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來歷不明的橘子(1 / 1)
“狗才!大清早哪個要你跟叫喪一樣亂喊了?”昌平王雙手裹著一件毛巾,腦門上汗珠如雨涔涔,怒目陡張,啐道。
因他身體被寒疾困擾,所以在氣血上一直顯得不足,尤其是在清晨和黑夜交替的時候,倍加吃緊。
但此刻他面前的老人,在面色上似乎比他也好不到哪裡去,煞白的褶皺紋路下,一雙泛白的眼珠子甚是嚇人。
老人再次哆嗦,強調道:“王爺,真的出大事了!”
昌平王一生以處事幹練出眾,是以最煩這種乾打雷又不下雨的勾當,當下不耐煩地道:“我真該聽了平兒的話,將你提前打發掉。似你這等懦夫豈能在我王府行事?!”
“你真是越老越不中用了。”
老人眼見昌平王要離開,猛地提神,語塞一掃而空,疾喝道:“王爺!血色烏鴉......門口那邊......凌霄王出事那年,那些怪鳥也出現過的。”
昌平王剛轉過的身子漠然一震,微微抬起的左腳似乎忘了放下一般,之前還粗氣連連的嗓子眼瞬時乾涸,幾經聽不見他出氣。
沉寂半晌,昌平王嘗試著把眼皮子眨巴了幾下,向前伸了伸脖子,狠狠地往喉嚨間吞了口唾沫。加之輕風拂過,渾身的雞皮疙瘩猝然起了一層又一層,倍是抽搐難熬。
一連打了三四個擺子之後,昌平王長長地吸了口氣,冷汗已不再出,人也來了精氣神似的,澀聲道:“血色烏鴉?!呵,隔了這麼些年,難道就還沒查出個所以然嗎?!”
老人見王爺終於開口說正常話,心裡頓時一喜,眼神也恢復了點活氣。但對此問話,他也只能空落落地搖搖頭,權當回答。
“王舅!”陸平忽然從偏院疾跑而來,臉上一樣的愁眉不展,乍見看門的老人也呆若木雞地在旁,又換了副口吻說道:“稟報王爺,剛才得到確切訊息,北牢城昨夜被人洗劫一空。”
“鎮守四個要犯的數十獄卒,在一夜之間全部......”
昌平王乍聞宗嶽綠蘿等被人救出,微微蹙額,負手間不由攥緊拳頭,顫抖道:“全部怎樣?!”
陸平低頭似有難言之狀,嘆氣道:“全部化作了骷髏!”
昌平王聞言,只覺眼前一黑,身子前後略微晃了晃,站定之時已然氣血自亂,信手揚起左手,道:“退下。”
他對這個外甥的訊息向來是相當認可的!
好的壞的,如出一轍。
只不過這次,他實在接受不了。
哪有大活人一夜間就能化作白骨的?!
他不信,到死也不信。
昌平王孤身一人搖曳在剛才走出來的長廊上,走走停停地猶豫不定,他想起了他還沒問宗嶽等人是被誰救走的,現在可還有明確下落。
也想問那幾位王爺何時能趕來無雙城,但在他回頭的時候,剛才的一老一少都沒了影子,灰心之餘不免唏噓。
至於把守牢城的那個黃老頭,他向來都沒放在眼裡,可是一個那麼會拍馬屁的人就這麼沒了,心裡難免會有些不爽,漠然在地上啐了口濃痰,道:“真他媽是個沒有用的廢物!”
他剛出來的地方,名曰弄草堂。
這地方本是為他閒時修心養性的地方,現在卻安排給了專門為它治癒寒疾毛病的人居住。先且不說什麼鳩佔鵲巢,單是從“養性”到“養病”這一轉折,已是莫大的諷刺了。
替昌平王治療寒疾的人,是個三十出頭的青年人,面色冷傲,左臉被一撮長長的烏髮蓋住,空留右臉在外,一片煞白。
此刻他一如往常地煮著早上慣例要喝的藥茶,單薄的青衣身影徐徐被藥茶的白氣吞噬殆盡。
由外向內,只餘了沸騰的茶水聲音。
昌平王望著弄草堂的動靜,那可是以前他小憩打盹的地方,現在看著救命恩人毫不留情地整頓,苦笑道:“鐵柺李,我這個剛離開的不速之客再向你討杯茶喝,你可否施捨啊?!”
