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關門打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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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長夜中忽然揚出一通暴喝,彷彿要將無際的寂寥撕淨方休。

欲要說話的了空數次聞聲欲言又止,本就滄桑的臉色也變得倍加難看,一副有苦難言的樣子。

公孫善自從上山後,一改陰冷不定的神態,變得恭順體貼,道:“王爺!”

又覺得哪裡不對勁,改口噓聲道:“了空大師,既然事情過去了,何必要將它再次揭開呢?!”

他勸說了空放下,但在每次開口的時候也都少不了“王爺”的稱呼,其實執著的又何至於了空一人。

對此,了空自然瞭然於胸。蒼眉聳立之際,清了清嗓子,說道:“菩提子本生長於南荒,三年開花,五年結果。”

說到此處時似乎想起了往事,臉色陰沉之際又咳嗽了起來,呼吸吐納後,道:“北海楊家素有和南荒結秦晉之好,北海王楊慎膝下育我兄弟十五人,一時間王侯並起殿堂,也算是榮華之至。”

可惜那時候,北海與其它三國的關係都不怎麼融洽,東有葉家大將獨孤錯,西臨完顏紅袍,更有括蒼宗家鐵浮屠鷹視狼顧。

楊慎的幾個兒子相繼血灑黃沙,身為庶子門侯的楊雲徵不得不臨危受命,去牽制東夷獨孤錯。

出征的時候風捲長旗,長旗紛斷。

他的愛妻本是南荒公主,那時已懷胎七月,小兩口雖恩愛有加,但在君王命令前卻終究陷入兩難,只能披掛上陣。

正當北海和東夷打地火熱朝天的時候,相約同盟的南荒竟出爾反爾,致使北海虎狼之師慘敗,折軍八萬。

這倒是給了宗家鐵浮屠可趁之機,當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兵圍東夷都城,才得以撿回性命。

但獨孤錯那時候劍術已然通天,武穆大敗而歸,白衣卿侯斷臂,宗家鐵浮屠慘死城下者不計其數。

“是七萬!”宗嶽冷聲補充道。

了空頷首笑了笑,不置可否地繼續說道:“差不多啊!自古沙場總是如此,當我回到北海的時候,誰知等我的還有一頂拋妻棄子的帽子。”

因與南荒反目,楊雲徵偌大的家業幾經被人查封殆盡,妻兒被驅逐在外,不知所蹤。楊慎又病入膏肓,朝政大權全落在了姜、楊、王、落四家大臣手裡。

他們相互制衡各執己見,最後立了楊慎的幼子榆陽侯楊傲為王。

父親身死不能憑弔,兄弟之間為了一席位打殺不斷,須臾間只留了五個活在世上。

點滴往事回首起來,已成了空的楊雲徵幾次嘆息不止,道:“後來聽說我摯愛攜子不堪屈辱,躍下了神母峰,我心灰意冷之餘也剃度到了此間為僧,終年青衣伴油燈,華髮變老僧。”

“也種下了南荒的菩提子,只為有一天親眼看著這因果得以報應。可惜,看樣子是有些做不到了!”

其後,像是對一切都釋然了似的,對公孫善頷首一拜道:“公孫,我記得那會你還叫做牟雄吧!”

公孫善臉上血色陡然而起,眨眼間紅透,憋著哭腔嗯了一聲。

也不顧公孫善反應,了空又慈眉善目正對宗嶽,問道:“你是高陽的徒弟?!”

宗嶽猶豫片刻,點頭。

此刻外面紛亂已起,了空停頓了片刻,突然搖頭笑道:“我看高陽給你做徒弟還差不多!”

