把趕路行程的瑣碎雜事全託與他,自己已換上了高頭大馬,緩緩奔向蜿蜒山路。

山路兜轉三十八彎,足見其高度遠比武穆鄉野罕見。

山下仍舊一片昏黃,但越往山上走卻是山明水秀鳥語花香,宗嶽駐足望景而嘆:這路趕到這份上也是值了。

從下而上,由遠及近地反覆欣賞著周圍景色,忽然定眼在前面石峰陡然突出的一塊平臺上,皺眉道:“那就是乞兒崖?!”

遠觀不足以看清其真面目,近看又有山霧瀰漫阻擋,宗嶽越看越出神,不由徐徐催馬離開眾人。就在馬上進入雲霧的一刻,但覺肩頭髮麻,繼而神識清明,回頭只見公孫善陰晴不定的臉上掛出了絲苦笑:“不可!”

宗嶽欲要發問,卻聽公孫善還是那句話:“一切等到了山上再議,悉心趕路即可。”

“神經兮兮的!”宗嶽暗自嘀咕了幾句,抬眼所見乞兒崖仍舊孤傲凌雲而立,似是拼死掙扎又像是對一切都失去了希望聽之任之,低吟:“我看你孤零零的,不知你看我又是怎樣?!”

“駕!”

微風浮動,如意的或是不如意的,苦的酸的統統被吹了個一乾二淨。大隊人馬過後,山野上仍是山花漫野,香味宜人。

乞兒崖也是如此,孤傲依舊,不改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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