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接風洗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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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嶽已在屋舍中靜坐了半個多時辰,綠蘿見他屏息凝神,儼然一副老僧入定的神態,自是不敢叨擾。

但剛才的一幕委實匪夷所思,宗嶽才出去兩年,怎麼可能會拉攏這麼多人為他賣命,而且還是心服口服的那種。

綠蘿越想越亂,徑直從臥榻邊半起了身子,但見宗嶽還是那般動靜,終究還是穩穩地踏實了屁股,深深嘆息一口氣。

宗嶽打坐之餘,幾經忘乎其外,但周邊內的情景又彷彿明鏡般映在他的腦海裡,分外清晰。

不覺緩緩地眨了眨眼皮,口鼻徐徐出氣,雙手拄著窗邊放下了盤坐的腿,笑道:“你是越來越心浮氣躁咯,還是餓的實在受不了?!”

綠蘿見他返璞歸真後,半邊參喜半邊憂地搖了搖頭,又警惕地向外望了望,好似生怕別人聽到他們的談話。

“不打緊,都是自己人!”宗嶽朝這個很少細心的女孩瞄了一眼,轉眼間又懶散地起身活動四肢。

打坐這活不好乾,難道真是長了頭髮的緣故?!

綠蘿見他怔住不說話,就小心翼翼地湊近宗嶽身邊,悄然問道:“殿下,他們是什麼人啊!我怎麼看,都覺得他們面色不善。”

宗嶽驀地停下了動作,剛仰天的身子緩緩直起,雙臂也放了下來,暗歎這妮子總算是長了點心。

反正現在老頭子的成見也消減了許多,也是時候給他來點大雜燴的驚喜了!

“蘿蔔好眼光啊!”宗嶽打趣地笑道,雙手叉腰徘徊打轉,自負地說道:“他們本來就是些亡命天涯的人。”

宗嶽手下的三個女婢中,紅葉較為深沉,紫竹敢愛敢恨,唯獨綠蘿最是膽小粗心。

綠蘿細想間,渾身打了個哆嗦,退在了圓桌邊,臉色煞白不定,結巴道:“那你還……和他們來往?!”

宗嶽漠然,誰說亡命天涯的人不講情義,他們一旦講起來,全是大情大義。

至於綠蘿剛才的擔憂,他也不想去說的太清楚,徑直笑了笑了事。

等綠蘿還想再問的時候,外面卻有人開始叫門。

“收拾收拾,大抵是他們佈置的宴席好了。”宗嶽換著新衣說道,一邊又將舊的衣物疊放整齊。

做人且不可喜新厭舊。

這是宗澤常告誡孩子的一句話。

宗嶽一直覺得老頭子說話中規中矩,總讓人不耐煩,但到後來發覺的時候,不知不覺每件事都按照老頭子的要求做了。

外面叫門的人,是個三十左右的婦人,身材似乎保持的還算是不錯,只是左臉有個斜斜的十字紅印。

橫的較深,縱的稍淺。但這好像並不耽誤外人對她的審美。

她笑了。

她此刻正對著開門的宗嶽笑,笑容可掬,滿面桃紅,任憑哪個男子都拒絕不了。

宗嶽一時間不覺看的痴了,紅著臉咬著嘴皮,暗罵邙芝傲不厚道。

沒成想他還真派了個經過歲月沉澱的貨色來滋擾我,這他娘不擺明是讓我入坑嗎?!

好算計!

“屬下莫三娘奉命前來特邀主人入席。”彪悍又不失妖嬈的美婦人躬身道,臉上無喜無悲,全是虔誠。

莫三娘?!

可曾是那個在巫漠河畔手提雙刀,來回七進七出一心救主的凌霄女婢嗎?

北海凌霄王也的確算是個人物了。

當年不滿四大家族對幼帝的所作所為,親率三萬長槍於雨夜中殺入無雙城意欲勤王。可誰知天不作美,途中走漏了訊息,十萬北海禁軍的冰冷箭矢密密麻麻全落向了巫漠河畔。

只差一步便能明志,怎叫人不得不替凌霄王悲哀?!

莫三娘那時候正值青春,花容月貌自是世所罕見。一生敬重凌霄王的她,風聞凌霄王臨難於巫漠河,竟獨自一人闖入箭陣救主。

可長槍之中全是忠肝義膽的死士,僅是凌霄王的替身就不下十個,更何況沒個替身周邊還有堆積如山的屍骨。

她一層層地找,就這樣在箭雨中奔走七個來回,一身梨花雪白的鎧甲被染的通紅,身上的箭簇亦是多不勝數。

直到她找到凌霄王的時候,兩人都已經是奄奄一息,面對數萬挺進的禁軍,他們互相依偎而起,一躍跳入了渾濁的巫漠河。

自此,在北海少了個聞名遐邇的凌霄王,也少了個巾幗不讓鬚眉的莫三娘。

卻不料時隔多年竟會在此遇見這個奇女子,只是其中摻和的種種情懷仇恨,誰又能一言兩語為她描述得清?!

“主人!”莫三娘微微蹙額,再次叨擾道。

宗嶽吐納之餘,也迴轉了往常神色,徑直揚起手,道:“凌霄王可還好嗎?!”

莫三娘也不推脫,含笑點頭,就像是妻子對丈夫的普通關切一樣,言行舉止都包含滿滿愛意。

宗嶽如釋重負地朝後面的綠蘿吆喝道:“蘿蔔,開飯咯!”

綠蘿見他當著外人的面叫出自己外號,面色霎時間陰沉了下來,輕哼跺腳走在了最前面。

宗嶽搖頭直追,空留莫三娘迎風微笑,苦嘆:“看他們多好啊!”

凝神夜色,終是滴下了一絲惆悵的淚珠。

只是這塞外乾涸的大地又怎會明白她的初衷,須臾就吮吸了個乾淨,如同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邙芝傲給宗嶽接風的宴席,安排的很闊氣,明晃晃的大廳之上竟擺滿了大圓桌,約莫十來張,一桌少說也能坐上二十人的樣子。

上面的山珍海味,琳琅酒樽比比皆是。

宗嶽入場的時候不禁傻了眼,鄙夷地看了邙芝傲一眼,心想:我老宗家吃頓飯也就是蘿蔔青菜之類的,窮的叮噹響。這人倒是會揮霍,以後要是給他委以重任,八成用不了半年就能把老頭子的家底敗完!

邙芝傲才不管宗嶽怎麼想,反正他是初來乍到,按照北海王孫宴席安排即可,迎笑道:“主人,請上座!”

宗嶽嗯了一聲,在圓桌間穿梭之餘,問道:“自上次一別,你可曾與何秀清有過聯絡?!”

邙芝傲搖了搖頭,雙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宗嶽上座入席。至於何秀清那個年過半百的老小人兒,他自然不願再此間提起,讓大家敗興而歸。

再說了,他在上次折雁谷分別的時候就給宗嶽提醒過,要當心何秀清這根兩頭草,用到好處萬事大吉,稍有差池就可能被他反咬一口,卻不知宗嶽為何總對何秀清放不下心來。

還是他放不下的是西戎兩萬八的離殤勇士!

邙芝傲再看宗嶽的時候,綠蘿提劍守在他身邊,他已正色坐在高位,神色舉止儼然像極了括蒼的白衣卿侯。

看得久了,邙芝傲只覺胸中熱血鼓舞,漠然自提一口氣,湧出喉嚨,道:“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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