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河伯顯靈(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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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之間雖沒什麼正兒八經的鼓瑟吹笙,但前來的嘉賓倒也不少,先且不提那些面生的離殤,就說寬額大肚的富賈,約莫也有個十來人。

宗嶽初來乍到,眼見酒過三巡後,他們各自倒是相談甚歡得勁,自己倒像是顯得有點多餘,硬生生地回敬了幾杯酒後,自顧自地攬著邙之傲去了外院。

呲呲呲!

黑夜中的紅燈籠下,一位頭髮亂糟糟的薄衣漢子,曲折著身子來回掃地。

每一次揮舞都用了很大的勁,不出十來下已是氣喘吁吁,直直站定後,緩緩揮動了袖子,像是在擦汗。

迎著滿面吃力的垂垂老者的身影,門旁漠然傳來一陣意味深長的嘆息。宗嶽回頭自顧,嘆息的人卻是莫三娘,遂好奇道:“三娘,你怎麼不多陪會他們?!”

莫三娘微微抿嘴苦笑,從懷中取出一條精緻手帕擦拭著嘴角,道:“稟主人,奴家自那年隨王爺起兵後,早已對紅塵酒食沒了興致。”

“再說現在北海的情形,也容不下我等縱懷暢飲!”

宗嶽和邙芝傲盡皆漠然,一時結舌。

北海凌霄王歿後,在王都又先後崛起了昌平王、牧野王、襄陽王等幾個有名望的王子公孫。但有名歸有名,敢和凌霄王一樣站出去血拼反抗的,卻始終是少之又少。

宗嶽望著聽莫三娘談話,轉眼胸口起伏不定的她,好奇心大起道:“凌霄王現在人在哪裡?!”

如果是平常的交流,這種話無疑可算是種不經頭腦的粗鄙之語,但眼前問話的卻是奴才的主子,似乎也就再正常不過了。

掃地的人還在掃地,拖著邋里邋遢的步伐一會前一會後,整個人就是副心不在焉地樣子。

但就這麼一個平凡的人,卻被莫三娘緊緊盯住。

宗嶽望著眼前胡亂揮動掃帚的滄桑老人,眉關緊縮道:“他不會就是凌霄王吧!”

老人聞言,佝僂的身軀略微怔了怔,但在頃刻間又迴歸本尊面貌,稀里嘩啦地幹起了本職工作。

“這世上再也不會有雄才大略的凌霄王了。”莫三娘看著眼前的滄桑老人,不禁雙眼紅潤,哽咽道。

宗嶽和邙之傲齊齊對眼相顧,倏地各自又搖了搖頭,心知定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了。果斷一個進屋,一個出門。

黎明將至,那個撿愛石頭的女孩兒也該出來了吧!

宗嶽在長夜中細想著葉秋江邊那笨笨的舉措,一會失笑有聲,一會又臉色凝重。

這次她會不會和我一起走?!

還有那個三十里開外的趙飛燕,不知這會道上的風沙是否小了些,但願如此間夜風涼兮才好啊!

巫漠河位於無雙城之北,仲夏後靜謐夜色下的河流簌簌流淌,不急不躁,跟整個王城宛如一個脾氣。

灰白相間的天色下,一個身著天藍色薄裙的女孩正舉手挽著細長的烏髮,之後又使勁拖著手在白嫩的麵皮上蹭了幾下,極像是想讓自己清醒似的。

“你這又是何苦哩!”這一切宗嶽都看在了眼裡,黯然感慨之餘,轉眼又露出一絲邪笑,道:“反正這裡也沒人,趁機捉弄一下這個傻姑娘吧!”

說話間,三下五除二地褪去了乾淨白衣,裸露的胸膛上嶙峋的瘦骨分外扎眼。可宗嶽並不覺得自個弱不禁風,反而像是倍加自信似地拍了拍胸膛,滿意地露笑,瀟灑遊入河中。

他剛把半個頭潛入河中,須臾像是被什麼掐住喉嚨似地犯惡心道:“這......什麼味道?!真他娘噁心。”

巫漠河,一條容納北海萬千兵戎血液的河,除過腐臭的味道,還有什麼能辱沒此種清新?!

