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夏夜秋雨(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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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秀才名叫陸平,是北海公主楊佳怡與禮部侍郎陸風軒的獨子。

按輩分算下來,他在私底下還得管叫昌平王一聲“孃舅”。

可在明面上,昌平王對他總呼來喝去,他也從來都是任勞任怨的樣子,兩人之間卻像毫無親情可言。

昌平王擦拭了下額上的虛汗,似乎剛才的折騰已磨滅了他大半脾性,道:“禮部這幾天應該很忙吧!”

陸平雖不解其意,但仍舊回答地畢恭畢敬,道:“時近會期,不得不忙啊!就我父親那般不喜操勞的人,這幾天都是半夜才回家的。”

昌平王頷首一笑,徑直走到牢城門前,向看門的老黃揚手道:“好生守著裡面的人。等本王辦了宴會後,定給你升官發財的機會。”

黃牢頭乍聞在北海翻雲覆雨的昌平王要親自委任自個的官職,心裡面登時有些沾沾自喜,一個勁地感激眼前的祖宗。

直到昌平王一行人浩浩湯湯遠去,他還躬身作揖不定。

因為他的上一任也是遇見了位王爺,得其賞識,現在混得著實風生水起,有聲有色。

臨末將雙手一拍,直笑道:“賊他娘,這次賺大發了。東街那個瞎子真是老糊塗,還說什麼我五行金盛木衰,實乃大凶之兆。”

“若真被王爺封官當,先要卸他兩顆門牙解氣。”

黑夜裡的長街上,風雨姍姍而來,昌平王像是受不了這寒氣,哆嗦著裹緊身子,可勁地咳嗽了起來。

“王爺!”陸平見狀,動容喝口聲後,當即褪下了自己的單衣,轉手披在了昌平王背上。

可這種痼疾,連北海最有名的藥師柳承言都無從著手,又豈是一件衣物可能了事的?!

昌平王擺了擺手,悽聲道:“平兒,你這孩子自幼就喜歡較真。這兒又沒什麼閒人……”

陸平臉色暗黃,合住的摺扇斜插腰間,整個人倒看起來也蠻精神。

轟隆隆!

他豁然抬頭向天際望去,卻見一望無垠的全是黑壓壓的烏雲,偶爾還閃出一陣電光,雷鳴自然接踵而至。

陸平邁著急促的步子,距離始終保持在昌平王身後一尺,道:“王舅,陸平斗膽問一句。你可是實心要囚禁剛才的那些人嗎?!”

昌平王蒼白無力的容顏上猝然露出一抹陰笑,陰陽怪氣地反問道:“你說了?!”

陸平本還想著親自把守牢城,不過此刻看來,去與不去已是無關緊要了。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多,這行人終於到了昌平王府邸。

可身為此中主宰,又有痼疾在身的昌平王卻不進門,轉身立在門角屋簷下。

頗有欣賞地對陸平說道:“平兒,這幾天你能不回去就別回去了。”

“外人再會辦事,終究沒有自己人可靠。對吧!”

陸平嗯了又嗯,惜言如金,不肯多吐。

甥舅兩人含糊不清地聊過幾句後,各自去了廂房休息。

黑漆漆的潮冷牢房如同釀酒師選的上等酒窖一般,只是前者味道複雜多元化,後者單一而醇香。

又不可同時耳語!

呲呲呲……

葉秋臉色倏地泛白,惶恐道:“嶽哥哥,不會是老鼠吧?!”

宗嶽默不作聲地露出苦笑,不作回答,又如老僧般凝神打坐。

但不知怎地,經過了剛才的變故後,宗嶽每每調息吐納都會有奇異之事發生。

比如這次,他就可以很明顯地憑老鼠的聲音判斷他們的具體位置。

咻!

宗嶽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彈指而出後,頓聞老鼠吃痛驚叫。

一連三次,無一不爽!

