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夏夜秋雨(2)(1 / 1)

加入書籤

宗嶽摸了下懷中的一塊精緻細條銀棍,這是楊雲徵圓寂的時候交給他的。

此刻,宗嶽雖然找到了“乞兒”,但依著她現在的德行,估摸著給她也會被她扔掉,因而也甚感為難。

北海軍令向來掌握在每代君王的手中,只有他們才有排程的權利。

但自從楊雲徵被排擠出朝堂後,排程軍馬的令箭也隨之消失匿跡,正因此才有了北海如今的現狀。

四大家族誰都可以自立為政,可誰也怕其他的人反對。試想將一根骨頭拋給一群狗,難免會有分不公允的,當然結果只有狗咬狗。

這些,他們比誰都清楚。

姜、楊、王、落四大家臣中,唯獨姓楊的備受北海依賴。

他們一族人本是鮮卑後裔,帶著少數血統在內。當年在楊韋德建立北海王朝的時候,鮮卑族就全盤挺力相助,事成之後自然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鮮卑首領與楊韋德拜了兄弟,更將國姓賜予他們。

所以,他們與皇家雖是同姓,但此楊終究非彼楊。也只得排在有名望的家臣譜上,並算不上親王之類閒職。

楊冉,是這代鮮卑族中權勢最大的一位,本姓紇骨。

是夜,他也一宿難眠。

晚風細雨中,一襲灰袍霍霍鼓起,迎門奔來一金甲侍衛,跪地道:“稟報主子爺,幾個王爺陸陸續續已在路上,請問咱們要不要......”

不待他把話說完,楊冉揚起手製止道:“柯拔,你就是做事太大意了!知道當年老祖宗為什麼要冒那麼大風險助楊家成立北海國嗎?!”

地上的人仍舊跪地,默不作聲。

“為的就是這北方大好河山,不落於南蠻子手中。”楊冉徐徐將手中的書卷放下,苦笑:“書同文,車同軌。這是多麼幼稚而粗暴的觀念啊!”

“老祖宗一招假象,就騙的楊韋德感激涕零,與他稱兄道弟還賜我們國姓。哈哈,我堂堂鮮卑王侯豈能屈服與他姓楊的之下?!”

柯拔是此刻跪地人的姓氏,鮮卑族對於親切好友之間,只稱呼姓而不注重名,因此他們最是看不慣中原人為取名字而絞盡腦汁的舉措。

楊冉漠然將他自個頭頂的素冠摘下,一抹烏黑的油發頓時如同瀑布般散開,卻怎麼也蓋不住他雙眼中的煞氣,正色道:“你起來吧!咱們也來個以彼之道還之彼身,殺殺這些狗才的威風!”

柯拔見他忽然講起鮮卑族語言,親切之餘又不乏苦楚,傷心之外又驚懼連連。終不忘提醒道:“主子爺,您......”

楊冉豁然轉身,厲聲直啐:“從今天起,我只是紇骨冉,再也不是什麼楊冉了。對他們的探視要加大起來,這次上天賜予的機會,我們絕對不能錯過。”

柯拔雙目淚光閃爍,望著主子的一身傲氣,兀自嘆息:不知有多少像雄鷹般矯健的兒郎因沒等住這句話而含恨而終,又不知有多少位灑脫幹練的主子空負了兒郎們的滿腔熱忱?!

主僕兩人呆呆地立在窗前,任由細雨之後的一道道光影閃過,卻聽一聲稚嫩的童音炸開此種祥和,道:“阿爹!姆媽說外面打雷了,我想看嘛!”

只見那孩子也就七八歲多,臉上稚氣尚自初成,上身穿紅褐色的短袖,大半膀子露在外部,下身是條七分褲,赤腳腳踝各系這一對鈴鐺。

走起路來連蹦帶跳的,晃動的鈴鐺也隨之叮噹叮噹作響,甚是動聽!

“呦!我的乖恪兒,要看雷電是吧,我們這就去。”紇骨冉展開了慈祥的笑容,一把將孩子架在他的脖子上,直至走到門口才揚言道:“聽說括蒼宗家的人也來了,你去想辦法放他們出來。”

“這個死寂的城池,也是時候該亂成一鍋粥了!”