霎時間房內其他人不由錯愕起來,了空垂垂起身,挑了挑燈芯,道:“看的出,高陽他一定很寵溺你這個徒弟。”

宗嶽漠然出了口涼氣,在整個屋子裡倒也聽地極清。

“你是宗家的人?!”了空手捏一杆鏽針,頗有質問地道。

宗嶽含笑,搖頭不答。

就在他轉身開門之際,又嘆息道:“可惜了!若是宗家人在此,我還有可能達成心願。”

“菩提子就贈予你吧!因果報應,不了了空咯。”

佝僂的身軀下,整個嗓音也極為蒼涼,幾經像是劫難以至似的。

他雖然沒說出口,但宗嶽明白“乞兒崖”和“神母峰”想必也是這般而來的吧!

外面似乎不再平靜,茫茫黑幕下來回晃動的燈籠猶如野獸的惡煞眼睛,東飄西蕩之餘,喊殺聲隨之大作。

洗心閣、朝陽殿、悟禪院三處各有爭鬥聲傳來,縷縷不覺,上書佛光普照的大殿須臾也成了鬼哭狼嚎地獄。

唯有菩提苑處有一不通世俗的幽靜處所,燈火昏而又明,明而又昏,輾轉反覆,八成是小和尚在趕著功課贖罪吧!

但他哪裡曉得比起他的一點破戒,外面世界才是罪惡之源哩!宗嶽衝著燈火闌珊處的地方苦笑,道:“老和尚,括蒼宗家在你眼裡是什麼樣子?!”

了空徐徐仰天而視,怪笑道:“想聽真的還是假的?”

宗嶽見他還有心情玩笑,當即冷哼一聲,裝出一副冷漠的樣子,但心裡似乎還是有所期待,不時會偷瞄幾眼。

“他姥姥,我好像頭髮又出來了!”了空此刻完全沒了六根去盡的心思,摸著頭苦笑道。

瞥了木訥在旁的宗嶽一眼,須臾褪下了身上的袈裟,手中的禪杖也換成了木棍,揚聲喝道:“天狼山的徒兒們,關門打狗咯!”

人也應聲下了臺階,向前大約行了七八步駐足,道:“小子,你聽著在我楊雲徵的眼裡,凡是擾我北海者,盡皆豬狗不如。”

但他剛才明明說要打狗的,八成是這次來的人物已超出了他對外患的定義。

在了空去了朝陽殿後,宗嶽孤身一人去了洗心閣,手中的軟劍已拿捏在了最容易出手的位置。

可是人剛到洗心閣外牆的時候,頓時所有響聲都消停了下去,輾轉響起了一聲頑皮又熟悉的音色,道:“俺還沒使絕招,你們都沒吃飯嗎?!”

宗嶽怦然心跳,暗驚:這他孃的,怎麼走到哪裡都能遇上他,這狗可厲害了!

當即學著當時傳他功夫的人頂風狂笑,道:“豎子莫狂!打架算啥,有種你過來比比長短。”

裡面的人倏地住聲,搖身在牆邊一蹬,直直躍上長空,轉眼一股細長的銀光劃破天際,繼而漫天劍氣密麻而來。

宗嶽暗叫一聲不好,登時使了個懶驢打滾地看家本事,在地上又轉一招狗刨,翻天鼠般竄向那人後方。

軟劍斜出,迎風霍霍有聲,氣勢絲毫不亞於剛才的劍氣。

叮噹叮噹!

兩人約莫過了三五招後,宗嶽自覺難撐得下去,轉身將軟劍向前一送,驀地失去了重心,猝然跌倒。

墜地有聲!

宗嶽捂著屁股,蹦蹦跳跳地上前揮手,一如既往地耍賴道:“不打了!雪童,咱不打了。”

一劍從天而降,三分入地七分在外,那人徐徐將腳尖點在劍柄上,冷峻的臉上驀地蹦出一絲歡笑,並指一指宗嶽,當即憨笑:“你真是個愛耍賴的烏龜!”

宗嶽不時拍打著白衣上的髒土,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那份笑臉,也沒擠兌的話語,像是對此已漠然受之一樣。

微風拂過,兩個少年的斜發匆匆揚起,雖然又換了個地方,但各自還是當初那般的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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