害河!

宗嶽幾次之間都經受不住這味道,想要從中鑽出來,但一念初衷又老老實實地半起了烏龜角色。

但願她今天是撿石頭的,別是扔石頭!

葉秋挽起衣袖,身上已是泥巴點點,但她好像一點也不在乎,信手將簍子中甲殼一個個取了出來,自言自語地嘆道:“他們說你得活在河裡,不然會死的。”

“我以前可真不信這邪,但自從小花死了以後,我才算是明白了錯誤。”

千年王八萬年龜,或許也就是罵人解氣時候用的吧!在這兵荒馬亂的世道上,有誰能活那麼長時間?!

撲通!

她已然將一個半大個頭的石頭扔進了臭水河裡,也不顧手上黏兮兮的髒汙,徑直擴成半圓狀,欣喜喊道:“你回家去吧,大烏龜!”

朗聲笑意中,直勾勾又扔出了一個和剛才差不多大小的石頭。

“撲通、撲通、撲通!”

一連串的聲音盤旋,不停歇的水花飛濺,但這些似乎都不如此刻拋石頭玩的人歡快。

笑臉炸成一鍋的葉秋,嘴角兩邊淺淺的酒窩對稱而掛,直至拋了最後一個才釋然,拍打撥弄著雙手的泥濘,道:“糟了!這下毀了徐媽媽的新裙子,我可拿什麼才能賠她?!”

正當她糾結著渾身的髒汙時,乍聽河內“哎吆”一聲苦叫,葉秋詫異之餘,不由直起身子向前探下去。

卻只見巫漠河平緩水面處的漣漪股股,卻不見說話人跡。

葉秋只覺得先是一道黑影從眼前飛過,後面緊接著一聲“乓”的詭異聲音,不由轉身細眼打量。

卻見剛才被丟擲去的烏龜又生龍活虎地從河內蹦了出來,驚奇地咋舌道:“咦!你不喜歡河內的味道嗎?!”

“真的有那麼難聞?!”

但烏龜像是被人摔岔氣了般,只顧著伸頭縮頭,硬邦邦的身子蜷縮成了一團。清風一吹,還自帶幾下哆嗦。

葉秋和大多數東夷人一樣,對鬼神之說很是推崇。尤其對著大早上遇倒黴事,然後一天也不得安生的奇葩說法,更是深信不疑。

當下在河邊找尋了個扁平的石頭,畏畏縮縮地喊道:“是誰......誰在搗鬼?!”

“你要再不出去,我就真扔石頭砸你。”

但是河下只有嘩啦的潺潺流水聲,誰又會回答她。

微風拂過,葉秋不禁打了個寒顫,登時想起了先前從販夫走卒攤邊聽到的雜談,顫巍巍地向後不住退卻,自語道:“難道說......是河伯顯靈了嗎?!”

話語剛落,波瀾不起的河面上登時水花四濺,從中更是竄出了一個黑黝黝的人來,披頭散髮,左手舉著一個烏龜,右手插在腰間。

那人驀地邪笑,烏髮虛張道:“哈哈哈!河伯顯靈?真虧你想得出來。”

笑罷又質問道:“老實交代!是誰叫你整天來我這欺負烏龜的?!今天你要是交代不清楚,就要陪我在河裡做一世的夫妻。”

霎時間,葉秋的臉上青一塊紅一塊,像是做虧心事般不住地抽搐了起來,嗓心眼裡打轉的“老烏龜”、“大混蛋”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整個人急的幾經快要大哭,淚花也在眼眶邊緣徐徐打轉,面對著這個河裡的成精烏龜,頓時沒了主意。

這次可真算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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