一道電光嘩地而下,屋子裡頓時被照得通透,接踵而至地仍是震天雷響聲。

柯拔俯身,不由一哆嗦,暗自望著這對奇葩的父子,直到他們遠去幾經看不清人影的時候,才動容道:“接令!”

----

天牢中,宗嶽還在對綠蘿的身世唏噓著,外面的雨已連成一串往下灌,大街小巷剎那間成了淺淺水窪。

夜幕中,不知從哪裡飛來的烏鴉在磅礴大雨中撲騰不定,先是一個兩個地增加。直到最後靜謐的夜完全被它們的聒噪覆蓋,任雷聲吼天作響,也擋不住它們的去路。

天牢中所關的四人中,綠蘿沒心沒肺地吃著橘子,宗嶽緊緊地裹著葉秋,到底是深夜了,胡思亂想中整個人也不覺睏倦了起來。

唯獨邙芝傲斜躺在草垛上,二郎腿單翹,忽然從耳畔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叫,不由翻身噓聲道:“你們聽......這是什麼聲音?!”

宗嶽側耳皺眉,細聽之餘,暗罵這人太過小心,不就是風雨聲雷電音嘛。至於這般大驚小叫地折磨人嗎?!

綠蘿翻手將橘子皮扔在一邊,這是她吃橘子的習慣,只吸吮其中汁液,從不吃皮子,動容嘟囔道:“外面下雨了?真好!”

宗嶽回頭瞥了眼她,這妮子還是改不了下雨天愛活動的秉性,難道這是與生俱來的嗎?!

可在須臾間又啞然失色,急呼“不好”,讓所有人都俯下身子。空留他一人面對著聒噪而來的不速之客,漠然道:“原來這裡才是你們的老巢麼,真的找你們好久了!”

但比起在北海遇見吸血烏鴉,更令他訝異的是,它們這次倒不像是要害他們,反而前赴後繼的在啃食著囚牢門鎖。

咄咄咄!

外面的聲音愈來愈響,只聽“哐啷”一聲後,又恢復了啞然的寂靜。牢門大開,桌案上伏几而眠的獄卒已成了骷髏架子,漆黑的長廊裡唯有或明或亮的燈盞隨風搖曳不定。

牢門前還有些幾堆骨頭渣子,死狀大同小異。死了多少人,死的人是誰,任他親孃老子估摸著也分不清了。

宗嶽目睹著熟悉的慘狀,跺腳罵道:“這幫滅絕人性的畜生。”

但話語過後又覺哪裡不對勁,這他孃的本來就是些畜生,又哪裡來的人性可言?!真是糊塗了。

狂風暴雨中,忽然馬蹄聲嘚嘚震天,迎著風雨一線,四人不由同時遠眺。

卻見為首的是個長髮飄飄的女子,可英姿傲氣絕不亞於男兒,離牢城一里處率先下馬,長拜道:“三娘參見主人!”

宗嶽暗思吸血烏鴉來歷不明,又見這幹離殤又來的如此及時,生怕再中了別有用心人的奸計將他們一網打盡,急忙招手領著眾人轟散。

這次入獄雖說受了苦楚,但好歹也算是得了些便宜,救出綠蘿這個淘氣鬼不說,還意外得知了吸血烏鴉的下落,總算是不賠本了。

天將明,雨稍停。

昌平王府邸大門傳來一通又一通的急報,開門的是個老眼昏花的管家,揉著惺忪睡眼,整個人還是副將醒未醒的樣子。

一邊取下了門閂,邊不沒好氣地道:“誰啊!”

無人回答。

因為門前只有斜掛的十來具骷髏,上面各停駐三四隻雙眼炯炯有神的烏鴉,無精打采地咄咄啄食。

這他孃的是誰不長眼睛了?!

老人見此情形,先是倒吸一口涼氣,向後退入門內,捂胸口嘆息之際燈籠已掉地,也不管它,徑直踉蹌地邊跑邊喝道:“王爺!出大......事嘞。”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