過了會,葉秋只覺得沒了稀稀疏疏的瘮人吵鬧聲,卻不知發生了什麼。訝異道:“奇怪了,怎麼片刻間全沒了影子?!”

邙芝傲蕭然晃動著手銬腳鏈,苦笑做答道:“沒準是嫌棄咱們誰身上肉臭了吧!”

呸!

下次一定要把你丟到巫漠河洗澡不可,這給你能耐的。

宗嶽汗顏之際,略有羞赧地在心裡埋怨道。

咳咳咳。

一旁的綠蘿興許是被這熱鬧場景吵醒了,乾澀的喉嚨中硬是擠出幾聲咳嗽,須臾又嘆息粗喘。

宗嶽登時沒了打坐調息的興致,徑直將她摟在自己懷裡,噓聲問:“你醒了嗎?!”

綠蘿搖了搖頭,手指頭戰戰兢兢地指了指喉嚨,嘶啞道:“有水嗎?!”

宗嶽苦笑,難為情全掛在臉上,此刻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如何給她找些水喝?!

迷茫之際,卻見葉秋也湊近了這邊,似乎給綠蘿喂著什麼東西,一邊關切道:“給!張嘴,慢慢吃……還有哩!”

宗嶽用不大靈便的鼻子嗅了嗅周邊氣味,只覺得在陰暗難聞的發黴味道中,似乎還夾雜了些酸溜溜的氣息。

不過倒也沒醋味那般嗆人。

對了,還是這妮子細心些。臨走時,她不是特意給綠蘿帶了一包剝了皮的橘子嗎?

這下剛好派上了用場!

葉秋猛地歡笑道:“嶽哥哥,你看!她好多了。”

宗嶽依言低頭,但見綠蘿那雙古怪的眸子又開始了肆意活動。望著此情此景,宗嶽不由鼻子一酸楚,輕聲道:“葉秋,謝謝你!”

不過聲音再小,身旁的人還是能聽見。

可葉秋不明白的是,為什麼他要跟她說謝謝了?這本來是些微不足道的事嘛。

宗嶽也不理她的心思,低聲再問:“蘿蔔,告訴我……這倒底是怎麼一回事?!”

綠蘿瞅著對她無微不至的葉秋,雖然臉上略有些稚嫩,但依著大概輪廓看起來終是個上等的美人胚子。

頓時搖頭唏噓,自己這些人先是比不過貌美優雅的趙飛燕,現在又被天真無邪的葉秋抵制的無處藏身。

哎!沒看得出來,宗九爺這混蛋命裡還有這般桃花劫?!

葉秋被綠蘿看的久了,臉色不由通紅,羞赧道:“姐姐,嶽哥哥問你話了。你總盯著我幹嘛?!”

綠蘿頓時一肚子火欲要噴出,但見那熱忱的美人兒,終究是無法出口。

故而將火全灑在了宗嶽身上,道:“你要死麼?!”

“急著投胎啊,就不能讓我先休息會。”

吃了個悶虧的宗嶽,幾經在葉秋面前抬不起頭。卻見眼前突然一亮,雙目不由向綠蘿手中瞥去。

舍利子!

宗嶽徑直將他心裡的想法和盤托出,驚訝道:“你……難道真是楊雲徵的……”

綠蘿暗自吞了口唾沫,哽咽了片刻,斬釘截鐵地道:“對,我就是乞兒崖的一個配角,同時也是楊雲徵那個沒出息人的女兒。”

“可笑的是,他到死還以為自己墜崖夭折的孩子是個男孩。真是報應不爽!”

宗嶽漠然,順口道:“蘿蔔,你這般做……是不是對他也太狠心了些?!”

“狠心?”綠蘿驟然神色激動,欲要從宗嶽懷中起身,但倒底是身子虛弱,又倒了下去,翻白眼流淚道:“那你了?你說的那麼好,你又是怎麼對宗澤好的?!”

如人的不說人,說人的不如人。這梗被綠蘿一提,所有人登時噤聲不語,各自惆悵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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