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山上撞鐘一老僧(1 / 1)
從乞兒崖再往上行就到了駱駝谷,高起低落穿過駱駝谷便是天狼山,神母峰。
這裡的風景倒也跟括蒼山差不多,平淡中透著無奇,就連山邊的野花也是不太出眾的一個粉色,而且暗泛著幽綠。
山中的道路時而寬敞明亮,時而羊腸崎嶇,交錯不定。此刻公孫善他們和宗嶽一樣沒了酒水支撐,一路上行來,嗓子眼甚是乾澀難熬。
隨著往前的行走,兩邊野花排布的條理分明,鳴蟬聒噪,乳鴿亂舞,充斥著一片滿滿的生機。
“聽!有水了,是神母泉。”突然在人群中冒失出了一個怪聲,但也是這個聲音才給無助的他們再次帶來了希望。
一山還有一一山高!
這他娘都高高低低翻了多少座了,宗嶽已有些不止,側眼凝視了會一旁的綠蘿,但見她宛如上了岸的鹹魚,左右眼皮輪流閃爍,渾身癱軟在馬背上,大氣也不出。
宗嶽不禁動容,欲要上前挖苦兩句,可被那突如其來的大眼睛委實嚇了一跳。
蔫了的老虎放屁也能燻死貓。
哎吆,這是絕對存不了的!
宗嶽還哪有心情分公母,徑直向前趕路,但嗓子眼卻不再幹涸。也不知哪來的唾沫,一柱接著一柱,反覆不斷。
誰說綠蘿是蘿蔔的,這個蘿蔔可拔不得!
“看!”前面的馬隊已不再繼續走了,紛紛駐足在近山頂的地方,各個伸長脖子,屏息凝神,像是吸吮著什麼。
神母泉水。
從突出的半壁而出,款款而下匯聚於碧綠深潭,但夕陽下的泉水仍舊顯晶瑩剔透,綿綿之中蘊藏著不絕的潮意。
綠蘿在此刻也顯出了她急性子的一面,拍了拍白馬的脖子,道:“到了嗎?!”
“是不是有水喝了?!”
“渴死本姑娘了。”
這哪還有做丫鬟的樣子,外行人一看分明是個浪跡江湖的三腳貓女俠嘛。
宗嶽笑了,很開心。
笛聲嗚咽而來,大鐘沉渾有挫,不及他們反應,從天狼峰疾馳而下兩行人影。
一行白衣似雪,一行青衣如淚。
公孫善呵呵一笑,抬手之際全是得意,撇過頭向宗嶽解釋道:“少俠,和尚來接我們了。準備上山吧!”
宗嶽輕微嗯了一聲,想過去扶住下馬的綠蘿,卻沒料到被她掀開,白白做了回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越往北行,這女娃子的脾氣似乎越發厲害了,一定要找機會問問才行。
吃了晦氣又只好嚥下肚皮的宗嶽煥然一笑,就當什麼也沒發生一樣,緩緩跟在人群最後。
“阿彌陀佛!”兩列和尚排布地倒也整齊,與人照面之際頓時佛號大宣。
陰陽臉公孫善長軀拜道:“我等路過天狼山,順道拜訪了空大師。”
“還望師父們通稟一二!”
最靠前穿白衣的和尚瞬間笑容滿面,右手倏地平鋪開,請道:“施主不必客氣,此間因果,師父早已明瞭。”
公孫善剎那間怔住,左臉的陰氣須臾穿過了右臉,徐徐往下蔓延,直至全堵在了細長的脖子處,如同鬼魅。
還是宗嶽捅了他一指頭才驚醒,急忙含笑招呼兩旁的僧人。
平臺上,院落格局有秩,空曠之極,倒也不失為修行的上等場所。
上山迎面的第一座院落,名曰捨生。
但不知捨生是要忘死,還是取義?!