名叫鐵柺李的青衣青年人聞言,兀自閃動著煎藥時用的扇子,像是頗有納悶的樣子,倏爾略有不屑地搖頭嘆息:“你又遇上了麻煩事了吧!”
昌平王依舊把苦笑掛在嘴角邊,不答。
鐵柺李似乎並不大歡迎眼前錦衣玉食的富庶王爺,除過被長髮遮掩的左臉,剩下的半臉盡皆埋怨,道:“從我這裡剛出去不到一炷香時間又返回來喝茶的,你算是第一個。”
昌平王自然知曉這怪人的秉性,自言他一生三樣東西不可違背。一是正午不出診,二曰治病不閒談,三道半天不見回頭客。
對此,昌平王平時從來都遵守的很好,但在今天他卻格外地想破這人的戒。畢竟他能給鐵柺李想要的東西,當然這些是別人給不了的。
因此,一笑泯之是對鐵柺李的視而不見最好的回敬。
鐵柺李鄙夷地瞥了眼老王爺後,面無表情地吆喝道:“先且進來吧!”
“不過別怪我沒把話說在前頭。要你這般任性胡為下去,別說撐六年,估摸著六個月都費事。”
昌平王似是不信,道:“弄草堂有你在一天,我就還有六年續命的可能。對吧!”
鐵柺李探著身子從藥櫃裡取出了兩隻精緻的茶具,先用涼水沖洗了三遍,再用藥茶涮了兩次,才倒了兩杯七分滿的茶,置於高堂案前。
昌平王望著他的舉措,滿是不屑地笑道:“也別怪我這個外行人不懂規矩,似你這等醫者做事,最是讓人看不慣!”
鐵柺李白了他一眼,回敬道:“管你看不看得慣,只要你清楚你是病人我是醫者,就行了。”
說話間,他已兀自抿著熱茶,唏噓回味盡在其中。
昌平王端起茶具聞了聞,但覺汩汩白氣卻是淡而無味,氣味遠不如前街叫賣的二道販子手中的粗茶濃烈。當即又放下,詼諧打趣道:“我一直很納悶,你從不帶鐵柺出沒,卻為何叫什麼鐵柺李了?!”
但他沒料到鐵柺李的回答更絕,遠超乎他的想象之列。
只見鐵柺李瞬時放下茶具,冷哼道:“難道豬不喝茶,這茶就不叫茶了?!”
昌平王老臉不由一紅,忽地端起茶具,也顧不得熱茶燙嘴,徑直一飲而盡。
但飲下去的時候,卻覺得這茶味甘香醇,不愧是上上品,想要再討要一碗,卻被鐵柺李當場拒絕。
昌平王尷尬之餘,只好準備繼續磨時間,以便破了鐵柺李的門檻,砸了他的招牌,出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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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
躺在床上的綠蘿猛地吐出了一口黑血,氣味濃烈刺鼻,又伴點酒香味道。
宗嶽神色驟然凝住,伸手在她頭上摸了摸,但覺體溫與自己無異,只是俏皮臉上泛著紅潤光澤,久久不下。
邙芝傲見狀,一面低頭吩咐了莫三娘幾句話,一面進言道:“主人,你先彆著急。”
“屬下這裡有一人,名叫柳尋花,自稱出身於醫藥大家。平日裡,常在兄弟中以此顯擺,說不定還能幫得上忙。”
宗嶽信口嗯了一聲,卻不見他回頭應對。
葉秋撥開橘子,湊近嘴角欲吃,卻又停下。
冥想半刻,順手掰開了一枚橘子,放在圓桌旁聞了聞,但覺酒香氣十足,儼然和剛才的味道同等濃烈。
查到此處後,不由疾呼道:“嶽哥哥,定是這些破橘子害了綠蘿姐姐。”
宗嶽聞言,卻是一頭霧水。