鐘聲已歇,但溝壑之內還婉轉著它的迴音絕唱。只是隨著時間,多傳一里便要少一分勁道。
宗嶽不屑地望了眼掛鐘的地方,還有旁邊而立的老和尚,暗道:這老和尚也一大把年紀了,不就是吃喝拉撒睡嘛,還跑這麼遠做甚?定然沒啥子道行!
索性把眼光停留在了捨生閣內,但其內只見幡布霍霍,並沒有人影活動。
“時不由心,須臾與君不見五載!公孫,別來無恙否?”突然橫空冒出了一陣渾厚聲音,猶如大鐘咆哮。
宗嶽遍尋當場,唯有敲鐘老僧拈花直笑,心裡不由大奇:難道這次看走眼了不成?!
公孫善聞言,向前直奔,百來位北海兵甲士卒盡皆跪倒,山呼海嘯般道:“沐風侯在上,我等北海卒子參見!”
也不管宗嶽何等錯愕,老僧遲遲垂首的人忽然睜開雙眼,苦笑:“都起來吧!從十八年前起,老衲就已是個敲鐘人,什麼沐風侯的都成了過去。”
過去了的還能有如此威懾力,這他娘還是個傳說啊?!了不得,不得了了。
宗嶽心裡盤算再三,終於開口:“和尚,我渴了。”
“有水喝嗎?!”
此話如同幼稚兒搗亂所用,在場的所有人頓時怔住。老僧也微微錯愕,但須臾又笑顏綻開道:“有的!”
抬手一揮間,青衣僧人半數人已跑向後院,沒過多久便帶來了七八桶甘泉。
人群中紛紛笑開了花,宗嶽首當其衝趕上去打了一水瓢,湊近鼻子只覺清爽甘甜。
“管夠嗎?!”宗嶽頭也不抬地盯著零星幾個木桶,嘟囔道。
可沒成想眨眼間的功夫,老僧已到了他身邊,白眉灰髮肩披青衣,一眼望去盡是慈眉善目,道:“管夠。”
宗嶽喝罷,咋吧了幾下嘴巴,滿意地點頭含笑,欲要上前稱謝,卻被老僧攔住:“上山之客不拜山上老僧,老衲也是舉手之勞,施主又何須多禮!”
有道理。
真不愧是絕頂人物,厲害!
宗嶽心情已是大好,在了空吩咐入住禪院後,並沒有直接躺下休息,反而拉著一臉不情願的綠蘿各處閒逛。
神母峰頂高低左右共落三十六院,除過捨生主殿外,還有洗心閣、朝陽殿、菩提園、悟禪院等去處。
景點都還算是不錯!
宗嶽和綠蘿一路閒逛,徑直到了菩提園。但見眼前流水有序,杯盞共臺,中間還有一怪異的大樹,上面花苞未放,成做黑漆漆一團。
“呵!還沒發現,這神母峰還有這等去處啊!”宗嶽不由稱奇道。
欲要藉機和綠蘿和好,卻見綠蘿踟躕黯然,滿懷心事。當下機靈一轉,信步跨過取水流殤,抬頭道:“綠蘿,瞧我給你弄些這玩意耍耍!”
綠蘿回神,急忙喝住:“殿下,你瘋了嗎?!這樹在開花期,莖葉全是劇毒,還是不要玩笑的好。”
宗嶽回頭,果見此樹通體泛白,其枝暗紅,綠葉薄如蟬翼,花苞黝黑怪異。
不由向後退了幾步,驚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綠蘿不答,唯有眼淚滾動。
宗嶽更覺不可思議,情知這丫頭的脾氣,你要是和她硬碰硬地對著上,她肯定不會給你留後路,索性轉眼自尋答案。
臺前有一碑文,形狀彆扭,不似大陸上通行的任何一種書法。
但它的背面卻是兩道草書,沒有落款,上曰:菩提有樹並蒂子,神母成泉九曲懸。
看得出來,是後人加上的。
正在宗嶽嘀咕這兩句彆扭的詩句時,只聽綠蘿澀聲道:“這就是菩提樹!黑色的花苞是菩提子的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